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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我刚从大学毕业,孤身一人闯荡北京,尽管身无分文,但凭着一副英俊的长相,我赢得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的芳心。然而,生活是残酷的,虽然当时的社会对金钱不像现在这样顶礼膜拜,但我心爱的女友还是无法忍受清贫,转投一位富商的怀抱。爱极生恨。20年了,我对她的爱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同时,对她恨也在一点一滴地增加。
期间,我曾离开北京南下广州,希望距离可以淡化我对她的思念,但是我错了,我想她想得发疯。无奈之下,我又回到了北京。
我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了她的家,就经常在周围徘徊,希望能见到她一眼。但是她家是一座别墅,平时出门坐的是宝马,又有保镖相陪,所以我一直没有机会仔细看她一眼和她说说话。直到有一天,她开车去了一所小学,一个6、7岁大小的小女孩扑向她叫她妈妈。小女孩非常漂亮,我想,如果当时她不和我分手,我也应该当爸爸了。也就是在此时,一个年头突然冲进了我的大脑……
我开始随时关注她家的一切行踪,尤其是她的女儿。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当初吃棒棒糖的小丫头已经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了,而且长得非常像她,名字也好听,叫萱宁。
当然,这些年我也一直孤身,从没爱上过任何人,一心工作,也算是也有成。在萱宁上大二时,我用了一些手段接近她,向她发动爱的攻势。尽管她身边的追求者甚多,但那些毛头小子和我根本没有可比性。萱宁很快被我俘虏了。
萱宁像极了当年的她,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仿佛回到了当年,就连看我的那种崇拜、爱慕的眼神也一模一样。这时的萱宁20岁,我43岁。有时我会自责,会害怕,想结束这种荒唐的、充满报复思想的不现实的爱情,但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萱宁,一如萱宁对我。
一个雨天的午后,萱宁羞涩地对我说:去我家吧,我把咱们的事和我父母说了,他们想见见你。我心头一震,这一天终于来了。
去她家是在星期六的晚上,说实话,我心里很没底。之前我想的是报复,想看看她面对这一切时的表情。她会惊讶、愤怒、绝望,之间伴随着我的发泄和痛快。
但是我现在更多的是担心我的萱宁,她是那么单纯、那么爱我,我怎么忍心……
在进门之前,我感到心要爆炸了,而萱宁则是异常地兴奋,紧紧地挽着我的手臂。其实我不止一次问过她:我这么一把年纪了,你父母会喜欢我吗?她刮了挂我的鼻子,笑着说:你老吗?我在呢没看不出来?你比我爸年轻多了,我不喜欢小朋友,就喜欢你这样的老处男。我无语。苦笑,在心里。
她家的豪华让我惊讶,私家车库里停了一辆奥迪A8,一辆宝马X5,还有一辆我不知道的跑车。进入大厅的一刹那,我仿佛置身于皇宫。一阵失落用上我的心头,我终于知道了,过了20年,我还是不如她,我无法再经济上超越他们。本来我想搞垮她丈夫的公司,让他们落魄,但是我错了,我想起了一个词:望其项背。
其实我真的不像40多岁的人。尽管这些年来痛苦始终伴随着我,但我显年轻,加之喜欢体育运动,所以身材也一直很匀称。当我去学校找萱宁时,我品味到了诸多的目光:妒嫉、无助、羡慕……
在走进客厅的一瞬间,思绪被我硬生生地拽回来,我几乎不敢抬起眼睛
20年了,我终于又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和作梦不同,此时的感觉更强烈。我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直直地盯着她。
出乎我的意料,她竟没什么反应。我猜想她是一时认不出我来了。毕竟20年了,与我心中只有仇恨不同,她结婚、生育、照顾家庭,太多繁琐的杂事已经磨淡了我在她脑海中的印象。或者,她当时爱我并不深,就没留下什么痕迹。
萱宁甜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爸、妈,这就是岩青;岩青,这是我爸妈。这时她身体明显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容我再想什么,萱宁的父亲已伸出了右手:欢迎欢迎,请坐。
这是我第一次直接面对我曾经的情敌、现在的“伯父”,我们的年纪差不多,他也就比我大5、6岁,但是显得很苍老,可能是事业分散了他太多的精力。但是不难看出他是个很有涵养的人。他并不知道当初抢走了我的爱人。她主动投怀送抱说iziji是单身的。现在我握着他的手,觉得很温暖,目光真诚而热情。我猜想是因为我长得没他想象的那么老所以才放下心来的。而她,似乎突然间失去了灵魂,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看不出她的眼睛里包含着什么内容。不错,在萱宁说出我名字的那一刻,她的回忆呈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终于记起我是谁了。
我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感到无从下口。好在萱宁在一旁打圆场:愣什么,老头,还装羞涩少年啊,坐吧。她父亲也说:是啊是啊,别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随便,随便。而这时的她还在发愣,也许是视神经传送的信息让脑细胞一时接受不了吧。我偷偷望了她一眼,还是那么漂亮,那么丰满,尽管皮肤已不那么光滑,但仍显得年轻、高贵、典雅,显然,这些年的安逸生活增加了她的修养,此时即使很震惊,但也能尽量表现出镇静的神态来。我想,当初她的选择也许是对的,丈夫事业有成,女儿漂亮可爱,作为一个女人,还有什么追求呢?
