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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这个世上最能让人感动的动物是狗。都说猫是奸臣,谁给它美味它就会跟谁走,而狗是忠臣,从不嫌贫爱富。父亲爱养狗,我也跟着喜欢,养过好几只,最让人难忘的是一只叫小虎的狼狗。
小虎出生才一个星期,就被父亲从朋友那里抱了来,它的小眼睛刚刚睁开不久,象是蒙了一层蓝膜一般有点朦胧,水汪汪的小眼珠滴溜溜的转。我用纸箱子为它作了一个窝儿,铺上松软的麦秸放在屋子外面的厦子底下,白天可以晒到太阳,晚上也不至于淋雨。头几天里它老是嗷嗷地叫,一副被人遗弃失魂落魄的样子,吵得我睡不着觉,只好半夜里起来抱着它,再给它弄点奶粉吃,直到它乖乖地睡着然后放到箱子里去。“它准是想妈妈了。”我这样想着便觉得小虎可怜起来。
慢慢地它长大了一些,总是和我形影不离。它睡觉的样子最可爱。我经常是在看电视的时候把它放在腿上,肚皮儿朝上。小东西好象没骨头的一样躺在你身上,眯着眼头耷拉着往下垂,怎么也叫不醒。我有时喜欢逗它玩儿,生生地把它的眼睛扒开,它总是嗔怪地看我一眼打个哈欠便又懒懒地睡去。
秋天来了的时候它长得象个小伙子了。又高又细,温柔漂亮,两只大眼睛象两颗黑宝石,黑白相间的皮毛油光发亮。它有一个特点就是爱跟脚。只要一看见我父亲赶自行车就知道他要去上班,于是便以急行军的速度飞快地跑到村西头,坐在那个叉路口正中间等着,那里是父亲的必经之路。你赶它,它就跑,你停下,它也停下,狡黠地和你捉迷藏。它总和你保持一段最恰当的距离,让你即够不着它,又不至于被你甩掉。它记住了路,有时也会自己到父亲班上去。到了父亲那里只推两个门: 我父亲的办公室和宿舍。进门后就老老实实地趴在沙发上睡大觉,哪儿也不去了,早晚等着父亲下班。为了这个爱跟脚的家伙父亲没少动脑筋,去上班时总是偷偷地不敢让它看见。
春天再来的时候,小虎终于长成一只真正威猛凶悍的大狼狗。它的耳朵直立立的特别长,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象个勇敢的武士。 那时候伙伴们都不敢随便和我打闹,不然要是让它看见的话,它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帮我的忙。它是那种叫做黑贝的品种,总爱用它的大舌头舔人。每次我下班回家,它总是一下子就扑上来,我一不小心就会被它热情地扑倒在地。它有着很高的悟性,特别地聪明,被我和父亲训得象只军犬。小虎会玩钻圈儿的把戏,会拾东西,会自己开门,能听懂人的话。吃饭的时候它总喜欢和我挤在一张椅子上,把它赶下去,一会儿又偷爬上来了。不给它东西吃它就拿爪子拍你的肩,然后斜着一又大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看你,吱吱地叫两声,表示抗议。你要是老不理它可就急了,两只爪子都放你肩上,再汪汪地大叫几声,那阵势把所有吃饭的人都吓一跳。也有时它会在桌子底下咬你的腿。它咬人的工夫很是叫绝,又能让你感到它在咬你,又总是咬不疼你。不过要是总不理它会加大力度,而让你忍受不了。我经常背着家里人给它开小灶。
它顽皮的很。那时姐姐一家和我们一起住,每天早晨总是找不到鞋子。原来是小虎趁他们开门的一刹那,偷偷溜进来把它们的鞋子丢到院子里去了,有时还给藏起来。它还很贪吃,碰到好吃的总要全部据为已有。一次我和父亲给它煮了一大锅它最爱吃的地瓜,放在厨房里的一个竹筐里,第二天早上发现满满一筐子地瓜不翼而飞。猜想是它作的业,喊了两声小虎,它听到后打了个照面,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箭一样射到大门外边去了。它知道自己犯错误了,怕教训它。后来发现它把所有的地瓜都埋在院子里的小花池里。
