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在天 发表于 2011-12-24 18:58

6
根子到吴大头家逮小猪娃,是受了春花的气以后,自己立志好好生活的结果。现在白捡一头小猪娃,却是个没有喂养前途的五爪猪。小猪娃像小狗一样乖顺,固然让根子开心,但根子内心的懊丧是无法弥补的。
根子想到春花,眼睛亮了一下。送头小猪娃给春花,春花一定高兴坏了。好久没沾春花的边儿,这头小猪娃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根子用锅灰抹黑小猪娃蹄上的疤痕,唤着小猪娃,送到春花家。春花见了根子,眉头皱成一团,额头上沟壑纵横。春花不耐烦地问,你来干什么?
根子说,我堂姐家猪娃长大了,我逮了一条,也没法喂,送给你吧。
春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额头立刻一马平川,笑盈盈地问,你舍得?
根子说,咱俩谁跟谁呀。
春花剜了根子一眼,骂道,死样儿。
当夜,根子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他重重地冲撞着春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任啥没往外拿,仅凭一头五爪猪,就哄得春花心花怒放。他不知是恨春花,还是喜欢春花,一种极度的愉悦充盈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冲撞春花一下,他的快乐就增加一分。春花几经激动之后,都软弱无力了,他还兴致勃勃地抱着春花不放。
天快亮的时候,根子醒了,根子是从梦中笑醒的。他梦见一大群五爪猪跟着他,每送出去一头小猪娃,便有一位平时可望而不可得的女人对他甜甜地笑,和他共浴春风。五爪猪真多啊,送也送不完。根子对着猪群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醒过来。根子借着晨曦,看看酣睡的春花,春花脸上的皮肉完全松弛,像一只用旧的面布袋。
就是这个越来越老的春花,自己以后也没有多少机会。趁春花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再要她一回吧。根子拍拍春花的脸,春花不动弹,根子再拍,春花嘟囔道,要死啊?根子管不了那么多啦,一翻身又压在春花身上。

飞龙在天 发表于 2011-12-24 18:59

7
纸终究包不住火。根子玩的小把戏终于败露。
一天晚上,吴大头在春花那儿过夜,闲聊之间,提到了猪娃。春花说吴大头,还是人家根子对我真心,从他姐家逮头猪娃给我,你家老母猪下一窝崽,也没见你一根猪毛。
吴大头听了,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春花问。
你明天好好看看猪蹄。吴大头说。
猪蹄有啥好看的?
根子穷得屁股打板凳响,会舍得给你送猪娃?
他送我的不是猪娃是你爹?
是猪娃不假,是我扔的五爪猪。
春花立马要起床,到猪圈去查看。吴大头一把按住她。吴大头气喘吁吁地说,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一次还想要个猪娃?做梦吧。
春花使劲拧了吴大头一把,骂道,老王八羔子不凭良心,我样子不好你还要来?你来寻死咋的?
吴大头不再说话,一个劲儿嘿嘿地笑。
天刚蒙蒙亮,吴大头一走,春花就起来了。春花打开猪圈门,小猪娃哼哼着跑过来,被春花一把拎住两只长耳朵,倒提在手里。春花仔细一看,果不其然,小猪娃的蹄爪上面有块肉红色的疤痕。这个挨千刀的根子!怪不得那天夜晚他老是咧着狗嘴笑呢,原来他是讨老娘的便宜来了。
春花手臂扬起来,把小猪娃扔出去老远。小猪娃嚎叫一声,四肢朝天乱扑腾,终于挣扎着站起来,抖抖身子,迷迷糊糊地对着春花哼哼。春花还不解恨,捡根棍子,劈头盖脸地抽打小猪娃。小猪娃负痛,一溜烟儿地跑了。春花大步流星地撵过去。小猪娃虽然慌不择路,一路跌跌撞撞,跑得有些冒失,几经曲折迂回之后,还是跑到根子家,把春花也带到根子家。
春花很久没到过根子家。春花的男人还没出事儿以前,春花也是个热闹人,喜欢走东家串西家,和女人们瞎白话。后来,她和许多女人的男人有染,纵然女人们不知情,她也心里发虚,无颜再到她们门上。根子的爹是春花男人的叔叔,她把根子娘喊婶子,中间差着辈儿呢,不好意思来串门。二老死了以后,根子有了媳妇儿,她怕引起根子媳妇儿的反感,更不愿意来。最后这几年,根子家只剩下他光棍一条,她就不能来了。男人们找她,半夜来半夜走,毕竟大家都要顾及脸面。虽然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是还要有一个避人耳目的形式,哪怕这个形式是掩耳盗铃的,那也是势在必行。她只能守株待兔,怎么会主动出击,随随便便到男人家呢?
根子的大门根本没闩,也不怕来贼,春花轻轻一推,大门吱呀一声洞开。在春花的印象中,根子家很富裕,庭院干净,室内整洁。很久没到过根子家,乍见之下,春花大吃一惊。院内杂草丛生,连台阶和窗台上都生了郁郁的青草。房内除了踩在灰尘上的脚印,就是积年老灰,比猪圈还脏,简直没法下脚。她没有料到根子家这么破落,这么寒伧。根子躺在破旧的蔑席上昏睡,蔑席上根子身体以外的地方也堆满灰尘。春花看见根子的两腮猴腚一样通红,嘴唇像贴上了多皱的白纸。她摸摸他的脑门,像烙铁一样烫手。他发高烧了!春花原本要饱揍根子一顿的,现在根本下不了手,手里的棍子不由自主地掉在地上。
棍子落地的声音惊醒了根子,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看站在床前的春花,听听小猪娃觅食无着的哼哼声,他什么都明白了。他双臂支撑着要坐起来,身体离开蔑席片刻又倒了下去。
傻子,咋不去医院瞧瞧病?春花的眼圈红了。
根子有气无力地咧咧嘴唇,想笑笑,没有笑出来。
春花手忙脚乱烧了开水,晾一碗在根子床头;又风风火火跑回家,拿来一把药片,喂根子吃几粒。临走掏出几十块钱,掖在根子枕头下面,对根子说,中午再不退烧,你一定要去医院。

