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古石厂 于 2010-12-20 11:51 编辑
上午和客户聊天,说起小时候吃过很多的苦,如此这般云云。谈到原华立村(现西湖村)西桥组(阳嘎背后屋)徐建明(小名徐习武)老人,惹起我无限回忆,客户说徐老还健在,我十二分感动,随即决定前往探视,西湖村、西桥组、离我家约15公里一会就到了。
开车时思绪不禁飞往1977年农历11月初,13岁的我在一个风雨不大的日子和徐师傅见面的情况。
13岁那年我家特别困难,衣食不保,为了帮助父母解决生活困难,在下雨生产队不开工的情况下,用一根旧竹雨伞柄背一个小纸箱,里面一把老虎钳,一把剪刀,和一个钉制木秤用的钻子,一瓶胶水,几尺18#铁丝,还有点其它小工具。纸箱的另一头是约80公分长和约20公分长的成品伞骨,(那时的伞,比现在的大一点,里面是长短二十根竹骨组成,遇到大风很容易折断)学着成年人的样子,到各个屋场重复叫喊‘补伞,补胶鞋哟’,‘补伞,补胶鞋哟’,补胶鞋小洞2分,大洞5分,换伞骨开口价一角一根,看对方是换几根,如果只坏了一根,坚决一角不能少,一次换多根就5分一根也行,没有钱给鸡蛋或者给米,鸡蛋3分钱一个,米不记得价钱,多少都要,只要你让我修。
那一日在华立村,查嘎代屋碰到(裁缝)徐习武师傅在那户人家作上门工,我给他的胶鞋补了一个小洞,在他给2分钱的时候,我说我很饿,能不能给点饭吃?经徐师傅和那户人家商量后,一至认为这个小伢很可怜,虽然2分钱买不到一餐饭,就算是作点好事给碗饭他吃吃,也算积德。
吃饭的时候,我和徐师傅说‘去年也学过几个月的裁缝手艺,只不过被民兵指挥部抓回来了’
徐师傅说‘你就不要在门口和要饭的一样,跟我学手艺好不?’
‘生产队里不准我学手艺’
‘你先跟我学,这边离你家有10好几里,队里晓得了你就回气’
‘好,今天我气嘎港一声,明天就雷’
于是,一直到腊月29下午才回家。
师傅待我如同已出,发现我锁的扣眼,或线缝还好的时候,总是叫东家过来看,说得伢学手艺莫得话港(我心里就美的不得了)作的不好也要等到东家不在,再和我说,那个东西是为什么没有作好,以后注意些什么。那时候家家都困难,手艺匠人来了,东家想方设法也要搞一碗肉。如果只有半碗肉,就在碗底下放些罗卜或者别的,作手艺的匠人头天不能吃,收工的前一餐才可以吃一两次,他要动人家的肉,一定等我的筷子来了才回去,有时我没有看到,他就用脚在桌子下面踢我的脚,至今记忆犹新。
最最深刻的一件事,充分体现徐习武老人善良,忠厚,和师母娘的贤良。查嘎代屋一户人家,男人在外工作,给老婆买了一块鲜蓝色涤纶布,价钱非常贵,花去17元钱,(那时手工业工资大工一个0.9元,农村工分工资多的0.5--0.6少的0.3元一个工的都有)这块鲜蓝色涤纶布折合成现在的钱价值超过一千元,从我和师傅进他家门,就听东家女人一直炫耀她的那个布料,再三请徐师傅用心加工,埋怨男人不该买那么贵的衣料。师傅非常用心把衣服制作成功后,到我订扣子,锁扣眼。整烫时是用的是老式炭熨斗,由于我对木炭习性了解不足,造成衣服口袋上方烫破,发现时我很害怕,地下要是有洞,会毫不考虑地钻下去。师傅也是非常非常的吃惊,一直不敢让东家知道,到了晚上,师傅和东家说那件衣服有一道工序需要带回家才能完成,东家很相信。当天夜晚师傅全家一夜12点未睡,师傅师娘未骂我一句,小声商量拿五个鸡蛋,到本屋会计家(后得知是:万校长田土的父亲)借10元钱。我一夜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心想要是在家父亲一定将我打个半死,师傅会不会找我陪这个问题想了几千次。
第二天,师傅刚进门就和东家说衣服忘记拿过来,一会叫徒弟回去拿来,还说要请东家男人帮忙带一块那个布料,女儿刚订了一门亲,女婿女儿都喜欢那个颜色。东家女人十分后悔,说你昨天不说,昨天说了我就不作,实在太贵,我嘎男人孬,买那样贵的衣料。师父说你的衣服我女儿很喜欢,只是大了一点点,我随便改一下就照,于是双方同意,表面上皆大欢喜。师父把头天夜里借的10元和自家的共计14元多钱全部给了东家,加上两天的工资尚久一点点。东家夫妻两人说只要是年底给了他就行。
一直到回家的前一天,我还担心师傅会要我家赔偿衣服。师父不但没有要我陪,还给了10元钱让我回家过年。这件事情的详细情节到死我都不会忘。但只记得情节,却不记得师傅的相貌。不知道是为什么,想不通。
由于当时自已太小,没有在意师傅的名字,年龄、相貌、生活条件、有那些家庭成员、等等。只记得是查嘎代屋旁边的一个小屋场。心里印象师傅年龄很大,应该很早就不在人世。(实际当时才50多岁)
以至于后来的32年当中多次打听那户人家,也是老天保佑,今日的客户,我一提起那些情况,马上说知道师傅他老人家,并说车子能到他家门口,还说他身体很健。当即决定前往探望,1。是为了有人带路,2。看看是不是我的恩师。
从那年一别,到今天是32年以后,第一次和师傅见面。
当我和客户走进师傅家,堂屋一共有三个,八十以上的男老人在场,我认不出其中那个是我全家几千回,口头和心中感谢过的师傅,(包括我父母,妻儿,好友,都很多次听过我和我师傅的故事)我对我认不出师傅,再一次无地自容。经过询问,师傅非常激动,对32年前的我如数家珍,(其中我几次有向师傅他老人家下跪的冲动,最终没有,但在心里向他老人家跪过了。)关于那件衣服,师傅和我一样记得很清楚,那年他大女儿才15岁根本没有订亲,不让对方知道衣服烫破是为了名誉,当时要是有人知道那样贵的衣料作破了,就没有人再敢叫他作衣服。
师傅说:当时有几个女儿没有男孩,(第二年生了儿子)师傅有意抱你为儿子,但师娘不同意,理由是:这孩子太瘦,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家是地主成份,再有运动就吃亏了。师傅也有理由:这小子聪明,什么事一学就会,穷人家的出身,容易打理。后来要不是师娘怀上了,师傅就会托人到你家去说。其实师娘也喜欢你。
师傅说:那时心里最烦你老是翻人家的收音机,有的东家没有收音机,为了有匠人在家,在亲戚或者朋友那边借的收音机,要是搞坏了要陪,多不好。
虽然跟师傅只当了我50多天师傅,他老人家的一言一行完全称得上‘师父’。
祝师傅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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