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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王国维的《人间词》中有这么一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很是喜欢。
还喜欢一切类似的与时间有关的诗词,常想光阴是个最无情的家伙,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一个弱小的生命在它面前只能如烟花,在短暂的的绚丽过后灰飞烟灭 ,或者,连绚丽都没有。一直活得很不男子汉的忧伤着,一直知道,自己耿耿于怀的只是时间。
好笑地拿起镜子,想看看自己——现在的自己——与去年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在阴暗的屋中一束阳光下飞舞的灰尘里,看到镜子里依旧是一张苍白的脸和和一双空洞的眼神,空洞得都看不清自己,以及与自己的前途息息相关的处境。
一直活得无知无觉,无知无觉的耗费了那么多粮食,无知无觉的上了那么多年的学,无知无觉的从黎明走到黄昏,从昨天走到今天走到又一个生日。而时间因我的无知无觉而回馈我一无所有——二十多年来一无所有。有些是失去,有些是错过,而有些是无法企及。
并不是一个没有欲望的人,只是自己的双手太羼弱,在强劲的欲望和现实前变成了无可奈何的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得逐渐习惯了失去、习惯了错过、惯了无法企及。而归根结底,我知道失去的只是时间,只是一个人在独自的舞台上表演的时间,而慢慢的走向了没有掌声的谢幕.,中途是以生日为名义的短暂休场。
而在时间这条河流里,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随波逐流。朝云暮雨,沧海桑田,一个人算不了什么,一个人内心微弱的想法也算不了什么,就如我现在随手写下的文字,也许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人知道,也许我写过之后就会忘却,就像生命中有些人有些事,在记忆里慢慢的沉下去,沉下去,沉入时间这条河里,永生不再记起。
我知道一个人必须有所信仰,没有信仰的生活,我们只能是无根的浮萍,丧失了活着的最后一点依据。而这么多年来一直让自己活在文字中间,活在自己并不是很复杂的内心中间,醉生梦死,朝生暮死,忘却了现实。但是现实可以忘却,却忘不了自己。忘不了自己,所以知道自己超脱不了红尘,佛曰:风吹草动,变是孽障,而我就是自己内心这块镜子上一粒拂不去的尘埃啊。二十多年了,依旧固执的赖死赖活的存在着。
而在文字当中,我又找到了什么,他人的故事?他人的言语?可是故事与言语永远是他人的,与我无关,与现实无关。远离现实,竟然发现一切都是苍白的,苍白如我的脸,如我在想看清自己时找到的内心。生活在哪里呢?我的生活在哪里?
生活在别处。米兰昆得拉说。
生活真的在别处么。
在别处的生活又是怎么样的生活?是与现在的自己不一样的生活么。
也很喜欢一个人在路上的感觉,喜欢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独自行走。在没有熟人的地方,我感觉到自己是一条自由的鱼,在茫茫人海里快乐的游弋着,天空蓝得就像我吐出的气泡,尽管在陌生的地方可能有来自未知危险的侵袭,但那也有着一种无助的兴奋。
可是一个人总得回到原来的地方,就算你摆脱得了现在,但摆脱不了现实,更摆脱不了自己。回来,生活依旧,现实依旧,而自己呢,一无所有的依旧。
海子也说过相同的话,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是的,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而我们都在向往着远方,我想米兰昆得拉所说的生活在别处,也就因为别处有着我们未知的一无所有吧。此处没有我们的向往,所以我们向往远方,人都是不满足于现状的动物,可远方也是一无所有,但我们还在继续向着往远方,因为远方未知,而未知,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更遥远的地方,更加孤独。海子接着说。
而今天又是生日。是我强迫自己清醒的时刻。但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生活依旧是生活,远方依旧在远方。
我依旧活着。所以告诉自己,好好活着。
没有烛火,没有蛋糕,无花无酒亦无人。好在我并不在意,记得一句歌词这样说: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很好的歌词。
但是生日是个提醒,提醒一个人活着的开始,提醒一个人活着的继续。
朱敦儒的《西江月》下阙:“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不消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很好。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