第十一章 同胞(1)
吃了些泡软的熟米,四人精神大好,体力也逐渐的恢复了一些,缺少了一条胳膊的飞天狸猫沉沉睡去。“兰儿,你也乏了,小睡一会吧,我守在这里就是!”文主簿很是爱怜的小声对女儿说话:“天可怜见的,生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景,少不得要受苦的!”
这个时候,李源才知道那长的活似林黛玉一般的女孩子叫兰儿。
兰儿很少说话,怯懦的性格使得她对于生人总是心存恐惧,尤其是有“淫贼”罪名的飞天狸猫更甚。看那“淫贼”睡着才胆子大了一些,怯怯的说道:“我这心里怕得紧了,怎么睡得下去?万一鞑子找到咱们……我好怕的哩……”
李源很是不喜欢这样软弱的女子,尤其是在这沦陷之地,软弱更是不可:“鞑子找到这里来也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和鞑子拼了这条命,好歹也要拉个垫背的,就算是老天要咱们死在这里也要先捶贼老天几拳,下到地府也要和阎王小鬼大闹一场,怕个甚?”
“可是……可是女真蛮人是很可怖的,动不动就提了刀子杀人,你和鞑子厮杀的时候就真的不怕么?”在兰儿的心里可没有李源这样的胆气和豪气,敢于和鞑子拼命的李源绝对是胆大包天的人物了。
“鞑子也是爹养娘生的血肉之躯,不怕!不过当时也没有想过是不是杀得过鞑子,只是见到咱们汉人姊妹受辱,也就顾不得许多了。身为汉家儿郎,眼见自家姐妹受辱而不敢挺身而出还算什么男人,连禽兽也是不如!”
“不过你身子健壮,力气也大,打得过鞑子这才不怕。你一人打得过两个鞑子,端得是好本事。”兰儿幽幽的说道:“奴的夫家也是有好本事的,却不是你这样的血悍之人……”
“文大小姐已经成亲了么?想来尊夫也是奋勇抵御外族的好儿郎!”
兰儿苍白的脸色顿时浮现一抹娇羞的红晕,声若蚊语的说道:“本是说要成亲的,后来鞑子来了婚事也就耽搁下来。等鞑子退了吧。我那夫家可是本城有名的书香门第……”
文老主簿微微的咳嗽一声,兰儿会意的不再言语。作为一个未婚的大姑娘,在外人面前这么直白的说自家的未婚夫,终究是有些于理不和。
李源却是不把这些狗屁的礼教放在心上,笑道:“这么说兰儿姑娘的未婚夫是个大才子啰?”
李源不过是随口的调笑,那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兰儿却把李源的玩笑话当成真心的赞美,脑海中顿时浮现自家未婚夫的英俊模样,竟然有些痴了:“可不是大才子的么,说不准还能中状元的哩,只是……只是困在这城里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出去……对了,父亲,我还是给他送些米饭过吧,估计他也找不到吃食……”
看自家的女儿完全就是一幅小女人的幸福模样,文主簿尴尬的一笑:“甚么他不他的,也不怕别人笑话,我这就送点熟米过去,饿不死你那宝贝夫君的。”
听到父亲取笑,兰儿甚是羞涩地低头,心中却满是甜蜜。良久方才抬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飞天狸猫:“哪里用到父亲,还是女儿自己去的吧。”
文主簿顿时会意,若是自己离开这里,那女儿岂不是要和两个囚犯独处一室?何况其中有一个还是“臭名昭著”的“淫贼”?再者女儿也是想去看看自己的如意郎君吧?
未婚夫妻独处虽是于理不和,终究比和“淫贼”独处要好的多。何况现在兵荒马乱朝不保夕老主簿甚至期望女儿赶快找到一个好归宿。那还没有成亲的女婿确实也是诗词出众文采卓然的才子,现在的世道也顾不得许多,还是叫女儿去的好。
最主要的是兰儿未婚夫的藏身之地距离这里不过三几百步,应该不会出什麽问题。
得到父亲的默许,兰儿满是欢喜的装了一捧干米而去。
经历了太多的血腥和杀戮之后,李源第一次感觉到一点温馨:“女儿乖巧,女婿也是才子,老主簿好福气!”
老主簿呵呵一乐,沟壑纵横的老脸笑开了花:“兰儿幼年丧母,我对这丫头也是过于溺爱,这才使得她忒是软弱,好在她那夫家也是世代书香。等朝廷打退鞑子开了科举,以兰儿夫君的才学博取功名易如反掌。河北两路河东一路经历太多战事,官吏损耗极大,到时候只要稍微用心就能外放为官,嘿嘿……”
宋时候讲究的是以文驭武,文人就算是个从七品的微末小吏也比正四品的武将威风的多,所以老主簿对自家女儿的前途十分看好。
朝廷还能打退鞑子吗?答案恐怕只有李源最是清楚。
无论是太上皇徽宗皇帝还是当今的官家钦宗皇帝,李源都明白他们的下场,就算是现在还是康王以后成为高宗的赵构也不象是能收复北方的明君,指望朝廷收复失地是不可能的。
李源也不想打碎老主簿的美好愿望,就算说出以后的历史走向也不会有人相信。心不在焉的说了会子闲话,瞌睡的厉害,竟然睡着了。
醒来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未时,外面的太阳懒洋洋的照着,秋蝉有一声没一声的鸣叫,这是时节正是邀三五好友吃酒打围吟诗赏菊的好时光。
但是这里是太原,是已经沦陷的太原!
这里没有诗词歌赋,只有血腥杀戮,这里没有美酒金菊,只有烈焰冲天……
“总窝在这小小密室之中苟延残喘也不是办法,迟早都是会让鞑子发现的。”李源很是不甘心的看看外面。
外面人来人往的声响愈发密集,伴随着女真语的呼唤凄惨绝伦的濒死喊叫之声此起彼伏。显然是鞑子正在屠杀百姓,看来蛮兵已经基本肃清了城中零星的抵抗,正式开始屠城,
“也不晓得有多少百姓沦入鞑虏之手,从此异域为奴永无出头之日,即使是百年之后也入不得祖坟见不得祖宗……”
其实以女真蛮族的实力来说,能够击败契丹人已经是他们所能够达到的极限,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辽国内部已经是千疮百孔。
女真在击败辽国之后能够迅速的对大宋动武,并不是因为女真的军力已经强盛到了可以连续灭亡两个帝国的地步,而是因为契丹人统治的庞大疆域和人口北女真全盘接收,在得到大量的奴隶和工匠之后战争潜力俱增。
夺走所有的粮食和财富,把所有的敢于反抗的汉人杀死,其余的都是奴隶,这样不仅可以极大削弱敌国,更能壮大自己,所有女真蛮族坚定的执行血腥和奴役的策略。
辉煌的中华文明被践踏,万千的兄弟沦为奴隶,无数的姊妹成为外族人的泄欲工具,这就是蛮族入侵的后果。
“鞑子这是要亡我民族要灭我苗裔!”李源再一次的捏紧了手中的重头锤:“我出去看看……”文老主簿急道:“切不可莽撞,留得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李源也明白这老主簿说的在理,今天清晨和飞天狸猫血拼三个蛮兵确实是莽撞了些,心里虽然不后悔,还是打定了主意:要冷静,再冷静,自家的性命虽不是如何的金贵,还要留着和鞑子周旋到底呢,只有留下性命才有机会看到驱逐鞑虏恢复河山的那一天。
第十二章 同胞(2)
街道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两旁的建筑还在熊熊燃烧,黑烟腾起遮蔽天空,扭曲的死尸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了焚烧蛋白质的恶臭。一队蛮兵正往南行,约莫四五十人的样子,李源暗暗跟随,时刻准备对落单的鞑子下手。
叫李源失望的是这些蛮兵没有丝毫要分开的意思!
大概跟随了四五里的路程,几十个蛮兵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莫非鞑子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物?若真的是有鞑子大官来这里最好,希望能够找个机会刺杀鞑子的首脑人物。”李源认定是有鞑子的重要人物到来,也不敢靠的太近,又唯恐错过了刺杀的好机会,看旁边有一株柏树枝繁叶茂,悄悄攀爬而上,居高临下看的很是真切。
功夫不大,就听到蛮兵大呼小叫:“兀林答,来了,汉儿来了!”
