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不堪的还有如何面对东北赶回来的大哥。
弟弟知道,我们兄弟三个,最淳朴本份的是我们老大。小时家里穷,粮食不够吃,青黄不接时,母亲便用窖里的红芋加上几粒米煮稀饭打发全家。吃到后来,一掀锅盖闻到红芋的味道我就哭。吃红芋真是吃怕了。老大盛饭时,全装上红芋,还特地把里面的饭粒拨回锅里,就是为了让我和弟弟你能多吃两口米。
老大成绩不错。上初中成绩是公社第一名。三个孩子上学,父母愁得不行。整天与老大说让他去学砖匠。十五岁那年考高中,与其说是老大没有考上,不如说是他放弃了读书的机会,为的是让成绩同样出色的我和弟弟你能继续上学。十五岁,老大就开始了走南闯北的生涯。
我俩上太中,衣服很破,最羡慕的是当时校园里流行的球衣球裤。那天傍晚,老大从城郊一个锯板厂到太中找到我俩,很神秘地拿出两个塑料袋,让我们看是什么东西。拆开一看,竟然各装了一套球衣!弟兄仨兴奋得不行。从此,弟弟,你和我也与其他同学一样学酷:球衣披在身上趟着,双手叉在腰间。但这份酷的背后,是我们老大的艰辛。
老大笑得最痛快的一次是你接到医科大学通知书。我们家俩大学生啦!一个军官,一个医生。一个学习如何杀人,一个学习如何治人。你开玩笑说:将来你当了医生,一定“劫富济贫”。穷人手术不要钱,富人来手术,手术刀把他肚皮一拉,然后说拿钱来再缝上。
弟弟,那时对于我们依旧贫困的一家,是阳光最为灿烂的日子。
现在,我编了一个理由把我们老大从东北诳回来了。可我该如何把这般残酷的事实告诉我们的老大呢?
更让我难以面对的是,如果老大问我,“你这个二哥怎么当的!一个活生生的弟弟,怎么就在你眼皮底下没有了?”
此时,弟弟,你说我该如何回答啊?!
(九)
然而,弟弟,18年过去了,老大从来没有正面问过我关于你离世的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