想到这些,我突然感到自己是一个小丑,身边的这几个人都生活的好好的,只有我,为了一己之私,才布置了今天这样一个场景。我沮丧、懊恼、心虚,“丧家犬”这个词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萱宁扑向她,就像当年在小学下课后扑向她怀抱一样,向她撒娇:妈,假装什么镇静啊,你不早就说想见他吗?怎么样,他还不老吧?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萱宁时一下子又变得清澈温和了,充满了母性的慈爱。这种目光让我感到和她之间相差了好多的年纪,似乎有了代沟。
岑姨,上茶.她的声音明显发抖、沙哑,不像当年那样,圆润而悦耳。
萱宁和她的父亲都没有意识到她的事态,当然了,也不会洞悉到我的内心。她父亲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看得出他很有城府,表情总是平和而深不可测,言语也是避重就轻。我的心思全在她的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我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会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我担心她会表现得太明显。
萱宁看来还是害怕她父亲,不过看到父亲对我很友好,所以也就放下心来。
爸爸,文清和你年纪差不多,你看看,人家的肚子就没你的这么大。妈,你说是吧?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也在揣摩我的心思,又好像是在奇怪为什么我看到她不惊讶,她当然想不到这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
她终于和我说话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的工作萱宁早就和他们提过,她这么问无非是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晚饭吃得索然无味,我本想尽早告辞,但无奈萱宁和她的父亲一再挽留。我快速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正好也透了过来,四目相对,我依然心潮澎湃,但是她仍不动声色。
饭间,我看到好几道菜都是当年她爱吃的菜,看来她的一些生活习惯仍然没有改变,不知道今天我的出现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感想。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立刻单独和她在一起,向她发泄、向她倾诉。我感觉自己还是不成熟,发泄什么?倾诉什么?我制造了这幕丑剧,还去向别人发泄?我们20年了没联系,现在是她女儿的男朋友,向她倾诉什么?
尝尝这个,你肯定没吃过。萱宁给我加了一筷子菜,我低头一看,饭里已经很多菜了,但第一口饭还在我的嘴里咀嚼。我感觉我嚼的不是饭菜,而是这20年来的酸甜苦辣:分手后的醉酒与消沉,一步步堕落,与多个女人胡乱交往……
萱宁的父亲打圆场:你不要拘禁。我们家很开放的,你就当这是你的家好了。萱宁一向没大没小的,你也不要介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饭局,我拒绝了萱宁父亲再坐一会的挽留,仓皇逃走。冲到大街上的一刹那,我感觉自己终于从几万米的高空回到了陆地。失败,彻彻底底的失败。一直以来,我都在想,将来我比他们过得好,能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们面前,对她喊:你走啊,现在后悔了吧?!你不使喜欢钱吗?老子现在买你家10个公司、10个别墅都买得起!!可是事实呢?人家高高在上,我像一只流浪了好几天的丧家狗被人家收留了一晚,喂了我一口汤,让我点头哈腰,受宠若惊,让我……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自然啊?萱宁从我后面追了上来,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爸妈很前卫的,他们不在乎你的年纪的。
宁宁,我说。
嗯。
我继续找话题掩饰自己的感情:原来我还不觉得自己老,可是今天见了你父母,觉得和他们才是一辈人,就觉得委屈你了。
萱宁给了我一拳头:呦呦呦,开始思考人生了?委屈我?这么俗的词居然从你这个文人口中说出来了?
我苦笑:不是,我是怕我将来死得早了你一个人寂寞。
没事,反正将来会有孩子的,我正好烦你这个老东西呢。
我还有点事,你回家吧。我又用了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借口想逃回家。我家在前门,而他家在国展附近,其实也不太远。
好吧,晚安。萱宁亲了我一下,一蹦一跳地回家了,在路口转弯处又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的眼前晃动着萱宁和她的母亲,胸口一阵发麻,让我忍不住想狠狠抓一阵。失败的感觉来源于什么?经济上的差距?她对我的熟视无睹?还是我潜在的良心在谴责我不应该欺骗萱宁,不应该破坏别人的家庭幸福。三环一如既往地承载着无数来来往往的车辆,卖盗版光盘的小贩不停地向我推销各种黄片。
我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萱宁。她太可爱太单纯了,尽管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却毫无盛气凌人的感觉,富有爱心,资助好几个贫困学生上学。而且她很独立,经常打一些散工来挣钱,说是提前适应社会。我大脑中的词语有限,实在无法形容她的好,她的善良。也许她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太单纯,对于我当初的突然出现和疯狂追求,她始终认为是缘分,从不过多去想。
我的萱宁……
平时她都要缠我到很晚,今天这么听话早早回家估计是想急于知道她父母对我的看法。我又何尝不想知道?尤其是她……
一夜无眠。
早上刚刚到单位,就接到了萱宁的电话。听声音她不太开心。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约她下班后在好伦哥见面。
等我赶到好伦哥的时候,萱宁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我再她的对面坐下。
你可来了,快急死我了!
怎么了?
你不知道,昨天我爸妈大吵了一架,我从来没见他们吵得那么厉害。萱宁的脸上布满了疑虑。
我尽量不动声色:哦?是因为我吗?
萱宁说:我也不知道。昨晚你走后我就征求我爸妈对你的看法。我爸对你很满意,说你很沉稳,工作也受人尊敬,还说你看上去挺年轻的,也就30出头,哎呀,总之对你很满意。
**呢?我问。
暖宁的眼神明显暗淡了下去:我妈当时没说什么,但是等我回卧室后,她却问了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是怎么认识你的;问你的家在哪;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过去;还问你以前结过婚没有……
我当时很奇怪,因为关于你的情况我以前和他们大概都说过一些,但是昨天我妈却突然问这些,而且是背着我爸,给人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
你怎么说?
我刚要问她为什么问这些问题,我妈突然说:算了,你先睡吧,以后我再和你聊。
听萱宁这么说,我的心里有一丝不安,但是为什么不安,我自己也搞不明白。肯定是不怕被她认出来,我等了20年,苦心积虑的20年,为的不就是站在她面前羞辱她吗?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报复。我想得很简单,就是要等有一天我发达了高傲地站在他们面前,让她羞愧,让她后悔,让她认为当初离开我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直到去她家之前,这个念头仍在狠狠敲打着我的心。是怕失去萱宁?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漂亮的女孩,我再一次陷入沉思:我爱萱宁吗?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比歌德巴赫猜想还难。认识萱宁一年多了,我从未好好想想自己对萱宁的感受,只是一味想通过她去接近她的母亲,萱宁不过是我手中的一个筹码,一件工具。更多的时候,我呆呆地看着萱宁,就像面对当年的她,甚至有时我会觉得萱宁就是我的女儿,我给于她的完全是一种父爱。和萱宁结婚?生子?我茫然……
我感到头疼。我越是想调集所有的脑细胞参与研究这一难题,越是觉得答案遥不可及。
这时,萱宁的话把我从乱麻中拽了出来。
我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我妈妈今天为什么感觉不对劲。突然,我听见我爸妈的卧室里有争吵的声音。我觉得很奇怪。你知道吗,妈妈非常爱爸爸,什么事都依着他,从来不和爸爸顶嘴。我妈认为爸爸是家里的支柱,工作又累,绝不能让他不开心,就连我有的时候冲我爸发脾气,我妈都会讯我。所以听到他们吵架,我感到很惊讶。
我偷偷溜到他们卧室的门前,向听听他们在吵什么。先是我爸的声音。
……宁宁都多大了,她自己不会拿主意?我也早就和你说了,不要干涉孩子的事。
不行!宁宁现在20岁,他40出头,还勉强都算得上合适,可20年以后呢,宁宁40,而他呢?都69多了,说不定走路都走不稳了,你让宁宁早早守着个老头干什么?