那名叫做兀林答的蛮兵显然是个头目,欢喜地大叫:“来的好,来的好,弟兄们发财了!”
远处大群的百姓正乱糟糟的往这边奔跑,李源顿时明白:几十个蛮兵在这里集结并非是在等待什么大人物,而是准备在这里堵截走投无路的百姓。
城南大门肯定是被女真人牢牢的守住,走投无路的百姓只能胡乱逃命,而鞑子只要守住路口就能轻易劫杀。
女真兵将已经习惯了对汉人的疯狂掠夺和杀戮,对于战后的屠杀总是如蝇附血一般的趋之若鹜。那些懦弱而又富有的汉人几乎不加抵抗,面对女真勇士的刀斧,在献出他们的财物和女人之后,只是和你(和你,女真语:羊的意思)一般的任人宰割。每次攻取一处地方就会得到许多的财富和奴隶,尤其是那些貌美的汉人女奴更是叫每一个勇士为之心动,勇士们实在是喜欢这些逆来顺受的女奴……
兀林答是个什长,他的上司也是个行军谋克(百夫长),这样的杂牌军自然是没有合扎(合扎,女真语,亲近的意思,这里的合扎谋克泛指嫡系亲卫部队)谋克捞取的油水足。这一遭破了太原,终于又有了发财的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
待到兀林答见到那些成群成群的汉儿携带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乱糟糟逃离的时候,真是大喜过望,先不说这些汉儿携带的包裹油水不小,就是把这些人抓一半做奴隶也是一笔横财,现在两个差不多的女奴就能换三张生牛皮了。
“围猎!”兀林答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大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十个正兵和十五个辅兵如同见到羔羊的恶狼一般,齐齐的呐喊一声蜂拥而上。
树上的李源也是欢喜,鞑子只有四五十个,而同胞却有近千人,就算是已经疲惫虚弱,也能杀的鞑子片甲不留。
李源捏着手里的重头锤就要下来助战,却发现情形有些不对。
这些从南往北逃离过来的百姓,起码也有大几百的规模,见到这么几十个女真兵,早唬得三魂走了一对七魄去了三双,腿都是软的,根本就兴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无意识的胡乱奔走逃命。庞大的人流纷乱的分解为南北两个部分,盲目的随着人流逃窜,根本就没有要和鞑子拼命的架势。
兀林答看同行的另外一个什长做势要去拦截北面那一股较大的人流,当即一脚把这个家伙踹翻在地:“你去追番替(女真语:南面),兀里替(女真语:北面)的汉儿是我的。
很明显北面的汉人要多些,拦截北面的人流就意味着能够得到更多的财富和奴隶。那个家伙心中虽是不甘,奈何兀林答为人跋扈且和上司有私交,只能眼睁睁的吃了这个哑巴亏,招呼一声率领几十个兵丁去兜堵南边的汉人。
兀林答兴奋的如同见到肥肉的野狗一样,迅速的追赶那些百姓。
这些百姓早就听说过女真人的残忍,一见到这些按刀拽箭脑袋后面拖了大辫子的野兽登时就炸了营。在这些老百姓的眼中,女真人就是恶魔,就是野兽,只能远避……
树上的李源很是诧异,同胞们明明比鞑子多了几十倍,为什么还被鞑子追着跑?
漫无目的的胡乱奔逃很快就被熟悉猎杀打围的女真兵以圈羊的方式堵在一处,每一个女真兵都狞笑着驱赶了几十甚至上百的汉人,慢慢的把瑟瑟颤抖的羔羊聚拢在一起。吆喝着如同赶羊一般,很快就把众多的百姓驱赶到了树下。
羔羊的眼光之中只有恐惧和惊骇,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什长,兀林答也萌生出高高在上的得意,仿佛自己就是这些人的命运之神。刻意的站在树下的阴凉处好似帝王一般意气风发,将手中的弯刀呼呼虚挥几下,猛然蹿上前去,只一刀就把外围的一个老年汉人劈肩带肋的砍为两片,喷溅的一身腥血。大吼一声:“蛮子,来,献宝……”
这些南人汉儿富庶的叫人吃惊,他们的女人更是美丽的叫人嫉妒,偏偏他们没有力量保卫自己的财富和女人,而且比绵羊还要胆小,最是不敢见血。只要女真的勇士敢于杀人立威,那些懦弱的南蛮子就会乖乖的把财宝和他们的女人都贡献出来。
一捧捧的铜钱和金银玉器经过颤抖的双手堆积在女真人的面前,献给了这些恶魔。
南蛮子就是富有,太原虽然没有粮食,金银还是不少的。这一遭真的是发财了,每一个女真兵的眼光都和兀林答一样闪耀着贪婪:眼前的这些汉儿蛮子可都是财富!
兀林答看所有的财宝都堆积在面前,男人身上的褡裢女人身上的首饰,甚至是婴孩颈项中悬带的长命锁等物也统统取了下来,估计也压榨的差不多了,极是得意的将手中刀一摆:“壮男这边,女子那边,白头发的和孩子不动……”
“糟糕!”李源心里咯噔一下。
看这些样貌凶顽的恶煞过来拣着貌美的女子和壮年的男子往外拉,只留下老人和孩子,李源就明白这是大屠杀之前的先兆。
手里的重头锤已经和自己的体温一样的热了,李源还在等待,等待下面的同胞爆发出一声呐喊。只要同胞不甘心引颈受戮,哪怕是手无寸铁也能给鞑子造成极大混乱,那就是自己出手的绝好机会。
那些百姓一个个面色都被唬得绿了,有几个稍微不顺从的当即就被女真兵挥刀砍杀,浓重的血腥弥漫开来,滴了鲜血的尖刀和扭曲的尸体震慑住了这些善良的百姓,虽然明明知道这些狼一般凶残的蛮兵会杀死所有的老人孩子,会把所有的男人女人变为奴隶,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抵抗……
看同胞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李源眼睛里直欲冒出火来:“我的兄弟姐妹们,你们为什么还不反抗?”
第十三章 同胞(3)
这些百姓经历了数百年的和平,受了儒家圣人一千多年的教诲,身体内的血性早已经被阉割的所剩无几,再加上大宋立国以来刻意的宣扬文人至上,早已经把中华百姓驯化为羔羊,面对异族的刀枪和同胞的鲜血,只剩下瑟瑟颤抖的模样。“这些南蛮汉儿面对血腥还是如此的顺从,果然天生就是做奴隶的料子……”
兀林答暗自盘算自己能够分到多少强壮的奴隶和美貌的女奴,却见人群中一老者颤颤巍巍的过来:“大王的呐,草民所有之财物已悉数献出,还请饶我等一命……”
这样的言辞兀林答已经听过许多次了,每次都是把财物全部拿走,但是从来没有饶过这些汉人一次。
这次也不会饶过。
长刀挥过,讨饶的老者并没有被饶过,颈上白发苍苍的头颅飞了起来,腔子里的热血喷溅出来,兀林答很是老练的偏身闪过血雨,一脚把无头尸体踢了出去,很是满意的看看面前被震慑的面无人色却一动也不敢动的百姓,好整以暇的下达了屠杀的命令:“哇勃辣骇!”
哇勃辣骇是女真人杀牛羊时候使用的方法,就是敲杀之意,在女真兵丁看来,这些南蛮子就是牛羊,只配这样的死法。
那些个女真兽兵早就磨刀霍霍的准备屠杀,得到命令当即一拥而上,却不是当即就展开疯狂的屠杀,而是把留在中间的很老的老人和太小的孩子一个个的拖了出来,以狼牙棒或者重斧狠命的敲打其头颅,片刻之间,鲜血横流脑浆飞溅,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被敲碎了脑袋。
这些个百姓果然是待宰的羔羊,面对高举的屠刀,面对滴滴答答淋漓而下的鲜血和脑浆,面对一个接一个扑倒的尸身,激发不出丝毫的血勇之气,一个个面如死灰战战兢兢,除了祈祷屠刀不要降临在自己头上之外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抵抗之意。
李源的身子不住颤抖,被惊呆了!
