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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看那里的2 于 2009-11-7 10:58 编辑
年以来,我一直过着安分而不安逸的日子。每个明日都在预料之中,以至于习惯了不去期待什么惊喜,实际上也只会有微乎其微的心情起落。我居住的地方是一个镇,对于我来说实在广阔。骑上与我一样陈腐的自行车需要几十分钟才能绕完每个角落。所有人都混得比较好,一个个看起来人模人样,吐气扬眉走在大街上,或更气质坐在小车里,相形之下我的生活缺少想象力,没有创造力,从而我像个小丑一般被排斥在外,只能低着头沉重地重复别人口中肯定的一分为二的赞美之词——谨慎、单纯,二可叫做胆小、单调。低头的行走让我一米八的个头看起来有点佝偻,虽然我有在早上洗脸时刻意挺拔,绽出抽烟抽的黑黄牙齿。而且我极其单薄,穿上小一号的的衬衫都凸显不出肋骨的存在,佝偻的习惯很轻易就将别进腰带的衬衫带松,这使我的胸周围的衣料格外鼓空起来,像我皱巴巴的钱包,而我的上体是里面难以翻出的硬币。我所居住的房子是租来的,在一个四通八达的小区,来往的人形形色色,轻易而举肆无忌惮的活动,我十分惧怕这种潜在的不安全,通常一口气跑到六楼,关上房门,然后用去很久的时间平缓咳嗽冲击的气息。我唯一的朋友经常笑话我那双望着底下游来游去的眼神,他说看起来做贼心虚的典型,起初他说完便微笑一下,我知道他是唯恐伤害了他同情代替关怀的人,我听这话时那猥琐的动作并未停止,并且能感觉到慌乱的心跳,于是我开始惧怕这种微笑,它延伸了交谈的企图,我却只能由着它默认和相信起来,久而久之这种微笑都丧失了,或者说是省略,他差不多觉得没有必要再敷衍,诚如对着白的东西说是白色可以名正言顺的严肃。我甚至还有感恩戴德,认为当做朋友才可能道出实情,这种认为将我与他的距离始终拉近,每每此时,都能暂时完全淹没无所谓一切的失魂落魄。
然而我总渴望向人述说十年前的往事,却始终没有人愿意倾听。这使我颓伤不已。我担心十年的深藏会教那段光阴模糊,最后自己全然忘却。这又使我万分担心。于是我觉得有记录的必要,自己当做听众。
那是二零零九年的夏季。彼年我27岁。由于命运的错误,我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走进了一条小巷,在传闻手艺优秀的理发店停留驻步,随即我走进了上述朋友的视线,年迈的理发师在我招呼后,整个空间沉寂如水,除了推剪的声音嗡嗡响,梳子左右划动。他正小心翼翼对着镜子目视理发师对于自己头上的动作,又在此时目光转移向我。我在漫不经心随手翻看散落在沙发上破旧不堪的杂志报刊。蓦然他做出一个幅度不大却很明显的动作,我下意识从镜中看到那张咧开的嘴和真诚的眼,他说:“巧啊。”我很难想起究竟在哪见过这张陌生的脸,却能肯定他的确在和我说话。于是我似笑非笑了下,又重新埋下头假装投入看书上残缺的故事。很快,他在剪好头发后冲到我面前,新弄的发型看起来显得格外精神,格外语气兴奋叫了我一声,“吴新?”看来他的确认得我,我便不好意思怠慢,这次匆忙换了个真实的回应。“剪好了,很好看。”我说。他没有感觉到我错综复杂的尴尬,依然兴致勃勃向我说出一些稍微熟悉一点的名字。自言自语一阵过后,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然后抱歉说有事需要先行一步,我暗自庆幸,他要求交换号码,晚点再联系,这种当面的客套司空见惯,于是很慷慨报过,顺便表露出他提前抢走了台词的不满。
就在我发型焕然一新的时候,差不多淡忘了这“他乡遇故人”的离奇氛围。他却真的打来电话,语气依然活力四射,说是邀请我共进晚餐,这样的说辞我反感之极,两个大男人这样的幽默多少不合宜。正当我迟迟疑疑准备推诿掉,他恰好挂掉电话,所以我的理由只有嘟嘟的忙音回答。十年后,我把这一切的巧合归列为命运的错误。无法避免。我便只能怀着错综复杂的心情赴宴,期间他依然口沫横飞,说完一个又一个别人的现在处境,还不忘与我推杯换盏,酒过几巡,在说到一个名字稍显长时,叹气表露出不如他的自责。我此时已有醉意,不由得义气起来,及时以自喻的方式进行安慰。“谁不是如此呢?”我说。他独自迎面干杯后,突然游离的眼神将光聚成一点,像蛇的目光,野性而坚定。“上次听说他有个不菲的项目,只是缺钱,按理我们这样的关系,可以互相扶助一把。”说毕,真的拿出电话通上一阵,在挂电话的瞬间他显得如释重负,然后用很克制成平稳地音调告诉我:“搞定了”。
再见他,手里拿着一张支票,我看到令自己瞠目结舌的数字,而他的表情好像背着一支钢枪出征的自豪毫无二致。他问我有没有钱,千载难逢的机会,接着描绘发迹之后的美好生活。我看到他镇定自若的表情,犹如想到那蛇一般的目光。我便很积极倾出所有,将十万零伍柒的数字加到了他那张支票上。他注意到我忐忑不定的递给,轻柔拍拍我的肩膀,像是代表了肯定我们二人这勇敢的行为。
如所有人的预料,这是一个以悲剧句号的故事。一夜之间,我们负债累累,接下来的N年都得为透支过头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可怕的并非如此,接下来的N年整个镇上的人都将传说我们,轻率而愚蠢,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用“年轻”来解释这足以轰动全镇的事故。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比如我蹭在水果摊旁边,刚刚看到别人用一元的价格买走的苹果,当我询问的时候,那个老板说要五元,不耐烦的问我要不要,我说好,来半斤。他又哈哈大笑起来,说果然是傻子。我说傻你妈。将一个苹果砸了过去,然后迅速跑开,他捞起水果刀在后边追赶,很快将我扑倒在地,将我砸向他的苹果塞进我的嘴巴,我像杀猪般的嚎叫,他得意地告诉围观的人们我就是那个傻子,你们看他那闪烁不定的眼神。
一夜之间,我能清楚感觉自己的头发从黑到白的过程,实际并没有白头,眼圈却漆黑一片。而我那位拥有蛇一般目光的朋友不见了踪影,我便将全部仇恨注入对他的臆想之中,总幻想揣上一把水果老板以恃的刀子随见随杀,又没有勇气满街寻他,因为人们的目光远比刀子更锋利,看一眼就撕裂了躯干。正当我将仇恨萌芽到杂草丛生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像弹簧一般跳起,封住他的衣领,发现他的眼中竟然噙着泪水,“杀了我吧。”他又说得楚楚可怜。我不禁瘫软下去,像下锅的面条。我杀了他,谁杀我呢?我不由得惊惶失措,感到无限悲伤。这种悲伤好像一盆冰冷的水朝我头上泼来。
十年之后的今日,我却依旧活着,并草草记录这桩耻辱的历史。心情坦然轻松起来。我开始期待这灾难般的回忆过去之后,像当初他所描绘地美好生活。而眼下我仍要忍受他嘲笑我贼一样的眼神,也许下次我应该告诉他:“你便是那个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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