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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8 13: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写的很好呀
 楼主| 发表于 2005-1-8 13:0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一块高原凸起在中国的最西端,在地图上它的颜色好像是赭红色的,它是帕米尔高原,我的家乡。
我的身上有它明显的印迹,黑色的皮肤,粗糙的面容,我好像没有过青春,十八岁时的我和弟弟走在大街上像两个挖煤工人,我们相互取笑对方,露出一口白牙--这是单调的生活中不多的亮色。
按照优生学的说法,我们家的孩子应该是聪明的。因为我的爸爸是南京人,我的妈妈是山东人,各自离乡背井穿越了大半个中国相会在新疆,实在是很戏剧性的人生。我和弟弟时常埋怨他们为什么来到这么一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他们只是茫然地摇头,那个年代,谁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同草芥一般地卑微,如同漂流瓶一般地浮沉在二十世纪的六十年代。

十六岁的爸爸是以支边青年的身份离开南京的,坐在火车上的他昨天还在科乡菜场卖着鱼,他捧着的那个肥硕的鲢子鱼头曾经给他的饥饿的弟妹带来多少欢乐。因为我的爷爷被打成右派下放,身为老大的他很小便担负起养家的重任。火车一路向西,再向西,他是生平第一次坐火车,车窗外的风景由青青麦田逐渐过渡为昏黄的戈壁滩,他这才感觉到恐惧,在彻底远离了他熟悉的一切之后,他喜欢上了糖,那些包装简陋的糖块在嘴里甜蜜地融化,安稳熨帖了他不安的灵魂。后来妈妈把这当做笑话告诉我们,那时的爸爸,一天能吃一斤糖,再加上他南方清秀的面容,他像女孩一样安静,也像女孩一样腼腆。也是据妈妈透露,他去同乡家吃饭,从始至终头没有抬起过,只是全神贯注地对付他面前的这一碗饭,吃完后问他味道怎么样,他憨然一笑,光顾着紧张,忘了饭是什么滋味了。

我的妈妈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在姐姐的带领之下去了新疆,她的家乡在山东半岛的最尖尖,离海很近,可她从来没有见过海。后来在家乡能吃到的只有树皮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那个叫汪覃的小村庄。她不知道新疆是什么地方,她只知道那儿地方大,粮食多,肯定饿不着。我后来见过她初到新疆时的照片,肯定是吃饱肚子以后照的,微笑着,满足的,单眼皮里似乎还有一些紧张。黄军装,红宝书虔诚地举在胸前,背后是照相馆拙劣简陋的背景画。她的十八岁是在食堂度过的,单薄瘦小的她比锅台高不了多少。她烙的厚锅盔两面金黄,中间暄软,有着浓郁的麦香味,和她一样地朴实安分。

他们相遇于一个普通的瞬间,只是因为需要一个家可以安放彼此孤单的灵魂。两个远离故乡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心里暗藏的绝望缓缓消融,两张简陋的单人床并在了一起,充满希望的新生活开始了。他们生儿育女,早出晚归,安贫乐道,臣服于命运的安排。他们生活的亮色就是四年一次的探亲假,辛苦积攒的钱抛掷在铁路上,毫不吝惜。只有短短两个月的假期,却足以照亮今后的日子。下雨的时候他们会想起自己的家乡,那儿雨水充沛,温润潮湿;而新疆,他们摇摇头,干燥得像一个噩梦。

现在,他们在大西北风沙的侵袭下过早地衰老了。他们面色黑黄,皮肤干燥,皱纹如同戈壁上干涸的河流。他们只能怅然地回望自己的青春,发出模糊的叹息。他们曾经抱怨过后悔过,但现在他们已经和这块土地血脉交融骨肉相连。他们的家四平八稳地站在这儿,他们的子女有着这块土地的单纯朴素,像小白杨一样的鲜活挺拔。他们的生活没有翅膀但也多姿多彩。并且他们之间有着深彻肺腑的牵连,平常的日子,他们一前一后地去巴扎买菜,并且总会在买菜时发生争执,妈妈嫌爸爸不还价,爸爸说妈妈太挑剔,然后再一前一后气鼓鼓地回来。第二天早晨,爸爸会准时起床,陪着妈妈去散步,他们走出大门的时候,通常会互相看一眼,提醒对方注意脚下的门槛。因为羞涩,他们的手好像从来没有拉在一起,但两双手却出奇得相像,有点轻微的老人斑,青色的血管疲倦地静卧于手背,骨节粗大,手很粗糙,肉刺丛生。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幸福的泉源。
他们从对方的手上看到了彼此的一生。