吃惊的并不是鞑子的血腥残暴,而是自己同胞的懦弱,脑海中无数个念头翻腾不休:你们为什么不反抗?难道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同胞被鞑子屠杀?若是跳下去肯定敌不过这么多的鞑子,若是不下去……
一个约莫有六七岁的孩子,幼稚面庞已经被吓的没有了人色,虽然死命的往后躲闪,极力的想要回到人群之中,依旧被毫无怜悯的兀林答揪著头发一把丢了出来。
兀林答刀锋滴落的鲜血落在孩子稚嫩的面庞,分外的触目惊心,狞笑着放开孩子的头发,摆开一个重力劈砍的架势,呼的一刀搂头而下……
一声尖锐的惊呼,如同负伤的野兽一般,人群中撞出一名披头散发的妇人,想必是孩子的母亲,还不等奔了过来,早被旁边的蛮族士兵打翻。
或许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或许是孩子身子实在灵活,这一刀竟然走的空了!
兀林答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蹿到一旁的孩子,嘿嘿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呼的又一刀,那孩子也是急中生智,顺势从兀林答胯下钻过,极是惊险的避过致命的刀锋。
接连被这小小的孩童避过两刀,兀林答恼羞成怒的示意身边的辅兵架住孩子,把孩子的双臂拽开,孩子虽然是极力的挣扎,早被蛮兵拽的死死。
兀林答得意的伸手摸摸不住挣扎的孩童颈项,用刀子在孩童脖子里虚虚的比划两下,孩子眼中的恐惧叫他获得极大的满足。
那妇人不顾一切的蹿将起来,身子被蛮兵踢打,扭曲的不成人形,依旧死命的抱住兀林答的左腿:“饶过我儿性命,饶过我儿……”
那孩子亦是凄声呼喊了母亲,旁的汉人百姓为此场面所动,纷乱起来。
兀林答可不准备饶过这使他丢了脸面的汉人崽子,抬腿将那妇人踢的飞了起来,奈何那妇人却不是个懂事的,身子虽是在半空依旧不肯放手。
眼前的汉人比女真人多了十几甚至几十倍,兀林答却是丝毫不怕这些懦弱的羔羊,因为他明白这些羔羊的弱点——他们怕血!
一脚踏住那妇人,一刀将其胸腹豁开,殷红赤艳的血沫子涌了粉红带青的肚肠出来,仿佛还在蠕动的肠子沾的满是沙尘,和着红的耀眼的鲜血浸润了土地。
反手再是一刀,斩下那妇人的手臂,兀林答看也不看扭曲抽搐的妇人,将手中长刀一摆,嗜血的猛兽一般咆哮:“哪个敢动这就是下场!”
牛羊畏惧鞭子,汉人畏惧鲜血,果然不假,那些个百姓被震慑的呆住了。
兀林答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提了长刀再次来在孩子身边,猛然一个纵身,将那两次避过刀锋的孩童生生的劈为两片儿……
两名女真副兵分别持了孩童的半片身子,很是厌恶的丢弃在一旁。
腾起的血雾迷住了母亲的眼睛,在死亡边缘痉挛的的母亲忘记了疼痛,却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拖着流出身体的肠子翻滚不休,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的盯住兀林答,以最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头嗜人的野兽:“我不能杀蛮贼,苍天也不会放过你……”
看着肠子已经纠缠在自己身上的妇人,兀林答并不想再补上最后的一刀来杀死妇人,毕竟看着这个妇人活活疼死比痛快的杀死她要有趣的多。
兀林答饶有兴致的蹲下身子,用刀背拍打了那妇人已经扭曲变形的面庞,一脚踩住妇人流淌出体外的肠子,使劲的揉搓几下:“杀死你们就是纽欢阿不卡(女真语:苍天)的意思,不顺从的奴隶只有死……”
汉人绝对不是顺从的奴隶,一瞬间,李源再也顾不得许多了,什么保存有用之身,什么以待来日时机都不重要了。
那妇人的生命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再也发不出大声的呼喊,口鼻之中的血沫子几乎能使她窒息,犹自有些痴迷的喃喃念叨:“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忽然之间半空之中掉落下一个人来,重重的砸在兀林答的身上。
那人精壮结实的如同一头猛牛,堪堪的把兀林答砸个半死!
从半空之中掉落下来,同时把兀林答砸的七荤八素的正是李源!
“鞑子,我日你祖宗!”在一瞬间李源憋屈在胸中的怨气化为一声怒吼。
弥留之际的妇人仿佛突然有了一丝生气:老天开眼了么……
第十四章 希望
李源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几百名同胞竟然被几十个蛮兵所震慑,然后被蛮族杀羊一般的屠戮!看来这些百姓实在是被女真蛮兵给唬住了,根本就不敢和蛮兵动手厮杀。李源自知打不过二十多个野兽一般的蛮兵,强忍住一跃而出的冲动,利用大树的枝叶掩藏自己的身形,猎豹一般的寻找机会。
李源越来越失望,自己的这些同胞在面对外族屠杀时候的软弱叫人吃惊。
面对同胞一个接一个的被血腥屠杀,李源脑袋瓜子里的热血忽忽直窜,胸中的恨意烈火一般的燃烧着脑海中的理智:“敌人太多,我打不过的,贸然出手一定不会成功,再等一等,再忍一忍……”
直到兀林答杀死小孩儿,又虐杀孩子母亲时候,仇恨的怒火终于彻底焚毁了最后的理智,同胞的鲜血使得李源不顾一切的从高高大树之上一跃而下……
对于忽然出现的这个健壮汉儿,女真兵丁只是稍微一个愣怔,旋即如同捡到金宝的赌徒一般蜂拥而上:“这个是我先见到的,是我的……”
“谁逮住就是谁的……”
这样健壮的奴隶已经很少见到了,起码能够卖到一头活牛的价格,自然是叫人眼馋,一众的女真兵乱糟糟的扑了上来。
“莫非是躲藏在树上刚刚掉落下来的?不过确实是个好奴隶!”兀林答艰难的要站起身子:“都不要抢,这个奴隶先砸在我身上,自然是我的……”
从这麽高的树上直接跳下来,虽然是落在蛮兵的身上,李源自己也是摔倒在地,手里的重头锤也跌了出去,想也不想的一蹿起身。
眼前的情形已经使得李源忘却了自己的生死,已经渗透进土壤,把大地浸润的变了颜色的鲜血和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早就激的他眉目欲裂,震天价的咆哮一声:“狗贼,老子灭了你!”
顾不得拿武器在手,左手前探揪住兀林搭的膀子,顺势往内里一带,右腿一个缠足动作,干净利落的把这个女真头头放倒。
众女真兵煞是惊诧:还是头一回见到敢于还手的奴隶,这还了得……
还不等这些家伙反应过来,李源右腿半屈,膝盖凝聚了全身的劲道带着巨大惯性重锤一般的撞击在兀林答胸口,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肋骨折断的声响。
自由式摔跤中的跪腿锁,本是摔倒对手之后用来防止对方反击的不二法门,李源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制服对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这些野兽!
摔跤本是一项对抗性性很强的竞技项目,尤其是自由式摔跤,只要摔跤手稍微改变就成为精妙的杀人技巧!
肋骨被撞断了几根的兀林答想要呼喊,奈何断开的肋骨如利刃一般戳破了心肺,殷红的血沫子从口鼻之中汹涌而出,呼吸都是不能,眼看着已是不活了。
“等甚么?是汉人的杀鞑子!”
尽管李源杀气腾腾的指名了唯一的出路,但是这些百姓早被女真人的血腥唬住,竟然没有一个上前。在他们心目中很少有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想法,只有顺从才能有一丝逃避杀戮的希望,这么样子的杀死女真人一定会招致蛮兵更大的报复性屠杀。
这些女真兵丁只不过算是杂牌军中的乌合之众,和身经百战的女真精锐相去甚远。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健壮的汉儿竟敢下此杀手,这些习惯了举刀屠杀那些比羔羊还要顺从的百姓的家伙也被血腥所震慑。
双方不约而同的出现一个惊愕的瞬间,汉家百姓没有一拥而上的爆发出应有的血气,女真蛮兵也没有很迅速的爆发出应有的反应。
这股杀气早就憋在李源腔子里,如汹涌的火焰一般烧热了脑袋燃沸了心胸,看已经离死不远的兀林答口鼻喷血的去摸索长刀,几乎是发自本能的一脚剁碎这个蛮兵头目的喉骨。
即使是嗜杀的蛮兵也被李源如此凶狠的杀伐之气所震撼,稍微一个愣怔旋即明白过来。“哇速促那(女真语:杀)”一名队伍长擎起狼牙棒劈头盖脸的砸下,身后的两名辅兵很是利索的兜住了李源的后路。
这些杂牌军也没有受过更多的军事训练,摆开的阵势并不是什么三人合击队型。这些人久在极北苦寒之地杀猎打围,习惯性的把李源当成了猎物。
三人对一人,应该是稳妥的了,何况对手还是手无寸铁的汉儿!
