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中国人的“吃屎精神” 文 / 凉墨
题 解
题目缘自几年前看到的一篇名叫《中国的“吃屎经济”》的网络文章,顾名思义,作者评论的是中国经济。岁月悠悠,现已不可能将原文照搬,只略叙大意:
从前两位经济学研究生就中国现代经济的真实状况请教他们的导师,导师是一个睿智而和蔼的老者。他笑着对他们说,打个比方吧假如你们当中一个人拥有500万元的资产,而另一个人是个穷光蛋。现在你们一起去散步。走进一个小胡同的时候你们共同发现地上躺着一堆冒着热气的屎。有钱人欺负穷光蛋说,只要你敢当着我的面吃地上的屎,我就把我的钱全部送给你。穷光蛋一听喜上眉头,一口气就把屎吃下一大半。有钱人是个遵守承诺的人,只得从兜里取出支票,把500万给了穷光蛋。穷光蛋突然有了钱,顿时材大气粗起来,想道面子一定要争回来,没有走几步便对失去了钱财的富人说,现在你若是敢当着我的面把剩下的屎吃光,我就把你的钱如数奉还。正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悔不已的富人,立刻赶回去捏着鼻子把剩下的“打扫”干净。等两个学生笑完之后教授严肃地说,你们看这可以算是一次互动的经济运作,数额也相当惊人,两次折合人民币1000万,但是在这1000万元的交易量中,原始资金500万元却没有任何变化,所有的成果就是两个人合力吃下去了一堆屎。中国经济也面临着同样的尴尬——能使经济增长的是仅仅依靠对战略性原材料的无休止的消耗和少的可怜的几个打入国际市场的名牌企业。很多经济运作如同将身上所有口袋里的零钱收集起来,放入一个口袋,看似交易额巨大,实际上还是自己的钱。教授斥之为“中国的吃屎经济”
作者的比喻真是妙笔天成,所触及的范围要比我简单列出的这些更为深广,但仅限于经济领域。逻辑是否成立,我不大懂中国经济所以无权评论,只觉得比喻得有趣,几年来一直想就此再作些别得东西,这种欲望蠢蠢欲动多时,今天终于想到可以将“中国的吃屎经济”上升到一个更为广阔的层面,即“中国人的吃屎精神”。范围是拉宽了,内容应该更加有趣。所谓“吃屎精神”无非就是一种盲目消耗热情的精神,不知是文化使然还是性格使然。
一
国民性格中有一种最不可救药的“常项”,好象是一种老昏病,比如当年的“抵制洋货”,到了一定的时期有人走到大街上见了洋人就动拳头,甚至到了自来水笔都要被禁止使用的地步。似乎是想从行为上表示自己的清白,实际上是一种集体愚昧现象。鲁迅先生曾就自来水笔的问题专门展开过批评,但并未触摸到实质性的东西。
我以为人们的老昏病大约是装出来的,装得久了就成习惯了,而习惯远远比基因更容易遗传。从“文革”时人们的那种近乎痴傻而有热情高涨的疯狂现象中就可以得到同样的结论——老昏病实在是为了对付各种应接不暇的“运动”而积久成习的一种人格状态。一有风吹草动,除了几个有真人格的人之外,大家几乎清一色的都“左”了起来,谁越“左”谁就越“革命”,谁就越正义。这样的传统自七千年文明而来,一气贯通现在,被古代史、近代史、现代史、当代史不遗余力地“鼓励着”,几乎深入人们的整个灵魂。
网络上媒体上,很容易发现一个现象:大家似乎都很纯粹,根本不需要什么精神文明建设。鸡蛋里挑骨头的遍地都是,把讽刺和挖苦当作文化,把肉麻当作有趣几乎成为了时尚。好象所有的中国人一下子纯净的像矿泉水一样,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一个男人救了多了落水女人被很多人理解成勾引女性的流氓,一个记者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小女孩甘愿放弃自己的采访任务,被某些人理解成刻意的做秀。河南出了几个败类,几乎被全国人看不起,动辄河南人云云,好象惟有自己得了世间唯一的洁净法门。不知道是国民整体的思维力下降了还是中国人突然都成了深谙荣耻的君子们和嫉恶如仇的英雄们。我想都不是!这仅仅是人格的幻象。不知道人们从哪里生造出了一个“做秀”的词汇,也竟然好象独得了文化和文字得精髓,宛如武侠里的传奇人物喜得武功秘技,动辄就要拿出来显摆显摆,好象不如此就显不出自己的高明。假如是为了赶时髦也显得颇为拙劣,毕竟任何一种事物倘若大伙一拥而上,其再新颖再时髦也要灰不溜湫的了。