飞龙在天 发表于 2011-12-24 18:59

8
重新回到根子家的小猪娃又开始和根子同甘共苦。根子懒得**里爬蛆,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小猪娃有时饿得受不了,就自行打野食。好在根子没圈养它,它散放在外面,行动很自由。菜园子有白菜萝卜,地里有红薯花生,它尽可以大快朵颐。在外面吃饱了,它就拖着圆鼓鼓的肚子,回到根子家。根子惟恐它跑不丢,再也不让它进门,它就在根子家院墙外面拱个坑,舒舒服服地躺下去。
村里很多人家的菜和庄稼都被小猪娃拱过,大家都不愿意,跑来找根子,让他将小猪娃关起来圈养。根子不买帐。根子说,有种你就打死它。谁也不敢往死里打小猪娃,只好对它严防死守。只要它接近菜园和庄稼地,人们就发了疯似的撵它,将它撵出村庄的地界。它顺便就在外村的田地里觅食,吃饱了照旧回到根子家院墙外睡大觉。有时它被人打伤了,鲜血淋漓,根子就化一碗盐水,替它擦洗伤口。它也很皮实,过不了几天伤处就恢复如初。
吃了百家菜啃了百家庄稼的小猪娃风吹似的长大了,长成了欢欢实实浑厚滚圆的小猪。随着小猪娃一天天长大,食量也增加了,一次能拱食几垄地的红薯。外村的人都以为闹野猪呢。
到了年底,小猪长成了大猪,长了一身好膘子,走起路来颤颤悠悠的,躺下来像一扇放倒的门板。它伸直的右前腿上,曾经的小疤痕也长大了,长出一个黑色的肉瘤,就像木料上的树节一样碍眼。根子见了,忍不住踢它一脚,踢得它直哼哼,根子走出老远,它还对根子摇头晃脑地哼哼。
根子长叹一声。妈的,咋就是一头五爪猪呢?