若是手持长枪大戟摆开阵势的正面厮杀,除了身体强健力量更大一些之外,李源占不到丝毫的优势。但是这种近身的肉搏,却是他最为拿手,尤其是这种十分直接的劈刺对于李源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女真伍长的气势或许是算得上果断凌厉,但他出手的速度和角度远不及李源这样常年经受专业训练的摔跤手。
对于这种简单的近身攻击,即使是在睡梦中,李源也能化解,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侧身垫步,左手刁住敌人的手腕,右手已经托在女真伍长的腰间,靠前的左腿似有意似无意的使出纫针步穿插在敌人两腿之间,阻止其力道的进一步靠前。
大摔碑!
“去你娘的!”伍长如同布袋一般被李源扔了出去。
摔跤最讲究的就是打、闪、穿、绊,尤其是手上的速度更是快捷无匹,被李源刁住了关节,狼牙棒再也拿捏不住,还不等反应过来身子已经飞出。
直到把敌人丢出,李源才暗暗的后悔,若是当时晚放手半秒,这兽兵的右膀子直接就会被他自己的体重给生生拽下来。
摔跤运动很严格的禁止反拿关节和窒息性等危险动作,习惯了正式摔跤比赛的李源总是下意识的遵守这些规则,即使是刁住了对手的手臂也不使用反拿关节这种危险性极大的技术性动作,摔出对手的同时也是习惯性的放开对手的关节,以免造成重大伤害。
这不是比赛,而是生死存亡的血拼,根本就不存在输赢这样文明的说法,其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第十五章 猎熊
一个民族的崛起必然是要建立另一个民族的废墟之上,刚刚灭亡的契丹大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和同民族范围之内的王朝更替完全不同,争夺的不是执掌天下的权柄,而是民族的生存和扩张,所以这种争斗不可能仅仅局限在朝堂和军事两个层次,而是更多的体现在对敌方百姓的奴役和灭绝方面。女真的崛起,金帝国的建立,是踏在契丹人的尸骨上的。征服契丹得到辽国的庞大遗产仅仅是女真对外战争的一部分意义,更重要的是使得这个民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强大,也第一次的明白那些看似无敌的帝国其实是极其虚弱的。远比契丹繁华也同样远比辽国懦弱的宋帝国自然是女真人的下一个目标。
这个时候的女真还不明白什么是经营,在绝大多数女真人的意识之中可以做的只有一件事:掠夺!
女真人剽悍勇猛,久经以来就被限制在极北的苦寒之地,现在的女真人已经醒悟,要用手中的刀枪来争夺天下的财富和美貌的女人。
对那些敢于反抗的汉儿,从来就是毫不犹豫的格杀,一来消灭抵抗的种子,再者就是震慑旁人,只有这样才能够使剩余的汉儿乖乖的做女真人的奴隶。
一直以来女真人就把汉人看成是牛羊,自然不会认为取走这些牛羊的性命就是杀戮。杀死一部分牛羊而使得更多牛羊愈发的恭顺,这不过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罢了,怎么能算得上是屠杀呢?
尤其是如同面前这个健壮的大个子这样不恭顺的汉人,绝对不是一个好奴隶,反而有可能使得那些已经绵羊一般的汉儿变的同样不听话,必须杀死他!
李源一个倒背胯把辅兵摔倒,同时刻意的以反关节手段拧住这家伙的右臂,腰上发力如同背布袋一样的过肩摔下,凄厉的惨叫声中清晰听到骨骼断裂的声响,直接导致这个小子的膀子永久作废。
“哇速促那!”旁边的那个女真辅兵吼了一嗓子,手中狼牙棒劈头盖顶的砸下。
要么松手放开手中已经重伤的敌人,要么就要脑袋开花!
可是现在的李源不是只想了如何的摔倒对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死这帮畜生。
女真人视汉人为羔羊,李源何尝不是视其为豺狼!
短短的一个瞬间,双方已经都不再是具有文明规则的交战双方,都已经成为拼命撕咬的野兽,不死不休!
呼啸而下的狼牙棒并不比职业摔跤手的刁拿动作更快,李源死命的抱住怀中的蛮兵,将其身躯弯曲成最大限度,狠命的往下一惯……
这个致命的动作已经将蛮兵的脊柱折断,自己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尽管李源已经是尽力的偏头拧身,避开了呼啸的狼牙棒,却没有能够闪过狼牙棒上的尖刺,面上微微一热,从眉角到下颌被豁开一道口子,尤其是面颊处更是带下一块皮肉。
长长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的模样叫人心悸,整个左脸算是彻底废了。
李源并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被毁容,甚至是没有抬手抚摸受伤的面颊,尽管黏黏糊糊淋漓而下的热血严重妨碍了左眼的视线。
转眼之间已经接连杀死两名蛮兵,任谁也想不到汉人之中还有如此血勇的悍将,所有人都是为之一窒……
李源满面是血,整个左脸血肉模糊,样貌狰狞的咆哮着,活生生就是地狱出来的厉鬼一般。
“女真贼,老子活撕了你!”怒吼声中李源已经是合身扑上。
由于李源身材健硕,足足比手持狼牙棒的家伙高出一个头,小小的辅兵毕竟比不得女真的百战精锐,在寻常时候,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面对李源如此的气势,早被唬的变脸变色丢弃了兵刃抹头就跑。
太可怕了,不是说汉儿都是羔羊的么?怎么这个人比猛虎还要剽悍?不是说汉儿不敢见血的么?为何这个汉人如此的血勇?
女真人也会恐惧?凶猛如虎的女真人也会逃跑?被围拢在一起的百姓们发出一声惊呼,好似看到了甚的希望……
原来女真人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更不是天下无敌,他们一样也会恐惧,十几倍于女真蛮兵的百姓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乱糟糟的互相推搡着,时刻准备瞅个空档逃离……
几百名百姓被二十几个女真兵圈羊一样的圈在一起,却一动也不敢动,无论如何李源也想不到自己的同胞竟然已经懦弱到了如此叫人不敢相信的地步。即便是赤手空拳,以十几甚至几十倍的数量优势,哪怕是有一点点的血性,也能叫女真蛮兵死无葬身之所。
“还等甚么?不想死的杀鞑子!”李源奋力的吼起,喉咙都扯的痛了。
众人皆看出李源的战斗意志最是顽强,只要再搏杀一两个女真兵丁,众百姓将信心大增,皆是暗中为李源鼓劲儿。
五六名正兵带了几个辅兵哇呀呀吼叫着将李源困住,刀枪齐举之下,意图把这个煽动奴隶的不顺从者碎尸万段以震慑众人。
那名被李源摔过来的女真正兵挣扎着爬了起来,恶狠狠的逼视着群情汹涌的百姓:“哪个敢动……”
而李源被困在几个女真蛮兵之间,疯虎一般的左冲右突,却难有什么突破。蛮兵对于李源的高大身材和强劲力量颇为忌惮,再也不敢硬碰硬的和李源正面对撼,缓过神来的蛮兵自发的结成阵型,两然在前面尽量的挑逗,其余在侧翼和身后猛攻李源。
女真蛮兵,尤其是这种仓促组织起来的杂牌军,并没有经过真正训练,但这并不表示他们的战斗力就很差。这些蛮兵在平时从事射猎,一到战时则成兵丁,很少如同中原士卒那般依靠数量优势结成大规模战阵,而是依靠长久射猎积累起来的那些对付猛兽的经验,一遇到强敌立刻自发的结成最原始也很有效的围猎阵势,而现在对付李源的这种阵法就叫做——阿非阵
(阿非,女真语,直译是围住猛熊,在这里的意思是猎熊)
第十六章 血拼(1)
若是徒手近身格斗,李源也不惧对方人多,毕竟专业的膳食结构和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远远强于蛮兵,而且格斗的水平更是这些蛮兵拍马难及。可是手持兵刃的拼杀,李源除了身材魁梧和力气大之外,占不到丝毫的便宜。好在李源顺手捡拾起那死鬼蛮兵的狼牙棒,倚仗不要命的疯砸狂挥,蛮兵一时也近不得身子。当时的女真部族冶炼水平很是落后,还不能进行比较精密的武器铸造。即便是继承了契丹辽国的一部分工匠,依旧远远不能实现武器的全面精细化。尤其是这些乌七八糟的杂牌军,武器配备更是不堪,所谓的狼牙棒完全不同于中原的样式,最多算是一个大的带刺锤头加上一条木柄而已,无论是威力还是质地都不能和正规的镔铁狼牙棒相提并论。
这条狼牙棒不过只有二十七八斤的模样,对于李源来说实在算不得沉重,挥舞起来也是轻而易举,口中连连怒吼拼了死命的乱砸。奈何女真蛮兵根本就不打算和李源硬拼,只是一味游斗消耗其体力。
坚不可久。
无论体力如何的强悍,终究会被这种野兽一般疯狂的厮杀消耗干净,短时间内还可以凭借强悍的爆发力抵挡几名蛮兵,时间一长体力消耗干净之后,必然是个油尽灯枯的悲惨下场。
李源最是明白这个道理,奈何这不是有时间限制的格斗比赛,而是你死我活的以命相博。原本还盘算着自己振臂一呼,那么多的百姓就会蜂拥而上和女真蛮兵拼命。
现在看来,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真是幼稚的很,几百名百姓就这么被二十几个蛮兵吓的不敢动弹!这些百姓的懦弱已经叫李源彻底的心寒了!