我的妹妹是一个悲剧。
她的眼睛忧郁宁静,波光粼粼。可她从来没有正视过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她生下来不到一岁的时候,被送回了南京。对于支边青年来讲,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自己的孩子回到家乡,接受良好的教育。遥远的故乡是他们心中隐隐的痛,他们是回不去了,但他们的孩子是一定要踩在故乡的土地上。

1980年的妹妹,朝天辫上扎着一个粉红的蝴蝶结,四颗洁白的小牙,憨态可掬。妈妈狠心给她断了奶,爸爸借了钱,带着我和他的同乡的两个小孩踏上了回家的路。车开的刹那,妈妈哭着追了上来,她舍不得妹妹,她还不会叫"妈妈",还不会走路,她还不满一岁。但车无情地远去了,只留下一股黑烟,久久不散。这就是一个时代的阴影,它笼罩着我们的命运,我们无法摆脱,永远。
二十年后,妈妈才知道,这一别,就是一生。

那年我六岁,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漫长的一个多星期的旅途我一直抱着我可爱的妹妹,我的衣服上都是她屎尿的痕迹。爸爸带着四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八个月,所到之处令人瞠目。最终,我们像残兵败将,溃不成军地到达了目的地--南京。
奶奶见到了她久别的大儿子,她接过了我的妹妹。从此,妹妹的命运彻底地改变。她像一朵无根的花,一片无枝的叶,一股无源的水,离我们越来越远,远到不可知。
奶奶是用米粉把妹妹喂大的,妈妈从她寄回的照片上看见了妹妹不断长大的模样,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娇憨地朝着镜头微笑。到了妹妹五六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回南京探亲,见到妹妹,他们欣喜若狂,可是,迎来的是妹妹的敌视和躲避。她害怕这两个远道而来又黑又瘦的人把她带走。她的世界里只有奶奶。
妈妈使尽浑身解数想让妹妹叫她一声"妈妈",她给她买在当时很昂贵的小自行车,带她出去玩,买好吃的,可直到她走,也没能听到。妹妹用一颗弱小而执拗的心抗拒着陌生的母爱,她乖巧地讨好着奶奶,寸步不离地守着奶奶。妈妈坚决要把妹妹带走,可是奶奶爷爷都不同意,爷爷最后权威地决定了一切,妹妹马上要上小学了,你们送孩子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孩子的教育,不能半途而废。
爸爸屈服了,身后是妹妹灿烂而兴奋的笑脸。火车隆隆地驶过长江大桥,车窗外是南方的烟雨朦胧,春燕呢喃,这是1986年的春天,窗外的油菜花开的如火如荼,一切都渐行渐远,消失在春天的最深处。
妹妹小学毕业了,爸爸又踏上了去南京的路,他满怀着希望,可是奶奶和叔叔跟他玩起了捉迷藏,在临走的前夕,他们把妹妹藏了起来,发生的一切荒谬得像一个玩笑。
两年后,爷爷因病去世,爸爸回去奔丧,终于将妹妹带了回来。我和弟弟好奇地打量着她,红润健康的脸颊,两条长辫子,一口柔软的南京话。每一个人都很喜欢她,可她不喜欢我们每一个人。她总是沉默,像一块内敛的石头,里面蕴藏的是无尽地对南京的思念。
一年过去了,她渐渐地融入了我们这个家庭。可是我的舅舅将要调回山东老家,走时,他提出可以借这个机会将妹妹的户口迁回去,他一直很喜欢妹妹,会把妹妹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对待的。父母很感激,他们已经把一切给了新疆,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在家乡的土地上生活,学习,工作,结婚生子,延续他们没能实现的梦想。
每一个人都很羡慕妹妹,因为从小我们就知道我们人生的目的地是内地,它是父母的根,对我们而言,它是风筝,遥远而绮丽的诱惑,可望而不可及。妹妹不愿意,可她没有权利决定
自己的命运。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屈服构成的。
然后就是妹妹在那个胶东的城市上了中专,她的沉默成为那个家庭最大的障碍,是导火索,随时可以引爆一场战争。我们谁也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妹妹想过,寄人篱下的她心灵的苦涩和寒凉,已经超过她年龄的负荷。毕业时,她想和同学在大商场工作,爱面子的舅舅不同意,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她就这样悬在半空,成为负累。

