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路过家乡的那座小桥时,即便是无人时刻,她也会泛着微晕的面颊,心里如小草般搔拂,丝丝的甜流溢出来,像是拥着旧梦中的爱情,无忧无虑的骛驰在辽阔的原野上。而小桥见到了昔日的旧故人,也会兴高采烈起来,张开毛剌剌的芦苇欢迎她,将头点得如捣鼓般,可见得他们的关系实在是不一般。
幸福桥原本是座荒芜的桥,没有名字,也没有谁来激发它的性灵,由于它是另一座华丽的宽阔的大桥的缩影,所以它成了差点让人忘却的没有实际意义的桥,它是通过她和他,才有了自己的意义,才有了一个幸福得流蜜的名字,才立时显得生机蓬勃起来。她和他也是无意中寻得了这块宝地,当初他们也是和别人一样,看不上这座荒桥的,幸亏小桥看出了它和他们之间的缘分,立时兴奋地张罗他们坐下,并让他们观谵一个灵洞,洞口被无数腾蔓遮蔽,那是一个它不愿让任何情人触及的地方,那是它的唯一的宝地。那时应该能够确信的是,他们两人心里的幽辟处都动策了一下,都即刻爱上了这个舒适的地方,这座能遮风避雨的桥。
从此,两人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到这桥洞里来坐坐,遇上风和日丽的日子,他们带上瓜子、花生,席草而仰卧,数星星,扳月亮,将爱情进行得有滋有味。那段日子太令人难以忘怀,连风都感染他们的气氛,一阵比一阵温柔的抚过他们的肌肤,拂过堤岸的夹柳,齐膝的水草在岸旁柔蔓得如丝线光滑,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在幽暗的月光下散发出一种扑鼻的清香,水面波光粼粼,像无数颗贝类在那儿闪闪发光,虫蛙一声高过一声,将爱情进行曲鸣奏得如火如荼。在这段永不停歇的美妙的音乐声中,他们卿卿我我,郎情妾意,一日兴之所至,商商量量将此桥定名为幸福桥。桥一听自己有了名字,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半辈子终于有了雅称,得意忘形之际,顾不得两人的幸福前景,立时自娱自乐去了。
那一天实在是有异于寻常,雨将心点击得满是过风的大窟窿,如筛子般空荡荡的,只一些零星的竹篾牵拌,满地都是圆溜溜的睁得大大的眼睛幸灾乐祸的在观望。河流全是血,一些杀人者与被杀者的血,尖锐的争吵声此起彼伏,被禁止呻吟与尖叫的缄默的唇,只有她一个,她只有在内心与他抗衡,用挣扎的心声呼喊,她这些话只有桥能懂。桥被吓得呆立一旁,等它惊醒时,也只能用那些蛙鸣增加聒噪,杂草来暂当手臂,猛烈撞击他的裤管,企图触及他柔软的一角,究竟是他的火气过大,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而现在,她也只能在偶尔路过时缅怀一番,摘几枝对生的野花夹在扉页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