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同胞?
李源知道自己不是万人敌,以一己之力根本就招架不住这么多的蛮兵,眼下之计只有拼了这一百多斤,多杀一个是一个……
原本还以为来在这个世间能够做下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就算不能拯救大宋,起码也叫女真蛮子付出血的代价,甚至还有过力挽狂澜的想法,想不到刚一登场就要挂在这里,就要死在几个小小蛮兵手中。
李源知道自己再也坚持不了一时三刻,横尸此地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到了这个时候,心中反而是愈发的清明,并没有生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慨,只有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已经沸腾的热血,是生是死早就不做他想。
“中华儿女!杀鞑子!”李源狂暴的咆哮一声,任凭脸上鲜血流淌遮蔽了左眼,完全不顾已经削到肋间的弯刀,狼牙棒兜头盖顶的招呼在正面的蛮兵脑袋瓜子……
狼牙棒以势不可挡之力直接砸断了蛮兵格挡的长矛,带着巨大的惯性砸中那乌青的脑门儿,脑后的那条猪尾鞭子一颤,殷艳艳的血雾腾起,热乎乎的脑浆飞溅到李源的脸上!
肋间同时一痛,衣裳被利刃划破,同时被削下大块的皮肉,自己的鲜血同时涌出……
李源已经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今日之局,只为玉碎,不为瓦全!
手中狼牙棒还挂着血淋淋的碎肉,蕴含的速度和力量将李源的体能发挥到了极限,任凭蛮兵的长刀劈砍到了自己的胸前,以同归于尽的手法往对方脑袋招呼。
良好的体魄和长时间训练出来的爆发力已经使得李源的战斗力达到巅峰,这个时候的李源已经不可能把自己的战斗力提升的更高……
这种无视生死的打法最是叫人恐惧,蛮兵终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李源死拼,急急的撤刀闪避,狼牙棒“砰”的砸在地上,沙士横飞,气势极是惊人!
“鞑子,来!”左脸的热血已经彻底的糊住左眼,外翻的皮肉使得李源样貌更加的狰狞,肋间的鲜血浸染衣衫,活生生就是负伤的猛虎,咆哮着向几名蛮兵挑战。
若是在平日里,汉儿对女真勇士的挑战绝对是不可想象的,每一个女真人都不会退却。但是今天的这个汉人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凶兽,困兽之博最是可怕,每一个女真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很明显这个狂暴的汉人不可能支撑很久,女真蛮兵更不敢上前死拼,纷纷后退的同时捏唇而啸,招呼那些看守百姓的蛮兵过来支援。
看着正跑过来的蛮兵,今天是不可能生还了,李源明白自己最后会以悲惨的结局告终。
就算是死也要轰轰烈烈,也不能叫鞑子小看;就是死也要让鞑子等晓得我中华儿女的厉害:“今日,老子和你们一起下地狱!”
为中华而战,九死不悔!
李源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厉吼一声提了狼牙棒蹿了出去。
这个汉人真是疯了!没有必要和一头这样疯狂的凶兽拼命,几名女真蛮兵唯恐被李源追上,很有秩序的四散而避。
对付凶猛野兽的最后一博,女真人还是很有经验的,最起码不会正面硬碰……
“鞑子人少,大伙儿拼了吧……”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看到看守的蛮兵没有几个,呼的蹿出,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分外的清晰……
清脆脆的嗓音噶然而止,一柄长矛从从孩子的口中入自后脑出,锋锐的簇尖尚且滴答着鲜血……
少年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响,双手无助的死死攥着穿透自己口腔的长矛,眼神之中满是说不出的悲伤。
穿透少年的口腔之后那女真正兵继续发力,以长矛抵着少年退了几步,踢腾的沙尘飞扬。见那已经濒临死亡的少年依旧不肯放手松开长矛,鞑子兵喉咙中哞吼一声双臂发力,生生把少年的身子挑了起来,长矛一抖把少年的身子甩了出去……
少年单薄的衣裳在半空之中散开,瘦骨嶙峋的身子活似冬日里飞过的鸟雀,心脏的强劲搏动把血液泵射而出,恍惚间就是一朵在半空之中绽放的殷红花朵……
“砰”的沉闷声响,少年如折翼的鸟儿一般落地,整个身子扭曲的不成人形,双腿剧烈抽搐,口中和脑后流淌的鲜血已经糊住了他的半个脑袋,黏黏糊糊的极是触目惊心。双手好似痉挛一样徒劳的要捂住莫大的伤口,奈何这个伤口已经足以致命……少年如同冬日的刺猬一般不自觉的把身子收紧,一个剧烈的痉挛之后全身猛的放松……
死去的少年眼睛依旧睁的大大,仿佛在遥望着天际漂浮的云彩,又好似不为了看到什么,只是那么空洞的睁开而已。
汉家少年的鲜血还在流淌,浸润着这片贫瘠的土地,女真正兵的皮靴已经踏在鲜血之上,手中长矛横摆,极是鄙夷的吼叫:“汉儿再动,死!”
第十七章 血拼(2)
“我的孙儿呐!老头子和你们拼了!”人群中撞出一名老者,身穿青色长袍,须发已是花白,手中还拿着一尺多长的戒尺,踉踉跄跄的挥舞着戒尺就要和那女真蛮兵拼命。如此弱不禁风的老者怎敌得过如狼似虎的蛮兵?还不曾靠近鞑子的身前,早被蛮兵一枪扎透小腹,鲜血将长袍染成更深的颜色!却是紧紧的攥住已经穿透胸腹的长矛,死也不肯松手:“我儿,一家子都要死绝了,拼了吧!”
“爹……”一个络腮胡子大汉猛然蹿出,,手上持一柄小铁锤,腰间还扎了条皮围裙,围裙上满是星星点灯的小洞,看来是城里的铁匠。
铁匠儿子的尸体就在眼前,老父胸腹之间还插着鞑子的长矛,眉目欲裂的奔了过来,悲愤的怒吼一声:“杀鞑子……”
铁匠手中小铁锤毫无章法的乱敲,那女真蛮兵的武器被老者死死攥住,虽是抽不出来毕竟比铁匠更有战斗经验,抬起矛柄格挡。
“喀”的一声,白蜡杆子的长矛木柄被暴怒的小铁锤敲断,带铁枪头的一端留在老者身上,蛮兵手中只剩下一小截木柄。
面对胡乱砸下的小铁锤,蛮兵却不慌乱,稍微几个格挡就把铁匠的铁锤打落,刚要狠命的下杀手,已经被那铁匠拦腰抱住,双双跌倒。
铁匠力气虽大,却不懂搏斗技巧,很快就被蛮兵骑在身上卡住了喉咙,呼吸已是不畅,正在挣扎时候忽然感觉卡在颈项之中的双手力道松了,这才注意到那蛮兵的喉咙里竟然突出一截枪头!
