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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泪光
语路散花 2010-03-14 22:12:22 阅读117 评论52 字号:大中小
人可以为心活着,却不能够做到仅为自己的心而活,因为心中所爱占据很大空间:情感上的牵挂、社会人的责任,也许,这一切足以构成生之沉重了吧。
老母的拐杖再不能鼓捣,只在身旁静默地依偎着, 她孤独坐在老屋廊下斑驳老去的光影里,似一尊蒙尘的雕像,眼圈红肿,眼角挂着已经干枯的泪痕。当我突然出现在母亲浑浊的眼前时,老人眼中的云翳忽地瞬间闪亮起来。
春的乡村宁静而活泼,绿已苏醒,花萼在春风吹拂中萌发,鸡鸣犬吠奏响着春的乐曲。远处黛绿的山峦、清澈的水塘,一切存在于生命内外的物质,与日光一起春情勃发。年华似水季节轮换,一切均在人的情绪之外按部就班、循环往复地运转着,萌发着、成长着,也衰败着。
老母如今已不能吃多少东西,经年过量药物的毒副作用严重损伤了肠胃。像一台老掉牙的机器,油箱已盛不下燃料,发动机只能艰难悠悠地运转着,哪一天就可能嘎然而止。照例给母亲梳一梳头发,因为大半载戴着防寒的帽子,那些全白的短发蜷缩在头顶,有很多就掉落在肩背上,看着这些因衰老而失落的生命,我一根根地拣着它们。母亲的手脚指甲很长,有些时候没剪了,而脚骨已经变形,想给她穿上袜子都很难。一路寒冬里火堆喷薄的灰尘顽固地躲藏在她衣服的皱褶里,苍老好像总是与灰尘纠缠在一起的。
每次见面,母亲总与我唠叨些陈年往事,把心底积压的沉痛和哀伤搬出来晾晒,我从不过多插嘴,只负责倾听,一边帮她擦擦眼角的泪水,摸摸她阡陌似的额头——那些沟壑就是我们子女经年累月爬出来的吧。我经意的小小动作,对于孩子一样的母亲或许可以得到些安慰,我想。为不至于烘托母亲沧桑话语的氛围,我只好残忍地做一个局外的听众。
已逾古稀的母亲并非怕死,她痛心的是年纪尚轻的大姐,患着与她一般的类风湿病。难耐的病痛是相同的,年龄起点却不一样。大姐间月奔走于大城市的医院里。领些药品回来,老专家告诉她,这种病只能慢慢来。于是大姐笨拙的双脚老迈一般蹒跚在求治的路上,时好时歹。母亲一生养育六个子女,尚存四个混迹于芸芸众生,她像是最清楚大姐的结局似的。
痛并生活着,是一种坚强;加上心痛还生存着,就是一种坚韧了。母亲隐忍地活着,成为我的一面镜子。
“伢啊,你不能回来时就打打家里的电话吧”,一转身,母亲叮嘱的话语牵着我。在残阳夕照下,老人苍老的眼睛里,一丝泪光瞬间闪烁。我的眼睛便有些酸胀起来,无语凝噎,默默加快返程的脚步。
人,精神的高度也许应当是纯粹而干净的,而情感的深度必定是烟熏火燎满布尘埃。在母亲的泪光里,我看到无法拒绝的失落和忧伤,难以释怀。
最起码,我们的责任就是居世一日就得好好地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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