每天晚上小虎总是出去溜一圈儿,有时去找它的朋友们嬉戏,也有时到田地里去撒野。一般它会在11点以前家人就寝前回来,头上沾着草沫儿和露珠儿。也有例外。有一次它彻夜未归,第二天清晨我和父亲着急地正要去找它,它却叨着一只野兔回来了。四个爪子全是泥水,来到家便把野兔往地上一摔,叭到地上哈哈地喘起粗气来,好象它跑了一夜的样子,看上去疲惫极了。不过又得意得很,不停地摇着尾巴,要向主人请功哩。父亲怜爱地拍拍它的脑袋,然后把它的猎物收拾一番,放上花椒大料炖好让吃,看着小虎狼吞虎咽的美餐一顿,那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也有时它会在院子里作起狗拿耗子的闲事来,不过它只是捉住拿它的对手开玩笑,却从来不肯吃这样的战利品。有一段时间它忽然白天黑夜地不着家,只是偶然想起来回来吃点东西就又往外跑,我纳闷儿起来,跟踪追击想探着究竟,原来它在恋爱呢,而它的女朋友竟是一只纯白色的象个淑女一样的细狗。后来看到白狗领了三只小花狗出来散步,想必是小虎的儿女吧。
它最喜欢和人呆在一起。每天黄昏父亲下班后,总要逗一逗它。我常在这个时候和姐姐或姐夫打羽毛球,它便追着球儿来回的跑,当起拾球的管家来。有时它会耍赖不给你,让你追着它玩。我们院子里种了很多的花和树,花池旁边有一个水泥垒就的台子,它有时也会跳上去坐在上面, 咪着眼睛静静地一动不动,象在听鸟叫,象在闻花香。这个时候它好象变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又好象成了个深思酌虑的思想家。它的皮毛又细又滑,象青黑色的绸缎。我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去拍它的脑袋,它乖乖地享受你的爱抚。那种感觉痒痒地透过你的手心透到你的心里去,让你有说不出的妩媚。他最爱凑热闹,你做什么它都爱帮忙。每次我们一家照相,它总要抢镜头,赶都赶不走,到现在我还有它的照片,它都成了我们家庭中的一员了。
我有我儿子那一年父亲搬到了城里居住,在钢筋水泥样的火柴盒里是没有条件养狗的。那段时间小虎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忙忙碌碌,好象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老是跟着父亲不离身。搬家那天,父亲为小虎准备了两天的吃食,把它自己锁在了家里。车子开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小虎在大门里面汪汪地大叫,用爪子狠命地抓挠大门,它想和父亲一同离开这个地方,可它的主人却只能忍痛割爱。两天后父亲大体安排好新家的事务,便急急忙忙地赶回老家去看它的宝贝。小虎远远地听见父亲的脚步声,便在大门里面高兴地又叫又跳,大门一开,它一下子就扑到了父亲身上,伸出它的大舌头便乱添起来,父亲忍不住蹲下身子和这个舍不下的伙伴拥抱。小虎高兴的忘乎所以,使劲儿地把自己那颗有着两只长耳朵的毛茸茸的大脑袋往父亲怀里拱,差点就要把父亲拱倒在地了。只两天的时间,小虎一下子瘦子许多,父亲留给它的东西它竟然一点也没有吃,它可能以为自己真的被主人抛弃了,心里肯定害怕到了极点。我想一只狗也是害怕狐独的,甚至比人更害怕狐独。因为一个人要是狐独了的时候它可以很快找到一个新的朋友而让自己不再狐独,但一只狗却不可以马上就能换一个新主人而不再去想它的旧主。