飞龙在天 发表于 2011-12-24 19:00

9
黄泥湾忽然来了两个城里人,打听谁家有猪卖。城里人把养猪场出售的猪叫做饲料猪,把乡下农民喂养的土猪叫做香猪。现在城里人吃饭讲究,不愿吃饲料猪肉,专吃香猪肉。为此,城郊新开了一家家农家菜馆,用香猪肉做原料,做出油而不腻香喷喷的焖罐肉,勾引城里人的馋虫。农民现在手上有了钱,喂一头猪大都过年自己吃掉,卖猪的人家少。一时间,香猪供不应求,价格暴涨。不是迫于无奈,他们是不会到黄泥湾这深山老林里转悠的。
根子搬把椅子,靠院墙坐着晒太阳。五爪猪在他的腿边躺下来,头枕在他的脚边,时不时舒适地哼一声。
老乡,年猪还没杀呀?你家这头猪好肥呀。城里人夸赞说。
根子撩一撩眼皮,懒洋洋地看他们一眼,没说话。
我们要买猪,你的猪卖吗?城里人急切地问。
根子缓缓摇了摇头说,我的猪不能卖。
咋不能卖?我们给你出高价。城里人真急了。
根子还想说点儿什么,想一想,啥也不说了。他帮城里人将猪赶起来,称了重量。城里人拿计算器按一按,说出一个钱数,让根子再算算。根子呵呵笑了,摆了摆手。城里人掏出钱夹,数出一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递给根子。根子傻了似的双手捧着,也不数也不揣进兜里,不知如何是好。
城里人笑眯眯地赶着猪正要离开,根子大喝一声,慢着!城里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央求着说,老乡,咱们做生意讲信誉,你可不能反悔呀。根子旋风般跑进院子,城里人正狐疑间,他已经端出一盆白花花的米饭。他将饭盆放在猪面前,拍了拍猪的脑门。
让它吃饱了再走吧。根子对城里人说。

飞龙在天 发表于 2011-12-24 19:00

10
城里人离开以后,约摸半顿饭的工夫,吴大头风风火火地跑到了根子家。他一把拽住根子的衣襟,怒气冲冲地说,听说你把我的猪卖了?快把钱拿出来。
根子冷冷地说,你把手拿开。
吴大头嚷嚷,我要我的卖猪钱。
根子不说话,盯着吴大头,等了一会儿,吴大手还不松手。他突然反扭住吴大头的手,轻轻一掀,吴大头整个人旋转着跪倒在地上。
吴大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抖落身上的尘埃,换了讨好的口气说,咱们二一添作五,对半分,怎么样?
根子作势再来掀他,吴大头急忙后退,趔趄了一下。根子没好气地说,哪儿凉快你哪儿呆着去吧。
吴大头又后退几步,站稳脚跟,指着根子的鼻子说,你可别后悔,我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根子扬着粗壮的胳膊冲上来,大吼一声,滚!
吴大头吓得落荒而逃。
吴大头一不做,二不休,抄近路撵上了两个城里人。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拦在他们前面,喘着粗气说,这条猪你们不能买。
为什么不能买?
它是五爪猪。
啥是五爪猪?没听说过。
五爪猪,就是,就是多长一个蹄爪。它是妖怪变的,不能杀。
人还长六指呢,也是妖怪变的?
两个城里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一个城里人对另一个城里人说,都什么年代了,乡下人还这么愚昧。另一个城里人对吴大头说,老头儿,快让开,别耽误我们回去向老板交差,客人们还等着吃香猪肉呢。
两个城里人赶着五爪猪走远了。空旷的村路上,只剩下吴大头一个人,他像一截孤零零的树桩,直挺挺地戳在路当中。

飞龙在天 发表于 2011-12-24 19:00

11
当天夜晚,根子又摸到春花家。春花一见根子,吃惊地问,怎么是你,你不是不要嫂子了吗?
嫂子,我总觉得欠着你的,不好意思再来。根子低着头说。
春花说,那你今晚上怎么又来了?
根子掏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春花。嫂子,我现在有钱了。根子笑嘻嘻地说。
春花接过钱,抖了抖,钞票发出嘎嘎的响声。不会是假钱吧?春花问。
哪儿能啊。根子说着,扑过去抱春花。春花往旁边一躲,根子扑了个空。根子迷茫地看着春花,不知所措。
春花吃吃地笑开了。笑够了,春花把钱塞回根子手里,正色说,兄弟,嫂子前些年有难处,蒙你们多照应。嫂子家现在的日子能过了。你侄儿大学毕业了,在南方工作,你侄女也在外面打工,他俩经常寄钱回来。嫂子再也不要你的钱了。你也老大不小的,别再胡混,把钱攒起来。等明年开春,嫂子回一趟娘家,帮你找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
根子把钱扔在铺盖上,一把搂住了春花。根子粗暴地说,我还能等到明年开春?我现在就要媳妇儿。
春花还想抵挡,身子却早已软下来,只好随根子摆布。春花喃喃地骂,死根子,听不懂好赖话,今天是最后一次,下次谁再理你谁是草狗。
根子啥也管不了啦,如牛的喘息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飞龙在天 发表于 2011-12-24 19:01

谢谢欣赏,

北中的黄昏 发表于 2011-12-24 20:51

你整那么多,平安夜都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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