听到这里我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哼,20年以后?又一个20年以后。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个20年?20年前你离我而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20年后的情景?
萱宁继续着她的话题。
你想得太远了,我看岩青身体很好,即便是20年以后,也不会怎么样,至少不会拖累宁宁。
唉,你让我怎么跟你说,你想想,他和我们的年纪差不多,简直可以当宁宁的爸爸了,怎么能结婚呢?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亲戚朋友都怎么想?
那我就奇怪了,当初宁宁说她男朋友40多岁的时候我看你也没怎么反对啊,怎么现在开始担心这一套?
……我开始还以为宁宁闹着玩的,谁想到……
行了,今天不说这个了,本来挺好的心情。先睡觉,以后你自己和宁宁说去,要我看啊,你女儿已经陷进去很深了,否则也不会把人带到家里来。
…………
其实这种情形也在我意料之中,肯定的,如果她真的认出了我,那肯定会阻止我和萱宁的,甚至,她会猜到我的意图,因为我见到她时很平静,她一定能感觉出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你怎么想?我问萱宁。
萱宁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我看到她的眼里含着泪水:不会伤你的自尊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妈妈不是,也不是……你要相信我,我爱你,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年纪,我爸爸也说你好,我……我,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疼爱地看着她,帮她把滑落到腮下的泪水擦掉: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呢?别多想了,回去后别和**妈怄气,她也许有她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我们都无话可说。尤其是我,在一次想静下来思考一会儿。于是我拦了辆出租车,把萱宁塞进了车厢。在萱宁留恋地回过头看着我的时候,我的思维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领域,中间隔着呛鼻的汽车尾气和扬起的淡淡尘土……
回到家后,我想从思绪中能够拎出一个头绪来,以便我能顺着这个线索思考下去,但我还是失败了。于是,我找出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3个名字:我、她和萱宁,没有萱宁的父亲。我首先在自己和她之间画了一条线。我到底想怎样?我问自己。旧情复发?天方夜谭!双方早就没了爱情,有不是失散多年的夫妻,猛然见面会抱头痛哭,一述相思之情;赔偿?谁赔谁?爱情是自由的,她又不是我的私人物品,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没理由赔偿我。再说了,拿什么赔?拿她的车?拿的钱?拿她的别墅?拿她的女儿……一想到萱宁,我的心又是一阵乱颤。萱宁是赔偿品吗?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又什么罪?让她来抚慰我扭曲的灵魂?
我又在自己和萱宁之间画了条线。萱宁对我的爱毋庸置疑,这我能深深地感受到。她对我的撒娇完全是一种爱慕和依赖,没有一丝一毫的摆谱和虚伪。我工作忙得时候从来不打扰我,只是悄悄地给我准备换洗的衣服、可口的饭菜。我喜欢看足球,她就拼命记球星的名字,以便能在我聚精会神看电视的时候偷偷插一两句嘴,尽管总是张冠李戴……萱宁对我来说太完美了,真的是上帝对我的补偿吗?是上帝怜悯我,又赐给了我一个她来抚平我伤痕累累的心,还是想用她的纯真和善良净化我罪恶的灵魂?
最后一条线连在这对幸福而又可怜的母女上。是的,幸福而又可怜。在我出现之前,谁都能想象到她们的家有多么和谐、愉快、平静;而现在,她们俩却不约而同成了我游戏中的悲情角色,我导演了一幕20年光阴的丑剧、闹剧、悲剧。我真的希望萱宁就是我和她的女儿,那我们该有多幸福……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可是,又怎能让我接受这个事实呢?旧情人、旧情人的女儿、旧情人的女儿我的女友……东方的基督山伯爵?现代的殷梨亭和杨不悔!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还以为是萱宁打来的,但一看来电显示,号码并不熟悉。
我按下了接听键,对方却没有反应。
喂,您好。
……
喂,请讲话。
……
就在我突然意识到可能是谁的时候,对方开口了。
真的是你吗?
真的是她。果然是她。她的声音我永远不会忘记,是她。
是我。我答道。
明天下午7点,我在建国门的星巴克咖啡厅等你。说完她就挂了。
我一看来电,估计是街头的IC卡电话亭。
明天……星巴克……建国门
我的大脑思维系统又一次出现了紊乱。
我守时赶到星巴克,但是一直等到晚上10点,也没有等到她的身影。
在这几个小时当中,我的大脑一如既往地胡思乱想,不断地猜想她约我出来到底想谈些什么。
怒火再一次在我的心头点燃。妈的,20年前你耍我,20年后你再一次戏弄我,看来你是故意在和我较劲啊!我感觉自己的手开始发抖。一定是我的表情有些吓人,我感到周围有几个人开始偷偷地看我。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知道一定是她打来的。
我今天过不去了,有事。后天中午我再和你联系。
不等我回话,她就挂了。
我进家已经是11点多了。
当我开门时,发现有人在客厅。我心头一惊,正要退身出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回来了。
萱宁!
我喘了一口气:宁宁,这么晚了你怎么在我这?
我们认识后,我就给了萱宁家里的钥匙,她经常子到我家帮我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但是她从来不在我这里过夜,但是今天这么晚了她在家等我,另我感到很意外。
沉默了一下后,萱宁开口了:岩青,你以前认识我妈妈吗?