老者看铁匠儿子有难,不顾一切的拔出插在腹中的半截长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把枪头捅在蛮兵的后颈……
鞑子有些不敢相信的伸手抚摸那致命的枪头,似乎想要高喊一声,奈何喉咙已破,只能在鲜血喷涌之间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响,每一呼吸就有大量的血沫子泉涌而出,生命力伴随着鲜血飞速的离开身体。
由于大量失血,这个蛮兵意识已经模糊,睁着空洞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家乡自己最喜爱的那名塔拉温珠儿(女真语:少女),还有插在的她鬓发之间的牛息花(女真语:杜鹃花)。
老者再也没有了站立的力气,萎靡的倒下。铁匠很轻易就把蛮兵的尸体踢开,将老者抱在怀中,徒劳的想要用手来捂住父亲的伤口,鲜血还是顺着手指之间的缝隙淌出,偌大的汉子竟然如孩子一般的哭泣起来:“爹……”
“哭甚么?临到死时候爹爹才明白了,读圣贤书是没有用的。鞑子这是要杀绝咱们汉人,要……只有和鞑子拼命才有活路……”声音越来越低,老者看着身旁孙子的尸体和自己的铁匠儿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苏轼的这句诗词耗尽了老者所有的力气一般。
也不知是最后的回光返照还是如何,最后一句竟然出奇的响亮,好似是在振臂高呼一般:“射天狼!”
老者身子一舒,再不动弹。
铁匠把父亲和儿子的尸体放在一起,踏着那名蛮兵的尸体,陡然拔出插在鞑子颈项之间的半截长矛,仰天狂啸:“乡亲们,拼了!”
“拼了!”
“杀鞑子!”
手无寸铁的百姓群情耸动,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不论是男人还是女子,不管是孩子还是老人!
太多的鲜血和杀戮终于把懦弱的羔羊汇集成愤怒的海洋!
懦弱而又胆怯的百姓真的是被女真蛮兵的血腥手段给唬住了,羔羊一般的任人宰割。一旦他们发现女真蛮兵并非他们所表现的那么强大,尤其是亲眼见到这些野兽一般凶残的蛮兵也会被汉人杀死之后,恐惧再也压制不住在心灵深处奔腾咆哮的复仇怒火,震天价的怒吼一声齐齐的扑向这些蛮兵。
冷兵器时候的肉搏,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几乎是取胜的关键,尤其是被血腥和仇恨激的失去理智的百姓更是可怕。
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并不是清醒的,他们不顾一切,他们不顾生死,浪潮一般疯狂冲击……
弱者的反击是可怕的。
正因为他们是弱者,没有可以倚仗的手段,一旦展开反击,能够派上用场的只有自己的生命。
当弱者用生命来反扑的时候,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即便是死亡!
怒海狂涛一般的涌向蛮兵,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在一瞬间就改变了双方的命运!
蛮兵确实勇悍,但是百姓已经疯狂!
每一个鞑子都要面对十几个甚至几十名百姓,当鞑子的刀枪送进汉人胸膛的时候,立即就会为更多的汉人推倒。疯狂的百姓们拳打脚踢手抓牙咬,宁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撕咬下一块鞑子的皮肉……
阿剌只有十六岁,嘴角刚刚才冒出一抹柔软的绒毛,勉强也算是个成年的女真人了。今年才加入兀林答的小队,听说南蛮子富的惊人也同样弱的惊人,只要来到中原就能得到这些南蛮子的财富,甚至还能得到许多强健的奴隶和貌美的女奴。带着这个发财的梦想,阿剌随大军到了这里。
当兀林答率领大家圈羊一般圈住这些汉人的时候,阿剌心头是十分欢喜的,也曾暗自盘算自己能够分到多少财宝和奴隶,甚至准备把自己看上的那个汉人女子索要过来当成自己的女奴,那个女奴真是貌美,皮肤细腻眉目如画,瑟瑟作抖的可怜模样实在叫人心疼,可比老家那些粗手大脚的女真女子好看的紧了……
但是一瞬间,这些比羔羊还要恭顺的汉人忽然之间就成了暴怒的野兽,连续几名同伴都被这些汉人杀死,眼看着这些汉人还在疯狂的撕扯那些同伴的尸体,阿剌真的是怕了,为眼前的情形所震惊:在老家的时候,兀林答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汉人是不敢还手厮杀的,这些汉人最是怕血,只要见到一点点的鲜血他们立刻就会献出自己的粮食财宝,还会献出他们的女人。
兀林答说谎,这些汉人不是猪羊,而是狮虎,比狮虎还要凶猛,没见他们敢于手无寸铁的扑向全副武装的女真勇士么?
眼看着暴怒的汉人扑了过来,年幼的阿剌脑海之中一片空白,感觉腿裆里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淋漓而下,撒手扔掉兵刃抱着脑袋蹲下身子,抖动的如同风中黄叶,连逃跑的勇气也没有了——四周都是暴怒的汉人,一个个的同伴都倒毙在地,还能跑到哪里去?
“革捏,革捏……”(女真语:饶的意思,泛指讨饶的语句)阿剌的神经已经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恐惧,有些痴迷的抱着脑袋蹲在那里,机械的反复念叨着“革捏”这个字眼儿,什么奴隶什么财宝再也不想了,只希望这些汉人能够饶过自己,使自己能够回到老家,再也不踏足中原半步……
(古女真语中是一种类似与英语的字母语言,饶命这个词算是一个整体的单词)
第十八章 血拼(3)
群狼能驱猛虎,万蚁可嗜巨象。弱者的反击才是可怕,因为弱者没有能力,只能用胸中热血和生命为代价做出最后一拼死一搏——有死而已。
懦弱的羔羊为血腥和杀戮激的眼珠殷赤,荡起半天的腾腾杀气……
阿剌真个是怕的了,眼睁睁的看着那铁匠擎起铁锤,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有了,泥塑木雕一般的看着。期盼这个刚才还是羔羊转瞬就成嗜血猛兽的汉儿能够饶过自己。
铁匠心头只想杀光这些禽兽,甚么旁的念头也没有,手中用了数十载的谋生工具已成致命杀器,没有丝毫的迟滞敲开阿剌光溜溜的脑袋。
殷艳艳的血光飞溅,带着发财梦想来到中原的女真少年扑倒在地,温热的鲜血浸润这片土地。
又是哇勃辣骇(敲杀)的杀人手法,只不过屠杀者被屠杀而已。
左右不过二十几个蛮兵,眨眼功夫就被暴怒的人群屠杀殆尽。
李源腰肋之间火灼一般的痛,左眼皮处的伤口已经完全遮蔽视线,刚刚摔出的最后一名蛮兵立刻就淹没在狂涛怒海一般的人群之中,只来得及听到这蛮子最后的凄厉惨叫就已经为百姓们撕扯为碎肉……
血性。
同胞们还是有血性的。
深植于骨子里的悍勇之气被激发出来,恭顺懦弱堪比羔羊的同胞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血勇超出人的想象。
血战死拼之后的李源几乎是要虚脱的,心底却甚是欣慰:中华民族骨子里的东西是与生俱来,无论如何的阉割终究不能去其根源,只不过是被掩藏的更深而已。
同胞们甚至不放过鞑子的尸体,还在疯狂捶打已经动弹不得的敌人。这已经不是勇气和血性的范畴,而是一种类似于野兽本能的残暴。
这种残暴或许不应出现在文明人的身上,但是现在情形不同,或许这种带了野兽气息的血性正是同胞们所欠缺的。
两个民族之间的争斗最是残酷,没有丝毫的规则可言,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女真族要想崛起必然是要踏着中华。
灭族亡种时候,为了民族的李源从来不认为对敌人的残暴是一种野蛮,和蛮族讲文明礼仪半点作用也没有,只能比蛮族更加的残暴,以暴力手段震慑外族,使其不敢有窥视之心才是正途。
巍巍中华永驻,浩荡河山长存。
只要能够为民族争取生存的机会和空间,只要自己的女人不受欺辱,只要自己的孩子不为外族人做奴隶,再大的牺牲也绝对值得,哪怕是成为野兽也在所不惜。
自李源来到这里以来,所见所闻都是满眼血腥,鞑子的杀戮触目惊心,心情极是压抑沉重。经过这一次拼杀之后,虽说把兀林答的鞑子小队全部格杀,手无寸铁的同胞损失也很大,李源本人伤的也是不轻。不仅半个脸被毁容左眼差点也保不住,更为严重的是腰肋间血肉模糊,估计是伤到肋骨了。
面对杀人不眨眼的鞑子,敢于挺身而出的李源很自然就成为众人的主心骨
只不过现在还顾不得顾及这些,稍微包扎简单的止血之后李源抹一把左脸已经开始凝结的鲜血问那铁匠:“你们是从城南过来的吧,那边情形如何?”