后来她去了南京叔叔的家,妹妹再次成了多余的人。就这样,王松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妹妹的命运。他没有受过什么教育,黑瘦矮小,家境贫穷。缺乏温暖的妹妹接受了他的爱情,所有的人都反对妹妹的选择,妹妹的执拗火山般爆发出来,她住进了王松的家。
父母回到了南京,要把妹妹带回新疆,就在王松做临时工的单位前,王松疯狂地打了年过半百的爸爸,脸打肿了,嘴角流着血,妈妈拿着手中的布包还手,王松说,不要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打你。妹妹站在一边无动于衷,和打完人的王松躲进了单位。和平年代的血腥暴力像一朵黑色邪恶的花永远地烙在父母的记忆里。
对于妹妹的冷漠和绝情,每一个人都不能原谅她,她也彻底地抛弃一切顾虑,和整个家族对立。但过了一年之后,从奶奶那儿传来消息,王松吸毒,还打妹妹。在奶奶的安排下,妹妹坐上了去新疆的火车。她在我们居住的那个城市的寻呼台工作,一切都很顺利。可是三个月后,王松悄悄地找来了,他在城外的火车站偷偷地打电话给妹妹,然后妹妹就在家里找衣服,并问妈妈她穿哪一件漂亮。她的镇定从容让父母在事情发生之后觉得伤感,一次有预谋的出走让她安排得像去参加一次舞会。
他们像两只狡黠的狐狸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连爪痕都没有留下。后来听说他们住在南京的乡下,妹妹在外面做临时工还王松为了去新疆借别人的钱。
妹妹一直无法原谅父母把她送回南京,又将她送到山东。她非常想靠近他们,但二十年的距离像深不可测的河流横亘在他们之间。

无法责怪任何人,妹妹在远离我们的空间活着,也许快乐,也许悲伤,但这是她的选择,她以自己的方式安排了自己的命运。她一生下来,就面对着绵长的分离,就身不由己地被生活揉搓挤压。亲人善意的关心却使她的人生扭曲变形,她成了一个拙劣的玩笑,带着泪,渗着血。
我很惭愧,我没有正视过妹妹的眼睛。
她在孤独中回望,和她对视的只有苍茫无尽的虚空。


1995年的7月5日,我坐上了一辆破旧的长途卧铺车,离开新疆。
我离开的背影决绝而干脆,年轻的我如此急于飞翔,我的翅膀上写满了好奇和欲望,我甚至看不见亲人们留恋的目光。
汽车一路向东,没有草木的石山土山裸露着肌体,极遥远的地方有冰山凛凛地闪现,戈壁滩是漫长的历史,汽车行驶在上面,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我第一次正面和新疆对视,我看见炎热的太阳下,放牧的人沉默地赶着羊群,他们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四季停滞在他们身上。偶尔有维吾尔女孩艳丽的花裙给寂寞的大地带来一些生机,她们平静地注视着我们,深潭般的眼睛有清澈的忧郁。我看不见绿色,生命在这里被还原成黄土和沙石。风是热的,天是蓝的,人是渺小的,大地是苍茫的。

我出生在南疆一个边镇,我应该是在新疆出生的孩子的一个缩影,我们喝着冰山融化的雪水长大。我们都或多或少地跟随父母回内地探亲,我们从小就被告知要好好学习,长大后回内地。其实对一个孩子来说,内地就是南京的鸭油烧饼,小笼汤包,山东的红枣馍馍和大苹果。对东边的那块土地,我们神往,艳羡。所以从童年开始,我们就有了人生的目标,我们从来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我们只是在完成父母的宿愿。
我们是游离于新疆之外的新疆人。我们沐浴着它灿烂的阳光,呼吸着它干净的空气,享受着它甜美的果实,感受着它淳朴的风情。我们被它深情地孕育,在它的庇护下成长,而我们离开它的时候像割掉阑尾一样地无情,我们匆匆逃离,没有丝毫眷恋。


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开始刻意地关注我身边的这个城市,它是南疆的重镇--喀什。我坐着马车去看香妃墓,马铃叮当,赶车人的一杆长鞭在人群中呼哨而过,轻微地颠簸让沉重的肉体释放出疲惫,带来春天般轻松明丽的心情。墓地是沧桑朴素的,墙面,木柱,都是斑驳而残缺的,惟有白杨傲然挺立。我很平淡地离开,留下一些做作的照片。我也会和朋友去熙熙攘攘的巴扎,看鲜丽浓艳的布匹,暗沉的底色上怒放着绚烂至极的花朵,暗金碎银,藤叶蔓延,越是荒凉的地方,女人的裙子就越鲜艳,她们如同春天的花朵一样缀饰着大地,喷薄着生机和活力。街上到处是头戴花帽的小巴郎和蒙着面纱的维吾尔女子,他们悠闲地在毛驴和骆驼之间穿行,那些牲畜都有着温和湿润的眼睛。还有学校附近的吐曼河,我经常会在它的身边坐一下午,河水缓缓地流淌,昏黄浑浊,岸边的红柳光秃秃地站着,十几个维族人在河边洗着刚剥下的牛皮,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着腥臭的潮湿气息,它刻在我的记忆里,因为我曾孤独地在这里看一封来自远方的信,有关爱和无望。有时候,我们会去那一条老街,那儿汇集了印度的丝巾、巴基斯坦的首饰、俄罗斯的望远镜,当然还有维吾尔的热瓦甫、艾得来斯绸、和田玉。通常,我们会买一个廉价的五彩的手链,五颜六色的珠子隐藏着青春的幻梦。我用观光客的眼睛浏览着我的家乡,应该说,我的愚蠢使我与它失之交臂。

