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智能理论与全面素质教育

飘雪

转摘自《辽宁教育研究》2000年第11期　　
                多元智能理论与全面素质教育
             蔡克勇 (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　北京　100816)　　
关键词:多元智能　素质教育　　
一、 从“弱智指挥”说起
2000年9月,中国残疾人艺术团赴美演出,许多节目引起轰动。其中之一是,一位20岁的弱智青年舟舟指挥演奏欧洲的一些著名乐曲。这位弱智青年智商只有30多,生活能力只相当于3岁的孩子。在台上需要有人引导才能走上指挥台,但一上了指挥台,演奏起音乐,他就能进入境界,富有表现力地手执指挥棒进行出色的指挥。其实,在这次赴美之前,他已经多次在国内外大型演出中指挥过演奏,而且都获得了成功,引起极大的反响,令人们产生许多思考。
这个事例生动地说明:人的大脑是一个复杂的机体,它有许多不同的智能部位,掌管着人的不同的智能。传统的智商理论及其测试,只是反映人的某些方面的智能,而并非全部。而传统的教育,往往只是重视人的智商,注重发展人的这方面的智力,而对人的其他方面更多的智能则往往忽视,导致埋没了许多智商不很高但有其他各种特长的人才。这种只重视发展单一性智力的教育,培养的是比较单一类型的人才,而社会越发展,需求就越多样化,就越需要培养各种不同类型的人才。于是,传统教育的弊端也就日益突出。时代的发展,呼唤多元智能理论,要求全面推行素质教育,让每个人的智能都得到充分发挥,成长为各有特长的人,以满足社会越来越多样化的需求。
二、 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加德纳提出了“多元智能理论”
社会的需要是科学发展的根本动力,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一旦社会有某种需要,就比十几所大学更能推动科学的发展。正是现代社会经济、科技和军事实力竞争的需要,催生加德纳的《多元智能理论》问世。
1983年哈佛大学《零点项目》的责任执行主席霍华德·加德纳出版了影响深远的专著———《心理架构》,提出著名的多元智能理论,认为人的大脑主要可分为七个区域,每个区域主管一种思维能力,一种智能。所谓智能,是解决问题或创造具有某种文化价值的产品的能力。这七种智能中的两种是传统所称的智能———语言技巧智能和逻辑分析智能,另外五种为:艺术智能(如莫札特的音乐才华);身体运动智能(也称体能,如魔术师之灵活);空间位置智能(如艺术家和建筑师的才华);人际关系智能(能够认知他人的情绪、性情、动机、欲望等,并能做适度的反应,如成功的治疗师、销售员、政治家、教师、宗教领袖等);自我认识智能(能够敏锐掌握自我内心的感受,辨别其异同,作为个人行为的依据,如佛洛伊德透视心灵的能力)。这个理论还指出,人类才能的多样性是无法简单分类的。上述七种只是一个大致分法。加德纳和他的同事们曾尝试将这七种智能再细分为20种,例如将人际关系智能再分为四类:领导能力、交朋友的能力、解决纷争的能力、分析社交生态的能力等。
多元智能理论认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具有这七种智能,只是其组合和发挥程度不同,而适当的教育和训练可以使每一种智能发挥到更高水平。因此,教育应该在全面开发每个人脑子里的这七种智能的基础上,给每个人以多样化的选择,使其扬长避短,从而激发每个人潜在的智能水平,充分发展每个人的个性。
加德纳等人还对人的智商和多元智能的关系进行过测验研究,结果发现两者无明显的关联。智商(ＩＱ)最高的儿童(125到133)在十种智能的多元测试中表现各异,例如,智商最高的五个儿童中,一人在三个领域中表现优异,三人在两个领域表现不错,另一个只在一个领域较为杰出。而且各人突出的领域相当分散:四个人音乐较佳,两个人特长是在视觉艺术,一个人在社交领域能力绝佳,一人特长是逻辑分析能力,一人是语言表现能力。五位高智商的儿童在运动、数字、机械领域都不太行,运动与数字甚至是其中的两人的弱点。经过这些测验和分析研究,加德纳得出结论:传统的智商测验无法预测孩子在多元智能领域中的表现。相反的,教师和家长可根据多元智能测验,了解孩子将来可能有杰出表现的性向,而进行适当的教育。
