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啸林 于 2010-11-18 14:56 编辑
打 渔
我的孩提时代,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打渔了。
那个年代,在我们生活的山区,鱼是很金贵的东西。一是因为平时很少能吃到鱼,物以稀为贵;二来办喜事或过年的宴席上少不了鱼这道菜,乡下人投吉利,取“年年有余”的意思。人家办喜事请客,整条鱼端上来,非经主人许可客人们是不能吃的,以备下一桌再用。也有实在搞不到鱼的,酒席上又不能少,怎么办呢?就只好请木工雕一个木头鱼了。有一次请客,不小心木鱼被弄翻了,看上去栩栩如生的木鱼,背面却赫然刻着“三房共用”四个字呢。
由于我的老家地处山区,山外的人说是挑水养鱼的地方,年轻人找对象都难。后来举全村之力建了一座水库,总算为山村增色不少。那时在我眼里,大坝是那样雄伟,水面时那样宽阔,水质是那样清澈!等到我参加工作以后回到久别的家乡,才发现水库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充其量不过是个山塘而已,塘坝很狭窄,四周满是淤泥,水也是黄褐色的。但这里曾经的确是我们的乐园!每到打渔的时候,水库周围就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水库里的鱼一般要三四年才打一次。为了过年能吃上新鲜鱼,总是在过年的前几天打。打渔的方法是先放水,真正的“竭泽而渔”了,当然由于放水口高于水库底,所以也不可能全放干。那还是大集体时代,每次打渔都要挑选两名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下水去打捞,因为腊月底天气很冷,水里更是冰冷刺骨,就每人发半斤白酒,让他们先喝下去,然后在岸边烧一堆火,等上岸以后烤一把。两个年轻人借助酒性下水了,抡起长长的竹篙一阵乱打,那些鱼就伴随着水花跳得老高,同时岸上响起一阵阵的呐喊声和哄笑声,稍大一点的孩子们也冒着严寒,下水去捞一些小鱼之类,这时也跟着起哄,真的好不热闹!有两次我也跟着伙伴们一起下到寒冷的水里,但捉鱼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冷,上到岸上才会发现手脚冻得通红,浑身直打颤。
打渔也有出差错的时候。记得那年选了德华哥打渔,照例给半斤白酒,是八角钱一斤的,老家人习惯叫“八角铳”。没想到半斤白酒下肚,德华哥彻底醉了,屋前屋后乱跑,还做鬼脸学老虎的样子。结果鱼没打成,白白浪费了半斤白酒。
鱼打上来了,又开始蓄水。翻过年来到了春夏之交,就要放鱼花(鱼苗)了。卖鱼花的是一位老头,那种装鱼花的竹篓现在已经见不到了,是用细竹丝编的,里外都粘上布,再涂上桐油,密不透水。老头挑着鱼篓,很有节奏地上下抖动,即使停下来,也要晃动鱼篓,说是那样鱼花就不会死。放鱼花的时候,在队长的陪同和监视下,老头拿出一个很精致的青花瓷碗,慢慢从鱼篓里舀出不到半寸长的鱼花,一五一十地数着条数,然后轻轻倒进水库里。看着老头悠闲的样子,我们这些跟在后面的孩子羡慕得不得了,有个小兄弟看着看着,口水都从嘴角流出来了。
鱼花放下去后,又盼望着下次打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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