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我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学生发过来的。这位家住梅城的学生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读到了我的诗集《旧时月色》。他因此就喜欢上了我的文字。在短信的最后,他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请求,说我可不可以帮他写首诗。
他是一名正读初三的学生,一名叫操龙琪的同学将他的MP3借去听音乐,不幸在上课时被老师抓了个正着,MP3被没收。他去找老师,这老师也挺有意思,告诉他,如果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我可以把MP3还你。
他想到了我,认为我可以代他作首诗,交给老师,老师会将MP3还给他的。
我问,你会写诗吗?
他说,我会点,但写得没你好。
我笑了,又问,你觉得我真能够帮你换回MP3。
他说,我觉得肯定成。
我有些感动,君子有成人之美。这名素不相识的学生,因为喜欢我的诗,而愿意和我联系,虽然是找我帮忙,我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他呢?
我为他写下了几句:音乐本为遣烦忧,人到初三倍感愁。相借龙琪缘好意,不觉轻送一寒秋。
而后,又有一些熟悉的或陌生的人陆续问询,《旧时月色》还有吗?
我没料到这一本浅薄的诗集,竟蒙受这么多的青睐,当我终于放弃了多年的执着,而逐渐沉沦于生活时,是他们,让我在杯酒年华中,感受到了红尘中一种相知相惜的情意。
月色依旧,虽已不复旧时,但我无法拒绝。
2009年农历腊月26日,我与凯南徘徊于徐桥镇的湖滨路。我不知这湖是否就是泊湖,生于斯长于斯的凯南,他也不知道。我叫它东湖,因它位于徐桥镇的东边。湖边柳枝在风中摇摆,春天还未真正到来,风景依然萧瑟。
虽有家,彼此都不想回家。我们已经这么大了,家里的束缚依旧像从前做孩子时一样,没有任何的自由可言。有一颗漂泊的心,却不知流浪何处。
天气一点不冷,偶或见阳光,给这湖畔风景的萧瑟增添了一份明丽。我看见一对小情侣,在湖畔的亭子里,相互依偎着,侬侬细语。我还看见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独自在湖边的柳条下漫步,一怀的女儿心事。
“春至春归,苍老的是容颜,消磨的是士气,渴望的,一如既往的是幸福。”这是凯南为我的诗集《旧时月色》所写下的话。看着90后已然长大,我知道我们的青春已是水流花谢,一去不复返了。
在湖边拍照,相片里老去的容颜惨不忍睹地让人心惊。想起宋词里的“镜里朱颜惊暗换”,惆怅与黯然一齐袭上心头。
“已过青春万事空,归来犹疑旧梦中。读书一般无多用,人在江上情如风。”一年将尽夜,翻着书,又放下。却写下这样的诗句。也很久没写什么诗了。知道以后也不会再有疯狂写诗赠诗的日子。读书只是打发光阴的一种借口,与现实没有任何的牵葛。我是那江畔的吟者,多情与无情如江风掠过衣袖,除了回忆,还剩什么呢?
这样的画蛇添足,觉得委实没有必要。在这雪花飞舞的寒夜,听着窗外礼花绚烂的飞鸣,敲击键盘的十指已是冰凉。《旧时月色》摆在案头,一些人在心里渐渐地清晰,伴着那些为她们写下的诗句。她们只是我生命里的一些云彩,偶然的交会,又匆匆飘然而去。没有谁会为谁那样长久的等待。新的日子,新的人,又接踵而至,生活新鲜而明媚。“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旧梦里的余温尚在,我只是寻来,暖暖心。
这本《旧时月色》,与其说是诗,不如说是生活的记录,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照出昔日的光阴。在以后的季节里,在下雨无故人来的日子里,找出来看,该是有些意思。有些诗句刻意雕镂,辞采华茂,情意则千回百转,直见肺腑;有些诗句于行云流水间,挥洒成篇,斑斑心迹,别样衷肠。在文与质的关系上,我时有置声律音韵于不顾,因而做不到孔子所云的文质彬彬。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我选择了鱼。游动在藻荇深处,不是为了观赏,是为了呼吸的自由。
我想,我还会写诗。只是,不会再为谁而写。
“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花落花开,有些心事,无关风与月,只适合收藏。
小乙
09年除夕,写于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