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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往昔——水生
水生因出世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五行缺水,故取此名。他年长我一岁,在学校读书也比我高一个年级,是我们这群孩子的老大哥。上学、放学是他呵护着我们这支队伍;放牛、打猪草,他带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上山砍柴,下河戏水,我们这十多个小伙伴常常形影不离。
有时,我们玩趣正起,兴高采烈时,突然传来大人的高声叫喊:“砍头的,还不回去给我翻谷去!”;“小嫁人的,回家帮我烧锅塞柴去!”被喊的小伙伴只得怏怏而归,而剩下的也玩兴顿减,不欢而散。但大家心里充满着希望,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聚。
这个时候,我们公社的小学增设了初中部。这样,水生与我先后直接进入初中班读书,就不要象村里以前的大孩子要到三十里以外的区中学去了。
当我进入初中部一年级读书不久,班上一个大个子同学,这是另外一个村子的小学升上来的,见我比较瘦弱,时常欺负我。我忍无可忍,将这事告诉了水生。
一天,课间操后,我远远地看见水生把大个子同学叫到跟前,水生望着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大个子,嘴里说着什么。大个子没听水生把话说完,转身就跑,水生跟在后面猛追不舍。大个子一边跑,一边不时地用一只手遮着屁股。就这样,两人在操场上兜着大圈子赛跑,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自后,我发现大个子从不跟我照面,每次要相遇时,他总是想方设法绕开。有次下课,我呆在座位没动。大个子坐在最后一排,我注意到他从座位中间的走道过来了,我故意迎上去。大个子连忙从中间一排座位的空隙中挤过去,从另一边过道出去了,就象老鼠见到猫一样,避之犹恐不及。
我把这事告诉水生,水生说:“他自后不会欺负你了,你班上其他任何一个同学也不会欺负你了。”我问水生那天到底跟大个子说了什么,水生笑而不答。后来,水生才神密地跟我说,那天他说要掏大个子的屁眼。怪不得大个子在跑的时候还用手护着后面。
我升入初二了,一晃一个学期就过去了,我们盼望已久的暑假终于来临。我们计划着要到五里外的龙潭河去摸鱼捞虾,要爬十里远的老虎岭去挖药材。可这些宏伟的计划后来都没有实现。原因是这样,水生的姐姐这年出嫁了,他母亲原来就有眼疾,这时严重了,隔了稻场就看不清楚人,水生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妹妹在上学,水生更多的时候,是跟着他大大(父亲)到生产队挣工分去了,回家还要挑水破柴,还要帮他母亲烧茶做饭。当我们成群结队经过他家门口,高喊着:“水生哥,水生哥!”时,他家大人就跑出来招呼我们:“你们去玩吧,水生要做事的。”
新学期又要开始了,我们终于把水生邀了出来。可他带给我们的是一个我们很难接受的消息,他准备歇学了。这怎么行,我们都急了。“水生哥,你学习成绩又好,怎么不上学呢?”;“水生老表,你还有一个学期就初中毕业啦!”;“水生叔,你还要做我们的路队长啊!”小伙伴们七嘴八舌的。水生的脸色白白的,显得无精打采。“这样吧,明天去学校报名前,你们来邀我试试看?”水生就这样把我们劝走了。
第二天早饭后,我们这群小伙伴一个没拉下地一齐来到水生家门口喊着:“水生哥,上学报名去!”许久,许久,没有一点动静。我们将他家的门敲得“咚咚”直响。这时,水生缓缓地把门打开,双眼红红的,对我们说:“你们走吧!我不上学了。”我们只得恋恋不舍地走了。走过稻场,走过小桥,我一回头,远远地看着水生在半掩的门里望着我们。
无可奈何,我提前进入了角色,当上了路队长。从此,这支小队伍由我来带领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带他们怎么玩呢?有人欺负,如何来保护他们呢?我朝思暮想这两个问题。
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天,一个小伙伴来投我:“河对岸的一个大孩子骂我。”我只得问:“骂你什么?”小伙伴鹦鹉学舌地说:“萝卜萝卜英子,你是我的孙子;萝卜萝卜秒子,我是你的老子。”(注:萝卜英子,指萝卜上面的叶子;萝卜秒子,指萝卜下面的长根)“回头你指给我看,我找他算帐。”我一幅打抱不平的样子。
可当小伙伴老远地指给我看时,我的心里凉了半截,一股仅有的英雄豪气也烟消云散。那家伙虎头虎脑的,差不多比我高小半个头,与我同级,但不同班,我跟本不是他的对手。要是水生在就好了,我这样想着,心里着慌,嘴上却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走。”
一连几个晚上,小伙伴们都找不到我。我发现他们在背后嘀嘀咕咕的。说我是欺软怕硬,还说要推荐什么“眨疤眼”出来当路队长。这眨疤眼与我同龄,但常害眼疾,在小学就留级了,比我低一年级。自恃有点蛮力,有水生在时,他不敢古怪,这时似乎有些蠢蠢欲动,虎视眈眈了。
我决不能在小伙伴们面前示弱,无论怎么样,也要挺身而出,一决雌雄。
机会来了。一天,我发现河对岸那个骂人的同学一个人若无其事地走在我们后面。我不动声色地把小伙伴们全部支走,为的是准备挑战那个同学,但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输了也不至于丢丑。
等他来到我的跟前,我大胆地挡住了他的去路,厉声质问:“你说清楚,你是哪个的老子,哪个又是你的孙子?”他眼睛一瞪,好半天反应过来了:“我又不是说你,你要怎么样?”我豁出去了,也毫不示弱:“么样?来摔跤,你要是输了,骂人的事,你就要赔礼!”他望着我的头顶,不屑一顾地反问:“你要是输了呢?”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我心想要让对方放松警惕,就说:“那就算你狠唛!”说话的口气也故意软了下来。
我们站立的地方正好是一段机耕路,有丈把宽,正好可以施展手脚。双方说声:“来!”就扭到了一起。这路的一边是丈余高的陡坡,另一边是割过稻的水田。我眼尖,抢在陡坡这面,要占主动。而对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腿微曲,腰部发力,把我甩了起来,我两脚轻飘飘的,不由自主地绕他转了半个圈子,正好背对水田。这时,他如果使劲一推,我就会跌下水田,必输无疑。恰在这时,他又一次重复刚才的动作,我一个踉跄,差点倒地。还好,有惊无险,顺着惯性,我又回到坡地这边。趁他歇气的时候,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沉腰,反脚前跨,斜插入对方反脚跟后,顺脚同时发力猛蹬,双臂尽力前推。” 这是我用多个晚上,向水生学来的绝招。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动作,我一气呵成。对方一个不稳当,向后便倒,摔到田里,我就势压到对方身上。只因田里泥巴又湿又软,无法着力,他几次试图翻身未成,只得双手摊到头上两侧——举手投降了!
这时,突听得我身后的坡地上欢呼雀跃起来。原来,伙伴们没有走远,一直在偷偷地跟着我。我站起身来,大口喘着气,而心中激动不已。对方无地自容,翻身爬起来,低着头走了。小伙伴们迅速围拢上来,拥簇着我,又是一阵兴高采烈。我心中那个乐呀,如美猴王重游花果山一般。从此,我在小伙伴心目中的威望大增,孩子王的宝位牢牢坐稳了。
我下决心正确引导这支小队伍。每天早上,我们陆续在村前的小石桥头集中,唱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歌曲,排着整齐的队伍,迎着朝阳,向学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