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戏说刘见红（仿〈孔乙己〉）

akak4747

中国的足球媒体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乌压压一大帮鸟记者，手里预备着砖头，可以随时砸人。看球的人，下午或夜间散了场，每每花五毛钱，买一张报道足球的报纸，——这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张要涨到两元，——靠了路边站着，烦燥地看了骂中国足球。倘肯多花十元，便可以买一份《球星轶事》，或者《与球星零距离》，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二十元，那就能买一册《球星怎样做爱》。但这些看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开公车的，才踱进球场对面的酒店里，要妞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从十六岁起，便在朋友的引导下接触中国的足球媒体。朋友说，样子太傻，怕看不了《足球之夜》这样深奥的东西，就先读读晚报副刊之类的长长见识罢。晚报副刊之类，虽然容易看懂，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站在本地球队的立场上，看对手有没有内讧、嫖妓等不利情况，又很情绪化，加一些煞有介事的分析，然而往往前后矛盾，弄得笑话百出。在这严重弱智的影响下，想长见识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朋友又说我不能再看晚报副刊之类。幸亏朋友的热情高，放弃不得，从此便改为专看《足球之夜》一种无聊媒体了。
　　我从此便每星期四蜷缩在沙发里，专看《足球之夜》。虽然没有变得更弱智，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主持人是一副凶脸孔，嘉宾们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刘见红出现，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刘见红是靠足球吃饭而不懂足球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肥硕；青白脸色，眉间时常夹些忧思；一双细眯眯的瞅人的小眼睛。说的虽然是北京话，可是又冷又硬，似乎十多年没有长进，也没有改变。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国家、民族、激情、高潮之类，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刘，别人便从他那些含义暧昧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刘见红。刘见红一到演播室，所有的嘉宾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刘见红，你眉间又添上新忧思了！”他不回答，对导播说：“打两道光，沏一杯润喉茶。”便悄悄在脖子上流下两滴汗。他们又故意地高声嚷道，“你一定又骂人家球队了！”刘见红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看见你在节目里为捧北京队而骂山东队，被几个山东人吊着打。”刘见红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骂球队不能算骂……骂球队……记者的事，能算骂吗？”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在路上”，什么“糙哥”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议论，刘见红原来也踢过球，但终于没有进专业队，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失业了。幸而长得一张好嘴，便替电视台评评球，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评球时总厚此薄彼，偏袒本地球队，对外地球队则冷嘲热讽无情打击，毫无职业道德。做不了几天，就有足球主管部门找上门来，大闹一场。如是几次，叫他评球的电视台越来越少了。刘见红没有法，便只好去了中央电视台。但他在电视圈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吹捧自己喜爱的球队——比如北京队，或球员——比如海东、继海、伟峰，从不收钱；虽然北京队或海东、继海、伟峰根本不拿他当回事，但他从不气馁，还是要吹捧，他似乎认定刘见红是一个值得别人重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