我心头一颤,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问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萱宁的口气异常坚决。
你今天怎么古里古怪的,啊?别那么大智若愚好不好?我勉强从脸上的皱纹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其实我的心里已经开始紧张了。因为我了解萱宁。她不会平白无故地假装深沉,也不会这么晚了偷偷跑到我家里来和我做游戏。最重要的一点是,萱宁非常聪明,我在她家的拘禁,她母亲的失态,她父母的争吵……萱宁从不问我的过去,但并不表示她稀里糊涂毫不关心。尤其是去过她家后,我总是躲着她。这些天来,她肯定也在思考。以她的智商,虽然不可能知道20年前的是是非非,但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我和她上一辈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我如果说和她母亲不认识或是没什么等等这些老套的台词,一定无法蒙混过关。但是让我一下子把我的目的都告诉她,我还没做好这个准备,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感觉从我嘴里吐出来的这句话并没有经过大脑的批准就擅自从口中用处。
不错,我和**妈以前认识。我躲开萱宁咄咄的目光。
听完我这句话,萱宁一下子扑到了我的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岩青,谢谢你,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我知道你和我母亲不是第一次见面,我能感觉到。
我问:你怎么感觉到的?
萱宁说:我妈妈我还不了解吗?她平时很宠我的,轻易不责怪我。关于咱们的事我以前和她提到时,她都表示非常欢迎你去我家,还美滋滋地对我爸爸开玩笑说咱们的女儿终于有人要了。另外,我们家经常去客人,哪怕只是我爸爸普通的客户,我吗妈妈也会非常热情地招待。但是你这次去不同了,她变得稀奇古怪的,要说不喜欢你吧,她也不应该表现出来吧?你走后,她又是和我谈心,说什么我还小,结婚还早,又是和我爸争执。这都和她平时的表现大相径庭。不仅是我,就连我爸爸也察觉到了,问她是不是以前和我有过什么过节
萱宁在我的怀里轻声地呻吟,我突然有种感觉,觉得萱宁不久就会离开我了,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酸酸的感觉,害怕20年的一幕再次上演。这么多年来,我和女人只有性没有爱,我以为我不会再为女人而感慨什么了,但是现在我却发现自己对萱宁已经很难割舍了。
想着这些,我的下身突然有了强烈的反应,我的心跳在加聚,我的手在颤,我的冲动越来越明显。
我一下把萱宁压倒在床上,开始解她的衣服。
萱宁一看我要动真格了,有些害怕:怀老头,向干吗?
老头,好,老不老一会儿你自己打分!
萱宁推开我,撒娇地说:坏蛋,你想强迫人家啊?
强迫?强迫……我猛地从萱宁身上跳起来,20年前的一幕如电火花般出现在眼前……
给我几年时间,信我一次好不好,我能成功,别离开我!!我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一样哀求她。
而她,眼睛望向一边,虽然有泪水滑落,但语气却很坚决:我们不可能的,你不要强迫我好不好……
20年了,和我做爱的女人无数,公司白领、记者、教师……除了妓女,我哪种女人没尝过?尽管我只是拿她们当发泄工具,却从来没人敢拒绝,跟没人敢说我强迫她们。
只有两个人说过我强迫,就是20年前的她和20年后她的女人,我曾经的女朋友,我现在女朋友,我曾经深爱和即将或正在深爱的女人。
我心头的欲火已经被这两个字浇灭,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床上的萱宁说了两个字:出去!
萱宁一愣,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在怀疑她自己的听力。因为我是如此宠她,虽然没有像哈巴狗一样对她献媚,但也从来没这么冷淡地对她说过话,况且是在撵她走。
我见她没有反应,只好把那两个字重新由嘴里向她吐出。
岩青,你怎么了?我让你不高兴了吗?我不是…
出去。
萱宁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
我不等她说完,起身摔门而出。
尽管已经快12点了,到珠市口天桥一带却依然繁华.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和琳琅满目的商店门口,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心理由问题。这我比谁都清楚,而且症状不轻。对人,我从不付出真心;对工作,我也只是喜欢凶杀、暴力、悲情的文章,对哲理和喜剧文章嗤之以鼻。
走到这一步,我无疑是自掘坟墓,想落井下石却成了瓮中之鳖。我自己不足为提,但是我害了萱宁,一个真心爱我的女孩,她怎么办?哼,我竟然有学会了替别人考虑,这是我20年来第一次重新品尝这种感觉,真是个讽刺,我不知道是该为自己悲哀还是庆幸,悲哀我20年来残疾的心理?还是清醒我良心尚未泯灭?我花了20年时间刨了个坑,倒满了水,然后自己跳了下去,却再也爬不上来了。
等我的视觉重新占领大脑的时候,我发现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商店也大多关了门。我看看表,快2点了。
我忽然很担心萱宁,随即加快了回家的脚步,我那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脑细胞又下意识地捏造好了刚才发火的理由。
我打开门,摸进卧室,没人;溜进卫生间,没人……我打开灯,真的没有人。我打她的手机,人工服务语音依然那么甜美: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萱宁走了。
我突然一阵恶心,立刻挂断了电话。20年来我都在梦想和她痛痛快快地吵上一架,那些讽刺、辱骂、揶揄的话已经在我的心里憋了好久,随时可以以一股脑地从我的声带中向她喷去。但是现在不行,我的所有思维前所未有地集中起来挖掘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的萱宁,我的萱宁现在在哪。
我知道不能盲目地在大街上寻找,北京城太大了,况且萱宁也并非是静止不动的。
我的大脑向拍DV一样把我们经常去的地方搜索了一遍,但我不确定她能在哪。
我眼巴巴地盯着手机,指望它能突然间响起,为我送上萱宁甜美的声音。
或许真的是心有灵犀,就自阿我想着手机响起的一瞬间,铃声真的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极为悦耳。
是萱宁!!没错。这个铃声是我为萱宁单独设置的,独一无二的声音。
我心头一阵狂喜,感到自己飘荡的灵魂终于一下子回到了我的肉体里,我甚至忘了马上接听电话。
喂,宁宁……
你是这位机主的家属吗?她出车祸了,现在在XXX医院急救中心,你马上过来吧。
医院?车祸??急救中心???