小虎没有了家,理所当然地被送到了我那里和我做伴。儿了出生后我在村子里住过一年,当时我婆婆在城里照顾他爷爷一家,我自己在那个大院子里还真有些害怕。可能是再怕被主人所抛弃,小虎乖乖地跟着父亲的自行车到它的新家。
小虎成了我的了。尽管父亲会时不时地来看它,但它看上去总象是没有家的感觉一样。它在老家自由惯了,没有被人关在院子里过,在我那里怕它跑丢,就老把它关在家里。它不乐意,总爱往外跑,只要大门开一点儿缝它就会挤出去呼呼地跑到村头,追老长时间才能把它赶回来。它很寂寞的样子,总是喜欢站在家里的柴垛上,两只前瓜搭在院墙上,眼睛望着很远的地方象狼一样的嚎叫。特别在夜里,那声音听了让人觉得有点凄凉。有一段时间村里兴起一了股“打狗疯”,有些人专门做起抓狗的生意,抓到后马上就卖到狗肉馆去。有一次有人拿了一块拌了迷药的猪肉放在院墙外面的地上,引诱小虎上勾。小虎盯着那块肉看了很长时间,大概在它快要动心了的时候恰巧被我院里的一位叔叔看到了,他大声呵斥走了那些人,小虎终于捡了一条命回来。
小虎来到我家后变得不听话起来。院子里婆婆的簸箕成了它的玩具,几天就让它撕了个稀烂。半夜里它拖着木掀在院子里转圈圈,叮叮当当地不让你休息。 院子里有几棵苹果树,青涩的果子刚刚长成个就被它给摘下来当球儿踢了。纱门的窗纱总是让它给撕下来,洗衣机的排水管成了它磨牙的工具,咬的到处是眼,一放水象就是在洒喷泉。它经常出入我的屋子,和床一般高。我经常会把它和儿子的名字喊错,都成笑话了。
后来我也搬到了城里,小虎又无家可归了,只好又送人。这次更惨,主人老把它关在笼子里,它也变得凶狠起来,咬过好几次人。期间我和父亲经常去看它,每次都带一些好吃的东西给它。它老远就能认出我们来,摇着尾巴吱吱地叫,着急地在笼子里打转转,等主人把它放出来又是一番亲热,然后发疯般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吃完我和父亲带给它的东西便呆呆地趴在我和父亲旁边一动不动。当我们离开的时候不得不又把它关回到笼子里去,它定定地看着我们离去不断地哀鸣,眼里好象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我和父亲都不忍回头,怕让人看见,怕让小虎看见,两个大人为一只狗在流泪。后来这家主人又搬家,就又把它送给了我姑妈家的表哥。表哥办了个现代化的养猪场,一开始无人值守,就让它和另一个伙伴一同看厂子,结果让人家连狗也偷走了,怕是早让人煮了狗肉了吧!这是我父亲养的最后一条狗,也是养的时间最长的,有十几年。那以后因为住楼没条件了就再也不养了。不养了也好,养到最后总是一种伤心的结局,岁数大了也受不了。我很感谢我的父亲让我在自己的少年时光里能和这些有灵性的动物们在一起,让我拥有了比别人更多的快乐,从而让我在这么多年以后还有这么多的童趣可以去回忆。 我想如果我现在还有一点点爱心的话,一定是那时培养的。
这之后我在城里见到过很多人养狮子狗,玲珑秀气, 高贵温和,但总感觉这袖珍的狗有点做作,不如我的小虎洒脱狂放。
有些动物是通人性的,甚至有时比人还要强,它忠实不虚伪。但有一点它不具备,就是人不仅懂感情,还有理智,所以说人才是高级动物,而它们却只能做人的宠物,被人所支配。
当生活的枷锁套上我们的颈,我们注定要艰难地走过人生。很多时候我们愿意无拘无束的到旷野去吹吹新鲜的空气,光着脚丫在泥土地上走一走,忘了城市的喧嚣和烦闷。 也许只有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在爱的庇护下,所有的生灵才可以找到自己本性的东西,从而把自己彻底地放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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