“城南的迎泽门(太原南面的主城门)和首义门(明代以后叫做承恩门)都叫鞑虏锁死。我等辗转逃到西面,在旱门(现在的阜城门)叫鞑虏杀死不少,水门已下了铁栅,不得已才到这里……”
那时候的太原共有大小城门八处,每个方向都是一大一小两座城门。西门和南门都是出不去了,剩余的只有东、北两个方向的四座城门。
鞑子从北门破城,现在一定急着展开屠城的架势,北门处的防守应该比其他地方更加薄弱一些:“大伙儿都听我的,咱们走北门……”
谁也不敢保证北门就一定比东门更加安全,只不过身处险地也容不得做万全准备,只能孤注一掷的豪赌一把。
李源看一眼面前的男男女女,厉声而吼:“是男人的都站出来,为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咱们和鞑子血拼一场……“
“和鞑虏拼了!“
“有死而已,拼了!”一百多成年男子挺身而出,荡起腾腾杀气。
“此地尽皆虎狼蛮兵,我等须抱定绝死之心,纵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卫女人和孩子逃离出去……”李源咬金断铁的鼓舞众人。
男人们必须为女人和孩子争取逃跑的机会,这就需要尽可能的吸引鞑虏的注意和更多的兵力。
这些热血的汉子都很清楚,这是一场赌博,若是算的不准,所有人都逃不出被集体屠杀的命运。一旦侥幸成功,最好的结局就是这些女人和孩子能够趁乱逃离出去。而作为战斗力使用的男人无论输赢都是覆灭的结局。
明明知道是必死的结局,经历一次生死考验的汉子们却没有退缩,因为若是后退半步,自己的妻儿就将成为鞑虏的奴隶永世不能翻身,苗裔不存血脉被毁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间?就算是死后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祖宗。
“鞑虏视我等如猪羊一般,堂堂中华潢胄如何等叫鞑虏小看?就算是拼了胸中热血也要护卫妻子儿女逃离生天。”
“对,只要我老婆儿子能跑出去,俺家香烟不断,我死后也能享受一碗猪头肉的供奉,值了……”
保护女人不受侮辱,护卫子孙延续血脉从来就男人天生的义务和责任,这些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汉子们终于摒弃懦弱,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履行义务了。
人们依旧是满脸的菜色,眉目间再也无有了怯懦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果断决绝和凛凛杀气。虽然还不具备征战沙场的那种纪律和严肃,最起码的阳刚悍勇却是喷薄欲出。
这才是中华儿郎。
“好!”李源大赞一声,领了众人打头前行。
偶遇一股小队蛮兵,当即就爆发一场血战。
许多人的亲人就丧生在蛮兵刀下,此刻狭路相逢,无论是李源还是这些百姓都被激的热血上涌,眼珠子都是红的——血贯双瞳。
这已经不再是战斗,完全就是以命相博,最原始的木棒砖瓦直接正面对撼蛮兵的长枪巨斧……
战斗的血腥和惨烈可想而知,除了李源倚仗身材和力量的优势接连格毙两个蛮兵以外,别人都是倚仗数量优势以众击寡。
五个鞑虏的正兵全部格杀当场,五个副兵跑了三个。
不包括妇人和孩子光成年男子就有一百多的队伍,几十倍于蛮兵的五人小队(女真的战斗人员只包括正兵,副兵不在战斗序列,所以不计算在内),没有能够全歼敌军不算,己方还伤了十几个。
平民终究是平民,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战术配合,都不可能和百战的精兵相提并论。
“快些走,莫等鞑子大军到来。”
李源唯恐落网的蛮兵召集来大队的敌人,和女真的大军撞上,可就是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好在天已渐晚,暮色笼罩之下又是小心翼翼的前行,也没有遇到更多的敌人。眼看着已经能见到拱极门(*注)的城垛子,却迎面遇上惊慌失措的文老主簿和断去一条臂膀的飞天狸猫。
*注:别看现在太原的拱极门高大巍峨,其实那是在明朝时候修建的,近年又大加改造而成,在宋靖康年间,拱极门只能算是小北门,振远门才是太原的大北门。
第十九章 牺牲无悔(1)
兰儿找不见的……”老主簿六神无主神色极是慌乱,拽着李源的衣裳不住的念叨:“快找找,找找兰儿的吧,那女子出去了几个时辰也不见回来,我都找的遍了只是无有……”看来老主簿真的是心智已乱,要不然也不会离开那个藏身的密室,冒着随时会遇到蛮兵的风险乱走乱撞。
一想起那文文弱弱的兰儿,李源心里就是一突。
在着混乱的城里,如兰儿那般的弱女子出去给她的未婚夫送吃食,这么几个时辰的不见踪影,李源心头升腾起不详的预感:“该不是撞上鞑子了吧……”
一语既出已是后悔,老主簿极其是疼爱兰儿,视如掌上明珠一般,实不该这么直白的说出。
那飞天狸猫也是个心直口快的:“我估摸着兰儿姑娘定是遭了鞑子的毒手……”
老主簿何尝不明白眼前的处境?
兰儿一去就是几个时辰,顺着她送吃食的路途找了几个时辰也是音讯皆无已,十成中有九成九是遭了鞑子的毒手,只是不愿意相信这样的推断,尽力的安慰自己:“兰儿命相好,是个有福气的丫头,不会有甚么三长两短的,你们帮我再找一找的吧……”
若是在寻常时候,李源自然是要安慰几句,很有可能再说几句“从长计议吉人天相”的话语。可是现在的局面不比寻常,逃跑的几个鞑子随时可能召来更多的蛮兵,好几百口子人随时都要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自然不可能有时间去寻找兰儿。
“鞑子已经肃清城“兰中抵抗,如今正在屠戮全城,眼下是这几百人逃离出去的最后时机,万万耽搁不得……”虽说文老主簿对李源有救命之恩,现在也顾不得了。
一条命和几百条命,无论是谁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何况以鞑子的残暴,估计现在的兰儿已经是一具冰冷的死尸了。
“我晓得其中利害,我晓得,”老主簿惨然而语:“只不过我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即便是……就算是兰儿有甚么三长两短,我也要亲眼……我也要亲眼看到才死心……”
长久以来,文老主簿就是和兰儿相依为命,就算是已经料想到女儿身遭不测,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怕兰儿已经死在鞑子的刀下也要找到尸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兰儿若是真的……真的叫鞑子祸害了,老头子我也是不活!”文老主簿的语气竟然是出奇的平静:“无论李兄弟能不能带领大伙脱身,都是大义所在,不能为了兰儿一人而误,我自己寻找就是,若是大家能够逃离出去,莫忘记替我们父女多杀几个鞑子。”
文老主簿心思甚是明白,知道自己的女儿基本已经没有了任何生还希望。
哪怕兰儿已经身死,也要把她的尸体收回。
“兰儿,你在甚的地方?爹爹唤你哩……”须发皓白的文老主簿离开众人,在街道上大声的呼唤:“兰儿,回家的吧……”
苍老的唤儿之声在烈焰腾腾的沦陷之城渐行渐远,李源心中一酸,无奈的回过头来不再去看。
“今天正是我等履行男人职责时候,即便是死了也是轰轰烈烈的汉子,比苟且而活做异族的奴隶要强过千百倍……”
其实已经用不着李源再鼓舞士气的,这些汉子一个个俯身隐在渐渐落下的夜幕之中,一双双炽热的眼眸在昏沉的夜色之中闪闪发亮,盯着远处的鞑虏眼中直欲冒出火来,恨不能当即就扑出去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李源知道这些人经过这最后的厮杀之后存活下来的机会等于零,却没有一个怯场,为的就是把生的机会留给自己的女人孩子,李源小声的叮嘱:“一会儿拼杀开始,女人和孩子找机会冲出城门,若是能够活着出去,莫忘你们的男人曾经在这里和鞑子拼命过……”
女人们都明白这一战的意义,一个个很是爱怜的上前帮助自己的丈夫整理整理衣衫,纷纷留下最后的体己话儿:“夫君不必挂牵,等咱们孩子大了,一定告诉孩子他爹爹是何等的英雄了得……”
“屁的英雄,只要咱的孩子记的多给我烧些纸钱比甚么都实惠……”
孩子们也明白这是最后的父子团圆,很是舍不得的偎依在父亲身边:“爹爹,鞑子都是吃人的恶鬼,我怕的紧了。”
“怕个鸟,老子这就去把鞑子杀了,做老子的杀不干净鞑子,你和弟弟长大了继续杀鞑子,老子在天上看着你们哩……”
父子之间,夫妻之间,兄妹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儿。
李源唯恐这生离死别的场面冲淡了汉子们心中的杀气血勇:“脑袋掉下不过碗大个疤,用得着这么哭哭啼啼么?都他娘的有些男人的样子,是男人的都前边来。”
百十条汉子上前,把女人和孩子掩护在身后。
虽然一个个依旧是那么的虚弱,却把胸膛挺的老高,活生生就是一堵为妻儿提供庇护的血肉城墙!