我觉得刚刚回到肉体的灵魂在瞬间又脱壳而出了,以致于大脑的神经中枢出现了短暂的瘫痪,无法向两条腿传达行走的指示。
好在我那些多苦多难的脑细胞还记得那家医院的名字。我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开始一路狂飚。
等我一路摸爬滚打感到医院的急救中心时,发现萱宁的父母都已等在急救室的门口,还有一男一女,大概30多岁,不认识。她在不停地擦眼泪,她的丈夫宁宁的父亲看到我则干脆就没搭理我,把目光投向急救室那两扇紧紧关闭的大门。
这时,那个男的站起来,向我讲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他说他晚上开车和爱人回家(那个女的),在一个转弯处(我家楼下)撞了人。他说他以为那么晚了不会有人路过,也就没减速。但没想到偏偏萱宁当时从此处经过。
那个男的接着说:我一看撞了人,就急忙下车,看到这个女孩手里抱着一件外衣,手边有一盒烟和一部手机。我先把她送到医院,然后就查她的手机号码,估计你们可能是她的家属,就给你们都打了电话。我转头一看,那个女的怯生生地把外衣递了过来。
那时我的外衣,烟也是我的。
我顿时都明白了。
一定是萱宁在我摔门而出后急着去追我,一定是她怕我着凉而去给我拿了外衣,临走还不忘给我拿上烟一定是她太匆忙没注意来往的车辆……
眼泪填满了我的眼眶,我真想狠狠抽那个男的一个耳光,但又一想,真正应该打的人其实是我自己,是我让萱宁躺在了手术台上,万一她……
电视中俗不可耐的、已经上演了一万次镜头又被我第一万零一次搬了出来。我虽然双腿直打颤,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扑向急救室的大门。
让我进去……我一边砸门一边喊。
突然,我被人从后面一把拎了起来,回头一看,是萱宁的父亲。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给了我一拳,因为虽然我一下子倒在了地上,鼻血不断往外流,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那个男的赶紧去扶我,女的则从包里往外拿卫生纸。
还是像拍电视一样,一个护士从门里闪了出来:病人暂时没事,下一步需要住院观察,你们谁是监护人,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往前走右拐……
当我发觉周围的人开始多起来的时候,才知道天已经亮了。
那对夫妇已经走了,萱宁的父母没有为难他们,责任也不全是他们的,况且他们及时把萱宁送到了医院,也算是立了功。再说医药费也不多,对萱宁家来说根本不算钱。两个人感恩戴德地走了,语无伦次地说了一些感激的话,末了还不忘冲我鞠了一躬。
早上7点左右,医生允许进入病房了,但是我留在了外边。我不敢进去——他们也一定不允许我进去。
我往社里打电话请了假,这种状态我根本不可能上班的,弄不好我会主动钻到哪辆车的轮子下边去。
我像老和尚打禅一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盼望着一会儿能见上萱宁一眼。
……
大概到了中午,萱宁的父亲走了出来,瞥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今天晚上我找你谈话。我感觉像是古代武士决斗之前的宣战。
紧接着,她——萱宁的母亲也出来了,但是连瞥都没舍得瞥我一眼,喝她丈夫一起走了。
我整理了一下头发,用手擦了一把脸,忐忑不安地进了屋子。
萱宁的脸色很苍白,但精神状态还好——至少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望着她,有点不知所措。
萱宁向我张开了双臂。
我上前紧紧抱住她,全然不顾夺眶而出的泪水,拼命吸吮她身上那股我熟悉的清香的味道。
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萱宁小心翼翼地说,好像是她犯了错。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问:伤得重吗?
不重不重,医生说没事,他说我当时晕倒是被吓的。
我知道萱宁是在故意安慰我,在急救室里呆了半天能没什么事?
我掀开被子,发现她的左半边大腿全被缠上了厚厚的纱布,里面打着石膏。
能动吗?我问。
她摇摇头。
疼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再一次把她拥入怀中。
这时,进来了两个人。是那对夫妇。
他们带来了大量的水果和营养品,还有可口的饭菜。他们是真心实意的。
我嘴上说着不饿不饿,客气客气了,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幸灾乐祸配合着响了起来。
我陪萱宁呆了一下午,我们像是心有灵犀一样,谁也不多说话,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抱着。
大约6点,萱宁家的保姆岑姨来了,带着晚饭。萱宁的妈妈没有来,也许是不想见我,也好,我也不想见她。
岑以趁萱宁不注意时悄悄对我说:贺先生(萱宁的父亲姓贺)让您去家里一堂,他在等您。
我突然想起了萱宁的父亲临走前给我下的战书,岑姨不说的话我差点忘了。
去!我没有丝毫犹豫。
说服萱宁的过程费了些周折。我在岑姨的掩护下找了一个比布什和拉登结婚还荒谬的借口逃了出去,去喝她的父亲、我的老轻敌、我的旧情人的丈夫进行一次决斗、一场谈判
也许我应该先回家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在去赴约,这样至少能让我在形象上不落下风,但遗憾的是,我当时并没有想起来。
当我发现我布好的陷阱连我自己也跳不出来时,也只好听天由命了。我不知道是自己统筹策划的能力不行,还是不愿再伤害萱宁,总之我已经有些疲倦了。我认为自己没有能力来收场了,如果这时有人愿意来扮演一个新角色来震动一下局势,也未尝不是好事。不管是什么结局,我都认了。
第二次踏入这栋别墅,我的心反而比第一次平和得多。
萱宁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她则不在,我猜想她这时应该在医院陪着她的女儿。
见我进来。萱宁的父亲礼节性地站了起来,把报纸扔到茶几上,对我说:先吃饭,边吃边聊。
我随他走进餐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餐。
我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死刑犯,执行刑罚之前最后赏我一顿好饭。
这时我才明白,平时我总是在心里居高临下,妄图让别人都害怕我、服从我、崇拜我;但事实上,在现实生活中我却是懦弱的。那些豪气冲天的话只是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却无法从嘴里破口而出。
菜的样式不下十几种,但嘴巴只有两张。
我又开始给自己壮胆:菜多有什么用,我并不怕你,你抢了我的女人,你是无理的一方。但在我的气还没打足时,他一句话就把我的五魂六魄打散了。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的一切,我知道20年前所有的事!