加德纳还指出,智力测验的全盛时期始于二次大战期间,当时200万美国人首度参加大规模的纸上智力测验,测验方法是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特尔曼刚刚发明出来的。此后数十年被称为是“ＩＱ思考模式期”。在这个时期,正如加德纳所指出的:“大家普遍认为一个人是否聪明是与生俱来的,后天能改变的很有限,智力测验可测出一个人是聪明或愚笨。美国学生入学性向测验也是基于同样的观念设计的,认为单一一种性向可决定所有人的未来。这种观念普遍存在于社会各阶层。”而加德纳提出的多元智能理论,正是对这种普遍存在的“ＩＱ观念”的极大冲击。多元智能理论是《零点项目》的重要成果之一,而《零点项目》则是美国与前苏联在空间技术(其实质是军事技术)方面激烈竞争的产物。1957年11月,前苏联成功地发射了第一个人造地球卫星,震动了全美国,引起全社会的反思。一些教育家提出这样的观点:美国的科学教育是先进的,但艺术教育落后,两国科技人员不同的文化艺术素质导致美国空间技术的落后。经过十年的讨论,决定于1967年在哈佛大学教育研究生院创立《零点项目》,由美国著名哲学家弋德曼教授主持。《零点项目》的主要任务,是研究在学校中加强艺术教育,开发人脑的形象思维问题。其所以称为“零”,是因为戈德曼认为,当时美国人普遍对艺术教育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因此,要以“零”为起点,以唤起国人对艺术教育的重视,以培养出逻辑思维与形象思维相结合的新型人才。从这以后的20多年,对该项目投入上亿美元,参与研究的科学家、教育家超过百人,他们先后在100多所学校做实验,有的人从幼儿园开始连续进行20年的追踪对比研究,出版了几十本专著,发表了上千篇论文。多元智能理论就是这个项目在80年代的一个重要成果。
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讲,多元智能理论是适应现代社会、经济、科技发展对人才素质和人才类型的新要求的产物。正如加德纳所说:“时代已经不同,我们对才华的定义应该扩大。教育对孩子最大的帮助是引导他们走入适应的领域,使其因潜能得以发挥而获得最大的成就感。今天我们完全忽略了这个目标,我们实行的是一视同仁的教育,仿佛要把每个人都教育成大学教授,对每个人的评价也都是依据这个狭隘的标准。我们应该做的是减少评比,多花心力找出每个人的天赋加以培养。成功可以有无数种定义,成功的途径更是千变万化。”
从1983年提出多元智能理论之后的十年间,加德纳又不断发表文章,深化他的这个理论,特别是在人际关系和自我认识这个“一体两面”的“个人能力”上,进一步指出:前者是了解别人的能力,包括别人的行事动机与方法,以及如何与别人合作;后者与前者相似,但对象是自己,亦即对自己能有准确的认知,并依据此一认知来解决人生的问题。
这些都是促使人们取得成功的重要素质。加德纳在出版《心理架构》,提出多元智能理论之后,又出版了《创造性思维》,我们从中可以看到它们的内在联系:在全面开发人的智能的基础上,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个性和特长,以培养各具特色的创新人才。
三、 多元智能理论的发展:戈尔曼提出“情商”理论
在现代社会,特别是进入80、90年代以来,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发现,那些取得成功的人士,往往都不是智商很高的人。有人还研究了众多诺贝尔奖获得者少年时代的智商,发现其中大多数人都不是高智商,而是中等或中上等智商,但这些创造性人才的非智力因素或创造性人格都十分惊人。加德纳的多元智能理论已经接触到这个问题,为寻求答案提供了理论基础。
1990年,美国耶鲁大学心理学家彼得·塞拉斯和新罕布什尔大学的琼·梅耶首先提出了“情感智力”的概念,用它来诠释人类了解、控制自我情绪,理解、疏导他人情绪,并通过情绪的调节、控制,以提高发展的能力和生存的质量。
1995年,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丹尼尔·戈尔曼基于包括加德纳的多元智能理论在内的大量相关理论和实验报告的成果,写成《情感智力》(又译《情感智慧》)专著,首次使用与“智商”相对形式命名的术语“情商”。
“智商”是美国心理学家特尔曼于1921年提出的一个新概念:“智力商数”的简称。它是用数值来表示智力发展水平的重要概念。智商的公式是:智商(ＩＱ)=智力年龄/实际年龄×100。所谓智力年龄,系指一个人在做智力测试中所能达到的水平。例如,一个5岁的孩子,在做5岁组、6岁组的智力测试题中均及格,但在7岁组中却不及格,那么他的智力年龄为6岁,智商为:6/5×100=120。特尔曼还提出了通过智商测验了解儿童智力水平的一套方法,从而建立了“智商理论”。这个理论认为,人们的成功取决于“智商”的高低。从此,智商理论风行一时。
在大批心理学家致力于研究人的智力的同时,也有一些心理学家则从智力之外的因素,来探讨其在人们成功之中的作用。1935年,亚历山大第一次提出“非智力因素”这个概念。所谓“非智力因素”是指注意力、记忆力、观察力、思维力等智力因素之外的一切心理因素,主要包括动机、兴趣、情感、意志、性格等。这些非智力因素都是直接影响和制约智力因素发展的意向性因素。