人人手上持了棍棒菜刀等不算武器的武器,迸发出来的杀气如同有形。
砖石铸就的城墙破了,还有血肉铸就的城墙,无论如何誓要护卫妻儿周全。
李源心中大赞一声:这才是汉家儿郎应有的模样,这才是炎黄子孙骨子里的血勇!
捏紧了从鞑虏手中夺来的狼牙棒,这东西比那简陋的重头锤要重许多,用起来也更趁手一些,感觉到狼牙棒以后和自己的体温一样的热了,想必这武器也和自己一样,时刻准备饮尽鞑虏颈中鲜血……
李源深深吸一口气,猛然挺身而出,大吼一声:“杀——贼!”
“杀贼!”所有的男人一跃而起,不顾生死的冲向城门处的鞑子。
后面的女人和孩子眼睁睁的看着,心里揪的紧了,仿佛是在祈祷一般的念叨:“老天保佑,保佑我的男人能够……
第二十章 牺牲无悔(2)
这个时候的拱极门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巍峨雄伟,只能算是做为振远门旁边的小北门来使用,在前些日子的太原保卫战中曾经被封死。女真人破城之后虽然开了此门以利于大军进入,出于堵死城中每一个出口的考虑,遣整整一个百人队驻扎在此,严防汉人出逃。女真人想的是灭绝城中人口,杀个鸡犬不留,为了激励士气早在城破之前就许下了数日不封刀的允诺。
负责守卫城门的百人队很是不忿,同样都是为攻城死战过的,为什么别人就可以满城的追赶女人,随意的砍杀男人?那些屠城的家伙一定得了许多财物和美丽的女奴,而自己只能守着这破城门。
汉儿胆子小的如同绵羊,只要在这里摆上几具尸体和一口带血的刀子,那些个怯懦的汉人就不敢靠近,哪里用得着劳师动众的在这里守卫。
“看,汉儿……”一个蛮兵看到蜂拥过来的人群,满是惊喜的大叫。
真的是汉儿,想不到还有致命多的汉儿送上门来,真是和该走运,这些汉人天生就是做奴隶的料子,抓过来应该可以卖许多钱。
老家的地窨子也该翻盖了,临近部落的女孩子早就看上,就是因为拿不出彩礼不好去提亲,如今正好抓了这些汉儿回去卖钱。
改善生活条件和回老家以后能够讨个好看一点的女人做老婆,都需要不少的花销,而所需要的钱币都应在这些汉儿身上,无论是抓住他们然后卖掉还是做自己家里的奴隶,都是不错的打算。
蛮兵们大为喜欢,挺了刀枪乱糟糟的过来:“汉儿,来……”
“来你个祖宗,”一马当先的李源高高跃起,怒吼一声把手中的狼牙棒抡的圆了,劈头盖脸砸向鞑子乌青的脑门儿。
那鞑子也是见过阵仗的,更曾杀过许多汉人。在他的印象之中,汉人从来就是胆小如鼠软弱如羊。汉人一见到拿刀子的女真人就会被吓成半死,除了瑟瑟发抖就只会跪地求饶。
蛮兵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汉人竟然会还手,而且是这么不要命的主动攻击。
汉人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们的胆子大了?
当狼牙棒和天灵盖接触的那个瞬间,一向杀人不眨眼的蛮兵眼神中闪现的是恐惧和惊慌,但是已经太迟!
鲜血一迸,喷溅在李源面颊和颈项处,温温热热的甚是滑腻,李源好似已经习惯了这种鲜血和脑浆扑面飞溅的感觉,眼珠子也不眨一下的扑向另一个敌人。
当手中的狼牙棒再次高高举起时候,腰肋间的伤口仿佛被撕的更大,钻心也似的疼痛。
这些皮肉之苦也顾不得了,“去死,”如咆哮巨熊一般的李源再次挥舞起致命的武器。
面对呼啸而下的狼牙棒,蛮兵的弓手同样惊讶于这些汉人的血勇,在他的印象中,还真的没有见到过敢于主动攻击女真人的汉人。
由于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根本就来不及去拿旁边的长枪,匆忙之中想也不想的举起步弓,想要招架住李源的狼牙棒。
步军弓甚是高大,做工也更精细,完成一张好弓起码需要三年的时间。尤其弓背的用料更是讲究,采用优质木料反复熏蒸,又在油脂之中浸泡,其韧性最佳,几乎不可能直接折断。
李源的力气大,那弓背的反弹力量也不小,狼牙棒受那步弓的格挡,虽然打的那鞑虏一个趔趄,力量却减少了大半,角度也被坚韧的弓背弹的歪了。
如此电闪雷轰的一击竟然没有格毙鞑虏!
另外一名蛮兵见同伴遇险,哇哇大叫着挺了铁矛过来助战。
李源知道蛮兵左右夹击的厉害,在这上面也吃过大亏,狼牙棒毫不犹豫的脱手掷出直直的撞向鞑子胸口。
几十斤重的狼牙棒顶端满是尖锐钩刺,带了巨大的惯性把只穿号衣的鞑子撞个正着,那蛮兵惊恐的喊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因为胸中受到重击再也呼喊不出声音,虽然不死却是萎顿在地,双手胡乱的抓挠前胸,想是胸骨受伤不轻……
看也不看受伤的鞑子枪兵,身子已经扑向那步军弓手:“杀贼——”
弓手并没有慌慌张张的想要拔出长刀和李源对战,而是以弓背直抽李源面颊。显然他也是经过许多厮杀的,很有些格斗经验,弃弓拔刀远没有直接用弓抽打来的迅速快捷。如此近距离的格斗最是凶险,生死只在毫发之间,半点时机也不能留给对手。
近身肉搏是李源的专长,作为一个摔跤运动员,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专家无数次的论证和模拟,无论是出手的角度还是速度都已经是最完美,哪怕是脚下走位和身体运行的路线都经过几千几万次的锤炼,每一个动作都成为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
手上的动作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停滞,顺势带住弓兵肘外侧往身后一带,那长长的步军弓刚好套住弓兵的脖子,左右把弓背调转,弓弦已经成为勒住脖子的绞索……
李源死命再转到弓背,弓弦勒的更紧。
由于颈部被勒紧,弓兵面部血管全数爆起,蜿蜒的血管如虬结在脸色的蚯蚓一般,张大嘴巴舌头伸出老长,瞬间面色黑紫,如恶鬼一般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李源没有时间慢慢绞死蛮兵,弓背后拉就是一个过肩摔……
崩的死死的弓弦受到大力,登时就成为锋锐无匹的利刃,微微听到“绷”的一声弓弦嗡鸣,弓兵的脑袋被弓弦切割下来,脖子伤口处整齐的如同刀削斧剁一般,腔子里的鲜血忽的喷涌而出……
“杀贼!”胸中怒火被血腥激的更加澎湃汹涌,热血不断的涌上,李源好似是在宣泄一般又是一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