我从心里佩服这个男人,真想谢谢他。有开门见山,不卖关子,这种男人有魄力!。
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再演戏了,也演不下去了。
你知道什么?我不想被问,就随手摸出了个问题。
他毫不动声色地说:岩青,20年前你和蓉蓉(萱宁的母亲)本来关系不错,但是后来他却和我结了婚。但是你知道吗,我当时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否则我贺远成绝不会去抢别人的老婆。我不缺女人。
我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接着说:有许多的事情你可能并不知道。当时蓉蓉的父亲在农村因为宅地和别人结下了梁子,对方有来头,把她父亲关进了局子,并威胁拿一大笔钱财能放人。蓉蓉通过人认识了我,、向我承诺说只要我能帮他,就嫁给我。当时她说她仍是单身,而我又倾慕她的美貌,就出手帮了她。
我依然沉默,他看了我一眼,说:当初我发家时什么都干过,违法的事也有,但是自从有了蓉蓉,我就逐渐和黑道划清了界限,也不在和其他的女人来往,一心一意打点生意。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是你看看现在,看看蓉蓉和宁宁的生活,她们绝对的幸福。
我终于想有一次反击了:你怎么知道我的?
他哼了一声:你太小看别人了。我毕竟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信息根本不是问题。
他喝了一口红酒,接着说:宁宁是我的全部,我爱她胜过自己。从小到大,她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那是父爱的真情流露,没有半点虚假,同时感觉他也是在向我暗示,给我施压。
在你处心积虑接近宁宁之前,我就开始调查你的身份,搜集你的资料。宁宁可以交男朋友,但我必须对我的女儿负责。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似乎是自己在暗中导演一切,却没想到麻雀在后。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盯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继续说:岩青,今天咱们以两个男人的身份说话,咱们是一辈人,应该能坦诚地交流。
他的声音有种神奇的力量,严厉但不令我害怕,平和却又让我感觉到了压力。我想我喜欢这样的气氛,我们并非那些不经世事的小青年一样,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剑拔弩张。我们是两个男人中间有两个女人,两个我们都深爱的女人。我终于能面对实际开怀畅谈了,而不必时时用谎言来掩饰我罪恶的本质。我突然觉得我们并不是决斗,而是在合作,在商量如何平定目前混乱的局势,让我们的两个女人不再伤心和烦恼,重新给予她们换了。我想我愿意在这份协议书上签字。
我点点头,说:好的,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如实回答。
我低头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觉得好笑,这些菜本应该进入到我们的胃里变成各种营养和排泄物,现在却成了我们的听众。
他加重了语气,似乎有点不悦:我说我是想和你坦诚地交流一下,而不是审犯人。我也告诉过你,你的一切我都清楚,我不需要向你了解什么。
我继续套用电视中的台词: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揭穿?用这个词不太合适吧?先把你我和蓉蓉之间的事放下不谈,只说你和宁宁。
一提起萱宁,他那股天然的父爱再一次出现,就连我也不知不觉地被这种力量所感染,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暖流。
他接续享受一个父亲的骄傲:宁宁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生意忙,顾不上管她,她却没用我操一点心。家里这么有钱,她也没养成矫揉造作、盛气凌人的坏脾气,这真像她妈妈。他突然打住,也许认为自己说多了,但我却没什么意外的感觉,还沉醉在萱宁的影子中。
我从心里佩服这个男人,真想谢谢他。有开门见山,不卖关子,这种男人有魄力!。
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再演戏了,也演不下去了。
你知道什么?我不想被问,就随手摸出了个问题。
他毫不动声色地说:岩青,20年前你和蓉蓉(萱宁的母亲)本来关系不错,但是后来他却和我结了婚。但是你知道吗,我当时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否则我贺远成绝不会去抢别人的老婆。我不缺女人。
我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接着说:有许多的事情你可能并不知道。当时蓉蓉的父亲在农村因为宅地和别人结下了梁子,对方有来头,把她父亲关进了局子,并威胁拿一大笔钱财能放人。蓉蓉通过人认识了我,、向我承诺说只要我能帮他,就嫁给我。当时她说她仍是单身,而我又倾慕她的美貌,就出手帮了她。
我依然沉默,他看了我一眼,说:当初我发家时什么都干过,违法的事也有,但是自从有了蓉蓉,我就逐渐和黑道划清了界限,也不在和其他的女人来往,一心一意打点生意。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是你看看现在,看看蓉蓉和宁宁的生活,她们绝对的幸福。
我终于想有一次反击了:你怎么知道我的?
