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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写于1998年
读书的时候，在我的个人小档案里，“最爱的人”一栏填的都是妈妈，“最
怕的人”一栏，也填着妈妈。
妈妈没有念多少书，初一学上学期时就遇上了文化大革命，那时一个镇里农
村、城镇的孩子那么多，却只有一个中学，妈妈是伤心地离开她的学校的，要知
道，祖上几辈没有一个识字能助她一臂之力、帮她解除一个疑问的妈妈，为了考
上初中花费了多少心血啊！没有念很多书是妈妈今生最大的遗憾，所以后来妈妈
对我们的学习要求得特别严。
在背着书包的岁月里，我的妈妈无论如何是称不上“慈母”的，她是不折不
扣的“严母”。这辈子无论走到哪里，也不会忘掉她看我期末考试成绩单时根根
神经绷得象钢丝一样紧的感觉。关于家教的兵书妈妈想必很熟，要不然我与弟弟
怎么会样样招数都尝过：拧耳朵、打屁股、罚跪、面壁……如果不是来广州后与
妈妈隔开的时间长，接触到外界的人情炎凉，我一辈子记得妈妈的都只是小时候
她高杨起的竹稍。我有一个表哥，读书时有段时间借住在我家，四年级便写了很
有名的一句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舅妈”。
怕的同时又很崇拜妈妈，觉得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妈妈的智慧在我家里
随处可见，从家里窗帘怎么挂到家具的颜色，从茶几上摆什么花到塑料瓶子编的
美观大方的花篮。妈妈喜欢把家具的位置换来换去，爸爸说妈象花果山水帘洞里
的猴子，“搬过来，移过去，再无一个宁时，只搬得力倦神疲方止”。可是每当
家具重新布置后，又如同生活在一个新的空间，不管多累大家都没有怨言了。
长大了，白发爬上妈妈的鬓角，而我们站在她旁边，足足比她还要高出一个
头，妈妈再也没有从前那么严厉了，却越来越有点唠叼，过年回到家时自不必说，
她会把《中学生行为守则》、《小学生行为守则》从头到尾分段分批地给你解说
几遍，“认真学习，不要早恋，按时作息”，平时电话里也总是草木皆兵反复着
“下班后不要回去得太晚，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过马路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车子那么多”、“不要乱跟陌生人搭腔，坏人多”，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她的女
儿已经上班并且早已年满18周岁了。
那天才下班就接到call，是家里的电话号码，而且很急地响了两次，吓了我
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复了机，妈在电话那边紧张地说“今天我看报
纸……”我才松了一口气，问“怎么？”“你在那里还是天天上网是不是？”“是
啊。”我有点奇怪，自从联网以后，哪天不在网上泡五六个小时，妈怎么突然关
心起这个来了？开玩笑地问：“妈你是不是又在报纸的夹缝里发现什么什么少女
被网上色狼拐骗之类的报道了？”我经常取笑妈妈这种习惯，说她得了“报缝
炎”，妈拿起那张报纸对着话筒严肃地读了起来“‘《通过电子邮件感染上‘美
丽莎’病毒》(VicodinES)’，这可不是一般的小道消息，是《南方日报》呢，我
说你还是少上点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感染上了病毒呢？”
我愣了半天明白过来妈妈的意思后，差点笑出了眼泪：“妈你不要瞎操心好
不好？病毒能感染的是电脑，不是人！”
“哦，”妈这才放下心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不懂这些，只知道瞎担心，
看样子我真是第二个外婆了。”
当年妈妈象我一样大的时候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工作，因为交通不方便，那
时候也没有电话可打，很长时间才能有一点音讯或回一次家，农村里迷信的说法
是如果家中出了事，红薯洞里必然会出现蛇，外婆就是每夜每夜悄悄一个人举着
煤油灯走进红薯洞，看到没什么东西这才放心地睡去。
放下电话，我似乎看到了很多年以前的外婆，拿着那盏闪烁着的灯摸索着走
进到地窖的情景，是啊，世上变换着的是一代一代的人，可是永远不会变的是母
亲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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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6-5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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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9 09: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