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兜圈－－方可成

太阳冰

[此文是方可成在安庆一中读书时所作］

人有两条腿，一条在左，一条在右。凭借两腿的支撑和交换迈步，人得以成为站着走路的动物。

人类也有两条腿，一条是科技，一条是道德。在两条腿不断的迈步中，人类向前进步。

人的两条腿乍看上去没有区别，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曾经有人做过这样的试验，在一片茫茫的沙漠中，不依靠任何参照物，仅靠自己的感觉朝一个方向不断前行。本以为终究会走出这片沙漠，谁知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后竟然回到了起点。导致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的，就是两条腿步调的细微差别。

人类的两条腿同样存在差别。科技是触手可及的，绚烂华丽的物质海洋是对科技的视觉；点击鼠标、敲击键盘是对科技的触觉；与地球另一端的朋友通话是对科技的听觉；温室中四季常开的花朵芳香是对科技的嗅觉；餐桌上从太空遨游一趟回来的蔬菜是对科技的味觉。道德则是内倾的，是一种不能从表面看出来的庭院深深的存在，是一种没有任何功利性的存在，是一种属于人性却又与人性的某些特点格格不入的存在。这些差别并不影响人类的征程，然而，当两腿的前进速度和步子大小出现很大差异时，我们不得不担心，人类也在兜一个大圈。



宏观进化论的代表人物达尔文坚信，生物的进化是自然选择的结果，他强调生物对自然环境的适应性，认为自然选择与适应是生物进化的原始动力。生物进化是一种自然属性。我们可以将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扩展，人类进化中的智力进化、科技进步，是一个主动适应自然环境、主动认识世界、主动改造世界的主动进化。这种主动进化是一种创造的过程，人类现代的哪一项科技进步不是创造的结果？反过来，人类的科技创造，又促进了人类自身智慧的进化，于是科技得以不断前进。特别是最近几十年，全世界都将科技的重要性抬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发达国家凭借科技的优势继续领先，发展中国家将追赶世界的希望寄托于科技，这更使科技的进步不断加快、加深。这种速度甚至可以达到指数增长的程度。于是在宇宙中，科技的足音越来越强劲。

相比之下，道德的进化过程很细微，甚至可以用“变化”这个词来代替“进化”。科技制造的迷人烟雾模糊了人类的视线，但我们清醒地记得，从低级动物中站起来的人类，拥有了宝贵的意识，拥有了世间最美好的情感，拥有了独一无二的伦理道德。那是多么伟大的进步。然而从此以后，我们便很难看到道德的飞跃。原始社会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这很快就被私有制的出现击破。春秋战国，孔孟的儒家思想颂扬道德礼教，到今天仍然对人的品行具有指导作用，这更让我们不解——道德到底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资产阶级的拜金主义，对现代人的道德更是一个巨大的冲击，商业社会里的人们为了个人利益，弃道德于脑后。本应与道德携手同行的科技，有时候竟也成为扼杀道德的刽子手。于是，道德的主动迈步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慢，很多情况下，只是被另一条腿拖着前行。

人们并非都不想改变这一现状。其实，善良的人们经常被欺骗，并因此付出代价，这是我们这个社会的通病。让人绝望的是，道德的内倾在于你不能通过外表来判断其人究竟有多高层次的道德水准；还在于善良的人们对别人的道德“欠债”，除了“谴责”、疏远，别无选择；更在于他们不以为然：“他们没有负罪感！”这样的情况下，当然有人会有揭竿而起的想法。只是，一来由于人性的原因，这样高道德水准的人本身就不多；二来科技的面纱太美丽，容易让人看着看着就醉了，麻痹了。于是放弃了一开始的想法，甘心沉浸于科技带来的物欲满足。



历史的长河中，人类的两条腿都遭受过打击。有时候一条腿断了，有时候另一条腿出了毛病，更有时两条腿同时受伤。但人类从未放弃过前行，于是我们看到了一部充满曲折、磨难与暂时倒退的发展史，我们同样看到了歪歪斜斜的艰难行程。只是，短视的我们看不清远方；宇宙中孤独的地球人没有参照物，无法判断前进的方向，无从得知自己是否已经画了一个大于900的劣弧。

21世纪的人类，科技的脚步仍强健有力，道德的那条腿却越来越无力。全世界的核弹头，足以摧毁地球上百遍；在天空翱翔的豪华客机，却成了撞向摩天大楼的罪恶工具；面对日益严重的环境问题，拥有最先进技术的国家竟然不在控制二氧化碳排放的条约上签字；生物科学的发展，又使伦理变得脆弱和不堪一击……这一切让我们不得不怀疑：道德这条腿的脚步不跟上去，科技的步子又如何迈得开？人类的前行恐怕只是一个虚幻的肥皂泡。

瘸腿的人们啊，请千万医好自己的道德那条腿。否则，再过若干年，斗转星移，逝者如斯，自诩为聪明的人类会发现，自己不过在原地兜了一个圈。

遥远的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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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力

方可成是当年文科理科状元
现就读北大传媒系

遥远的那啥

对。把这篇随笔的一个简评补上，原版的。
（本文发表于《美文》2003年第4期）
[简评] 小时候相信，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后来政治书告诉我们：历史是螺旋式的前进，有曲折有波澜，但终归是向前发展的。现在我有点悲观了：历史有时候是倒退，严重的倒退，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上十年上百年。诚如作者所言，回到了起点，甚或画了一个大于90℃的劣弧。作者把这归因于科技与道德的不协调。并喻之为人类的两条腿。形象的说理与深刻的思考，也许会警醒陶醉在科技光环的世人吧。（指导教师：吴国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