他哼了一声:你太小看别人了。我毕竟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信息根本不是问题。
他喝了一口红酒,接着说:宁宁是我的全部,我爱她胜过自己。从小到大,她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那是父爱的真情流露,没有半点虚假,同时感觉他也是在向我暗示,给我施压。
在你处心积虑接近宁宁之前,我就开始调查你的身份,搜集你的资料。宁宁可以交男朋友,但我必须对我的女儿负责。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似乎是自己在暗中导演一切,却没想到麻雀在后。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盯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继续说:岩青,今天咱们以两个男人的身份说话,咱们是一辈人,应该能坦诚地交流。
他的声音有种神奇的力量,严厉但不令我害怕,平和却又让我感觉到了压力。我想我喜欢这样的气氛,我们并非那些不经世事的小青年一样,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剑拔弩张。我们是两个男人中间有两个女人,两个我们都深爱的女人。我终于能面对实际开怀畅谈了,而不必时时用谎言来掩饰我罪恶的本质。我突然觉得我们并不是决斗,而是在合作,在商量如何平定目前混乱的局势,让我们的两个女人不再伤心和烦恼,重新给予她们换了。我想我愿意在这份协议书上签字。
我点点头,说:好的,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如实回答。
我低头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觉得好笑,这些菜本应该进入到我们的胃里变成各种营养和排泄物,现在却成了我们的听众。
他加重了语气,似乎有点不悦:我说我是想和你坦诚地交流一下,而不是审犯人。我也告诉过你,你的一切我都清楚,我不需要向你了解什么。
我继续套用电视中的台词: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揭穿?用这个词不太合适吧?先把你我和蓉蓉之间的事放下不谈,只说你和宁宁。
一提起萱宁,他那股天然的父爱再一次出现,就连我也不知不觉地被这种力量所感染,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暖流。
他接续享受一个父亲的骄傲:宁宁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生意忙,顾不上管她,她却没用我操一点心。家里这么有钱,她也没养成矫揉造作、盛气凌人的坏脾气,这真像她妈妈。他突然打住,也许认为自己说多了,但我却没什么意外的感觉,还沉醉在萱宁的影子中。
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我点上一根烟,把眼镜缓缓摘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
“贺远程,1965年生,祖籍广西玉林,博白县狗儿巷人士,父母均是农民。1980年从博白县朝阳小学毕业,后因性格原因没有继续读中学,81年开始在黄岭头混,入“南门帮”,跟的第一个大哥是“牛卵富”,因为下手够狠,讲义气,深得大哥们赏识,不久便坐上南门帮第一打手的位子,83年博白县势力最大的两个黑帮——南门帮跟洪帮争地盘,因带头砍死洪帮老大“癫狗”刘贵一,加之“牛卵富”在火拼中被斩断双腿,心灰意冷退出江湖,从此整个南门帮归贺远程所有,在博白县一手遮天。。。。。”
我漫不经心地说着,此时贺远程脸色有点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不理他,继续说:
“贺远程坐上南门帮龙头之后开始大肆敛财,广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开设卖淫场所,收保护费,短短几个月时间便疯狂聚敛了巨额钱财,为了财路畅通,在敛财的同时还很注意跟政府的关系,那段时期是博白县投资办厂最火的一段时期,政府征地,贺远程出钱,当然,这钱大部分都进了政府官员的口袋,当黑钱回笼的时候,这钱便干净得跟处女一样,”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贺远程打断我的说话。此时他的脸色已经由白变青,又由青变黑,就象一只饿极的狮子,随时会张口吃人。
“哎~~~~~~~~~~~”我叹了口气,“你当年杀死癫狗一家四口的时候漏了一个人,他最小的儿子——当时才15岁的刘清云,事发当时他出外玩去了,回家的时候看到门被踹烂挂在一边,进房间发现父亲刘贵一被砍成血肉模糊的尸块,母亲浑身赤裸,肚子上还插着一把砍刀,也死了,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被人从背后一把抱离现场,那人是“癫狗”的手下“豺狼”,豺狼后来把刘清云带到了台湾,入了台湾三联帮,由于他头脑聪明,加上砍人时一股不要命的样子,很快三联帮龙头便封他做了毒龙堂堂主,他和一般的黑帮人士不一样,他认识到光靠砍人在21世纪是出不了头的,只能风光一时,最后还是会被人砍死街头,于是他毅然决定回内地深造,帮内的老大都很支持他的行为,85年,刘清云只身一人上京深造,仅仅一年时间便修完了全部本科课程,拿到了毕业证,在读书期间,他结识了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蓉蓉,就在他准备带她回台湾的时候她竟然跟别人跑了,而这个人说巧不巧,竟然就是他的杀父仇人——贺远程。”
“你胡说!”贺远程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我,声音里明显带着颤抖。
我依然是一付平静的神色,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袅绕中,我说道:
“老天很公平,做错事要还的。”
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丢给他。
贺远程不知我耍的什么把戏,慌忙拿到手里一听,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哭腔:
“大~~~大哥~~~~~救~~~~救我们~~~~~~”
“你真以为你派的那两个手下跟踪我,调查我,还监听我家电话,我会不知道吗?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放声笑起来,笑得他有点不知所措,手抓电话呆立在一旁。
“贺远程,装B我不行,玩手段……”我故意顿了一下,“你不行!”
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叠相片,抛在茶几上,贺远程又呆了一呆,受过一连串意外打击之后他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新花样,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他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消片刻,他定了定神,开始一张张翻那些相片。如果说开头我的那些话对他的神经只是造成范围性打击的话,接下来的相片就像一颗子弹,直接命中贺远程的脑门,令他彻底崩溃了。
“你的手下不专业,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脓包?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请私家侦探跟踪了你20年,这期间的费用昂贵啊,我心痛死了~~你伪装得还真好,可惜还是被我抓到了尾巴,看看那些相片,你在澳门跟九哥的女朋友玩得蛮开心的嘛~~~九哥你不会不认识吧?上次九哥那批价值1千万的货中途被条子截了,还好我在你仓库里找到了几包,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给他?”
贺远程突然冲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把黑星,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刚才的威风劲跟镇定一扫而空,恶狠狠地叫嚷着对我说:“草你娘的!我今天跟你拼了!”
“有话好好说嘛,动不动就拿枪对着人,这样很不好,你这习惯得改。”我又拨了个电话,还是把手机扔给他,“听说你父母最近在黄山旅游,我特意派了几个兄弟去探望一下他们,你可以打电话问问,现在他们入住的五星级酒店下面站了多少人。”
贺远程举着黑星的手已经有点下垂的迹象了,脸色死灰,定定站在那里,我们就这样互相沉默着,我知道他盯着我看,但我没理他,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马路,旁若无人地吐着烟圈。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一山还比一山高。
“你想怎么样?”此时他的口气已经明显软了了下来,“杀了我可以,但是你要放过我家人。”
“就这样?”
“还有,求你不要伤害宁宁。”
求我?哈哈,我的杀父仇人在求我,20年前抢走了我女人的人在求我,就在我面前,这个害我一无所有的人在求我,我突然有种很想笑的冲动。
定定神,我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松点,我今天来是聊天的。”
“求你放了我家人。”还是那句话。这时候他的说话已经带着颤音,几乎是在哭了。
我凝视着他蜡黄的脸,仿佛隔了有一个世纪之久,我重新拾起手机,摁了下重拨键,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海蛇,放人。”
“好,我已经按要求放了你父母了,毕竟这事情的源头是你,冤有头,债有主。行了,今天就先聊到这吧。”我起身,礼节性地拍了拍他的左肩,回头走向大门。
贺远程手里的黑星咣当一声掉落到地板上。
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加长型林肯就停在大门,黑鬼拉开车门,我头一躬,钻进车里。
“阿大,搞定了?”黑鬼边开车边问我。
“恩,我好累,送我去医院。”我要去看宣宁。
贺远程的父母第2天便上了安徽晚报,他们的尸体被人在一家5星级酒店门前发现,手臂上各自绑着一圈绳子,据法医鉴定,疑被人在高空吊着剪断绳子跌落地面致死。
老天真的好公平,做错事是一定要还的。
结局2
在宁宁父亲提问后
其实在他说的过程中我的大脑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思考。我的脑细胞早已经习惯了长久时间以来不停地思考,我认定了自己将来一定是像马克思他老人家一样坐在椅子上去世的。
说实话,他所给出的这两条路确实具有非常现实的意义,如果让我站在他的立场上,我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决定。现在唯一困扰我的问题就是:我到底还爱不爱萱宁的妈妈?