所有这些美好的场景是我在离去以后才猛然发现它的珍贵。当我走在济南的街道上,当我午夜梦回,当我在春天的某个瞬间失神,我才知道,我真正的家乡和灵魂的归属。

1995年的济南的雨季,我第一次面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它突发而至的倾盆大雨经常把我淋成落汤鸡。我有一把"天堂"牌的黑伞,可出门时它常常被我遗忘。因为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一把雨伞,新疆是一个让雨伞滞销的地方。我住在张庄路的汽车城里,茫然而无助的生存,窗外是寂寥的苗圃,时常有不知名的鸟儿空落落地啼叫。大雨过后,推开窗户,会有潮湿的草木气息迎面袭来,熟稔而亲切,它让我想起吐曼河。我来到了我想来的地方,我的命运因此而改变,朝着不可知的前方蜿蜒前行。

但我的怀念终究是虚伪的,我最终没有回去,留在了济南,并且一晃就是七年。和每一个年轻人一样,我喜欢繁华、热闹、精致、华美的大都市,哪怕它的背后是无尽的虚荣和冷漠。我热爱着一切,物质的充裕、潮水般的时尚、道旁郁郁的草坪、金黄灿烂如阳光的连翘花……至于我的家乡,我曾经漫不经心地对别人说,骑着自行车二十分钟可以游遍全城,很小,很落后,适合养老。我很快融入城市熙熙攘攘的人流,我曾经黎黑的肌肤也渐渐褪去太阳的颜色,看见烤羊肉串的维吾尔小贩也不再激动,而是淡漠地绕过他们没有一丝攀谈的欲望。对于这个城市的人来说,新疆就像云一样遥远风一样缥缈。他们会好奇地问我,会跳新疆舞会说新疆话是不是少数民族,通常他们会露出失望的神情,因为我的身上几乎没有新疆的味道,我是一个比他们还像内地人的新疆人。

2000年的7月,离开新疆的第五个年头,我终于踏上了归家的路。飞机在万里高空寂寞地飞行,我看到比眼泪还清澈透明的青海湖。我第一次走在天山的山麓,到处是挺拔如翠盖的松树,野花悠然地绽放于山脚溪边,散落在草地上的羊群幸福而满足地吃着青草,这里宁静得像一个童话。
喀什机场,夜凉如水,我见到了我黝黑的父母。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像匆匆流逝的岁月。街道日渐繁华,宽阔的马路上汽车和马车并驾齐驱,烤羊肉串的炉前永远人声鼎沸,溅出的火星能擦亮一个夜晚。酸奶还是那么浓稠酸甜,洁白的凉皮上鲜红翠绿的辣椒丝还是能在刹那间抓住你的食欲,金黄的烤馕和清甜的哈密瓜随处都是,广场上传来的悠扬的手鼓声,必定有维吾尔男女在翩翩起舞。我站在街口,记忆电光石火般复苏,从童年一直到长大成人,这儿是我真真切切伸手可以触及的家园,离我的灵魂最近的地方,如同我的左右手一般的熟悉亲近。那段时间,我贪婪地注视着记忆着一切,戈壁、红柳、骆驼、土屋,甚至包括孩子长长的睫毛明亮的眼睛。


我很快又回到了我安家立业的城市,早出晚归,奔波辛劳。1995年的夏天,我选择离去
,义无反顾,不知道家门的位置和方向。2002年的春天,我与我所在的城市水乳交融,
它的北方的风沙使我眯起了眼睛,一粒沙子的摩擦让我在流泪的间隙想起新疆的家门,很旧的木门,上面是弟弟笨拙的毛笔字,"振宇的家"。门内是把青春给了新疆现在已经苍老的
父母,门外是水晶般的蓝天和发散着异香的金黄的沙枣花。


作者: 郭晓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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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8 13:1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文章首发于<<散文>>上.是一篇很优秀的散文!希望大家喜欢!
我的网站:http://lzyq.2000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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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8 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读了两遍,第一遍泛读了一下,感觉有地方不清楚,再读一遍,恩,确实很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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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9 15:52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在哪?说点大家一起分享嘛,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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