一种科学理论的出现,都标志着人类对某种事物的认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而它的被认可、接受的程度往往又与这个社会经济科技发展水平和需求的程度相关。智商理论的产生,使人们对自身的认识,对人们取得成功的素质的认识都大大推进了一步。而这种强调“单一性向”的理论,为学校教育大批量培养标准件人才提供了依据,这是与大工业生产对人才的要求相适应的,因此在整个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受到推崇,就不足为奇了。而当社会由工业经济形态发展到知识经济形态时,对人才的类型和素质的要求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知识经济的创新本质,以及变化速率日益加快,以合作为基础的激烈竞争等等的特点,对培养和发展非智力因素的要求越来越突出。
1996年12月30日的美国《商业周刊》发表一组文章,论述自80年代开始美国已从后工业经济时代迈向知识经济时代。而正是在80年代加德纳提出多元智能理论,发展到90年代又出现情商理论,这就不能认为是历史的偶合,而应该说是发展的必然了。
戈尔曼的情商理论认为,“情商”是个体最重要的生存能力,是一种发掘情感潜能、运用情感能力影响生活各个层面和人生未来的关键性的品质要素。情商与智商主要有两点区别:其一,智商主要是反映人的认知能力、思维能力、语言能力、观察能力、计算能力等,是属于理性方面的;情商主要反映一个人感受、理解、运用、表达、控制和调节自己的情感关系的能力,以及处理自己与他人之间的情感关系的能力,是属于非理性的。情感常常走在理智的前面。其二,智商主要取决于先天的因素(英国《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智力商数》词条载:“根据调查结果,约70-80%智力差异源于遗传基因,20-30%的智力差异系受到不同的环境影响所致。”);情商主要是在后天的人际交往中养成。情商形成于婴幼儿时期,成熟于儿童和青少年阶段。如果儿童缺乏早期的情感训练和社交训练,童年情感缺陷及情感阴影都将使人的“情商”大打折扣。
戈尔曼等人还认为,在人成功的要素中,智力因素(智商)只占20%,而情感因素(情商)则占80%。
情商包括哪些内容呢?根据现有的理论,大致可概括为以下五个方面。
其一,自我控制能力:自我安慰、摆脱焦虑的能力;对冲动和愤怒的控制能力;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能力;在挫折时保持镇静和信心的能力;延迟满足欲望的克制力;等等。
其二,自我认识能力(亦称内省能力):了解自身优缺点的能力;了解自身真实感受的能力;对影响人生发展的个人行为的选择能力;等等。
其三,自我激励能力:始终保持自我发展高度热忱的能力;不断明确个人发展目标的能力;把情绪专注于目标的能力;等等。
其四,认知他人能力:能感受别人的感受的能力(又称同情心);能觉察他人动机和欲望的能力;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能力;能通过控制自己的情绪从而改变别人情绪的能力。
其五,人际交往能力:在了解他人包括他的行事动机与方法的基础上,能采取适当的方式、方法与他人交流与合作的能力。
戈尔曼等人还通过大量的实证研究和现实的事例,生动地说明上述种种智能对人们的成功所起的重大作用。
回顾历史,不难看到,每当社会发展提出某项课题时,往往有不止一人,从不同的角度进行研究,得出相同或相似的结论。与加德纳提出多元智能理论、戈尔曼提出情商理论的同一时期,教育家们也提出了“三张通行证”的理论。
1989年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一次以“面向21世纪的教育”为主题,在北京召开了一个高层次的国际研讨会。在这个研讨会上,专家们认为,在21世纪,劳动者要适应劳动世界的需求,必须具备三张通行证,即学术性的通行证、职业性的通行证、事业心和开拓能力的通行证(沿袭相对形式命名的习惯,我们可以把这第三张通行证,简称为“企业性通行证”)。关于“三张教育通行证”的概念,是与会者柯林·博尔在1988年向经合组织提交的一篇论文中首先提出来的,被这次会议所接受并加以充实,把它写进了《专题讨论会报告》之中。
所谓“第三张通行证”的内涵为:视变化为正常和机会,能持积极、灵活和适应的态度;具有来自自信的安全感,能从容处理危险、冒险、难题和未知的能力;具有提出创造性思想,并坚定不移地付诸实施的能力;勇于负责,善于交流、谈判、施加影响,有规划和组织的能力;有主见,不朝三暮四,不总是依赖他人。
通过对照,我们不难看出,所谓“情商”和“第三张通行证”,它们的内涵是何其相似!不仅内涵相似,在对其重要性的认识方面也十分相似。这次会议的报告强调指出:“过去人们往往重视前两种教育通行证,而忽视第三张通行证,但是,如果一个人缺乏第三张通行证所标志的素质,那么,他的学术和职业方面的潜力就不能发挥,甚至变得没有意义。”

默耕

视变化为正常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