这时,又有一个念头猛地撞击了一下我的心,我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简单,刚才差一点就被他的一番真情之言所迷惑。谁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说得挺好,恐怕不那么简单。我一方面纠缠着他老婆,一方面又欺骗着他的女儿,他肯就这么轻易放过我?
我眼睛盯着饭桌,对他说:我需要考虑,你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会答复你的。
他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我感觉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好吧,那我等你的消息。他的语气明显不悦。
这是我第二次从这个家出去,和上次一样,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萱宁恢复得很快,半个月后就出了院。
在这半个月中,我从来没和萱宁的妈妈见过面,每次都是岑姨来接我的班,然后把我支走。我知道只要我走后她就会来陪萱宁,只是不想见我。我依然想和她说话,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假如我在医院截住她,势必会惊动到萱宁。
那对夫妇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每天中午必送来丰盛可口的饭菜,由于那时一般都是我在陪伴萱宁,所以这些饭菜就都被萱宁用勺子一口口喂进了我的嘴里。
这半个月毫无疑问加深了我和萱宁的感情。我每天下午在岑姨来之前都会扶着萱宁去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有时她会撒娇,让我背着她,然后从后面紧紧地咬住我的耳垂。
萱宁出院那天,送了每个照顾过她的医护人员一份小礼物。当一个小护士和她开玩笑说将来生孩子了再来找他们时,萱宁的脸上布满了娇羞和幸福……
看着这一切,我的心却犹如刀绞一样难受。我是如此舍不得萱宁,我不愿幸福这么快就从我身边溜走,但我不敢告诉萱宁,我在几天之前告诉她的爸爸,我选择第一条路:离开萱宁。
原本以为做出决定会很难,但是只用了一天的时间,确切说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我就拿定可注意。
那天从萱宁家出来后,我一夜无眠,伴随着萱宁父亲的一言一语,我像过电影一样把我和萱宁的点点滴滴又重新在脑海里放了一遍。
我从心底里渴望自己能走上第二条路。20年了,我不知道我对萱宁妈妈的感情是什么。事实上,我也不可能再渴求和挖掘什么了。我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一点,那就是萱宁。她爸爸说得好,只要萱宁能幸福,我们牺牲什么都值得。
我保证我可以让萱宁幸福,还是像萱宁父亲说的那样,我只要把这20年持之以恒的劲用在萱宁身上,她一定是最幸福的人。
但是我不能保证我的历史和当初接近她的动机不会被她察觉。萱宁是个聪明的姑娘,从我第一次去她家时家人尤其是她妈妈的反应,包括后来她住院时我和她妈妈总是打时间差,她恐怕都有所察觉。我也听岑姨和我说,萱宁有时整晚整晚地不睡觉,有时会呆呆地出神,只有见到我时,才恢复了天真和兴奋。
我知道萱宁私下也在思考问题,也在细细地观察。也可能是她脑子里真实的信息不够她利用,也可能是她发现了蛛丝马迹,看出了一些端倪,但却不表示出来。奇怪的是,她也不再追问了。
我感觉这一点她和像她的父亲,都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
我最初甚至还有些恐慌,感觉萱宁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但很快我就否定了自己。萱宁是个好姑娘的。她的高深来自于她高出常人的智商,她不表达只是她还不太明白。
我总是反复考虑一个问题,万一将来萱宁知道了我和她爸爸妈妈之间的事,她会有什么反应?尽管我和她妈妈只是过去的恋人,并且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关键就在于我当初接近她的初衷。如果萱宁知道我20年了苦心积虑经营这件事后,我在她心中的形象一定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另外,我发现,尽管萱宁口中说不喜欢乳臭未干的愣小子,喜欢我这样成熟的男人,但我能感觉出来她身上那股挡不住的青春气息。她喜欢时髦,喜欢时尚,喜欢交友、唱歌、蹦迪、旅游……而我,已经过了这个时候,我只想安逸地呆在家里,或者看球赛,或者写点东西。
的确,我现在并不老,可是人一旦过了45岁,其衰老速度是异常迅速的,而那时,萱宁海不到30岁。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生理上,我都不可能给她应有的呵护和照顾了。就算萱宁不在乎这些,肯牺牲自己的喜好来安慰我,甚至为了照顾我的面子和情绪推辞掉一些交际活动,那我就放心了?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为了她妈妈20都忍了下来,就是因为我无法释怀,我无法说服自己原谅别人,我的心胸狭窄到甚至无法宽容自己。
我20年来不曾恨过任何人是因为我没有爱上过任何人,我只有在抬头望天的时候才能看到我的感情和灵魂,而从来没有让它们实实在在地附着在自己的身体上。
我清楚自己对萱宁是由感情的,但可能依恋大于爱情。
用哲学的方法来分析,事物都有两个方面。我离开萱宁一定会给她带来伤害,但是时间能抚平一切,要再找个爱她的人很容易……只要她能接受。
我不想接受萱宁爸爸的馈赠,我不想受她的控制。我孤独惯了,也早就想好了,为了惩罚自己导演的这幕闹剧,我将孤单终身,不再和任何人发生感情纠葛。
萱宁的父亲在接到我的电话后,一声不响地就挂了。
我不知道他是失望还是窃喜。
我只知道我将要永远见不到萱宁了。真的是永远。我再也不会像对她母亲那样对她了,我不会再纠缠她了……尽管我是那么得舍不得她。
20年了,我仅有的一次感受到的真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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