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扇一直在怒吼。弟弟不时进进出出,去打点夜惊的小侄女。我看着肌肤渐渐有些发紫的父亲,思绪漫天飞腾——
我想起了父亲的倔强,如果他是一个大人物,就该说是刚正不阿了。一次是同胞兄弟的的二叔、三叔家,为了一些陈年旧事,大吵大闹。二婶、二叔气势汹汹骂上了三叔家门,历时几个小时,这在农村来说是比较过分的。不想二婶在回家的路上绊了一跤,头正好磕在一个小石块上。鲜血把白上衣染得我现在想起来头都有点晕。正巧这一幕让我父亲看到了,而二叔偏说是三叔打的。并且拿着血衣找到公社、找到派出所,就如何如何打的说得活灵活现的。
公社领导一愤怒,派出所马上派人来抓人。我父亲知道了,力辩其非,不怕当场对质。二叔与我家壁隔壁,比我家生活好,我们小时候不知吃过多少他家从墙上窗口传过来的荤菜。对质时,我们真的不希望父亲作这个“死人证”(二婶语),然而父亲态度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顾忌。还记得父亲问二婶:你头上有几个洞(伤口)?如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跌的;如果有两个,我就不晓得了!由于他的坚持,才避免了一桩冤案。最难能可贵的是,事后父亲对两家的态度还与先前一样,并不因此就与三叔家亲近一些。
父亲个头不大,能量却不小。一个“半路出家”作庄稼人的人,居然靠作庄稼养活了一家九口。而且渐渐出彩,成了一个屋场的头。那年头当队长,的确要凭真功夫。父亲开工在人前、收工在人后,重活脏活抢着干。身上的皮肤晒成了油布,上大山斫芭茅划不出痕,下雨天雨淋在身上溜掉了。我家不比别家,菜里没油不说,连饭也难得常饱。还记得父亲实在饿不过回家吃淹萝卜的情景!跟他一起冲锋陷阵的小年轻当时才二十出头,有几个是得理不饶人的楞小子,而父亲已是奔四十的人了,硬是凭着自己一往无前的气概,不但赢得了他们长久的热情,而且也为我们那个积贫积弱的生产队赢得了一个又一个丰收年。
70年转桥队庄稼长势喜人,丰收在望,全乡家业工作现场会在我队召开。父亲的一番经验交流,得到了与会者一致好评。71年,他被调到枫铺大队任副书记。尽管大队副书记算不得是官,但总算是反了一回“学而优则仕”的潮流,给了埋头苦干的人一个公正的评价。[/siz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