当然不排除确实有人众人深恶痛绝的那种造作现象,但若是不问青红皂白就机枪大炮,这就好象一只猪紧紧追赶在一只刚生过鸡蛋的母鸡后面大声的嚷嚷,你Y的怎么生的蛋都是圆的!似乎可以看到中国人这样的恶习从来没有根除过,一遇见合适的环境就好象细菌遇到了潮湿温润的空气,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一群群热情高涨的人们,像是发了高烧。发烧的热跟真实的体热是可以同日而语的。狂热在任何一个时代,在任何一种情况下都是值得警惕的。狂热造成的代价,除了耗费了很多人对于善良的激情之外,就是大家合力吃了人格深处躺着的一堆屎,得舍之间不言而喻。无奈的是我们的历史和现实好象一直处于这样的发热期,一些美好的品德却因此无疾而终了。经过历史、现实、文化、传统等等存在所编制成的大网,我们的性格里似乎只剩下了可以通过那些把我们的个性统统抹杀的一层层规则的格子的半成品。中国人的吃屎精神便在此例。这种精神可以分作两类:一类是不得不吃,一类是巴不得吃。“不得不吃”者值得同情,属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巴不得去吃”者往往早已丧失了精神的独立性。鲁迅说中国历史中到处充满了“吃人”现象,我说中国历史中到处充满了“吃屎”现象,往往是大家脑筋一热乎蜂拥而上,以为造化为我们摆出来的东西鲜美无比,结果大家都是捏着鼻子去抢着吃,谁也不敢说臭,憋烦久了还真个儿从臭味中辨别出了几丝香气,好事者写在书里面,于是就有了后人们的顶礼膜拜。只有某些个被书本吞掉了灵魂的国学大师们才有资格捧着散发出浓郁书香的历史书大呼感恩。
“舞绳为蛇”是历代统治者的小把戏,也是历代文人的隐秘。“学而优则仕”,成不了“仕”只好做隐士,隐士成名要比“学而优”便当得多。现在比古代还要希奇,乃是“写而优则歌”和“演而优则写”,好象大家一下子沟通了艺术的界限都全才起来了。我们有个庄子,庄子讲的是大写的“人”字,比之先辈更加具有亲和力,多了几分人性的热度。说到底庄子选择的是逃避的态度,在生存和真理之间他偏向生存。这种生存哲学造就了中国人坚韧的性格,同时又造成了难以转移的国民性格,成为制约改进国民人格的强大的内驱力。后世学者认为庄子崇尚逃避现实,以为这危及到了民族的进化;崇尚萎缩的人生,这导致了真个民族精神的退化。事实上这样地理解完全是想当然,是欠考虑的。庄子的时代动辄得咎,庄子选择了舍志而全生,舍义而全身,全为保命,独善其身而计。后学不辨详情,全盘取来,殊为不智,是后学之过非庄子之过!毕竟拥有选择权利的还是自己。当面临选择的时候,人们会本能地偏向生存,因为真理从来都是引诱大家去吃屎的“香味”,呆子才信呢。但是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人们必须被“香味”引诱,在信仰的领域我们仍然在仰望星空。由此看来中国人缺乏古希腊人对真理的热情,对未知的渴望,对信念的监守,不是没有原因的。
二
有人说中国人之所以没有信仰是因为当初那些为信仰而拼命的人没有死得像基督那样惨烈。我却觉得信仰对于中国人来说完全是可以作为“拿来”为我所用的材料,好比吃饭时挑拣菜肴一样,没有什么可以严肃和神圣的。缺乏信仰和被政治摆布的人们如同缺乏堤岸的河流,在整体上缺乏一种内在的动力,这就导致了很多领域在发展上的滞后。政治的滞后,体制的滞后,教育的滞后……虽然一系列的改革措施给社会的发展注入了新鲜的活力,但似乎这些改革来得晚了,总是等待着人们把大部分得激情消耗掉才姗姗来迟。很多理论(比如“三个代表”)的提出不过是在重复一些简单的生活常识,真不知道这些简单好用的理论为什么要这么久才可以研究出来。在等待真理的过程中,人们几度迷茫,几度挣扎,几度思索,然而就是这样的等待和消磨使我们失去了很多宝贵的东西,失去了很多宝贵的机遇。真是有亡羊补牢的狼狈。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
我们提倡“八荣八耻”,其潜台词很可能是我们缺乏足够耐用的荣辱观。“八荣八耻”固然是一套先进的生活理念,但其可行性值得考虑,乐观一点儿的说法是有了总比没有的好。人们似乎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价值标准,这样的标准是在历史和现实上长期吃屎的结果,是难以转移的。整个社会是一个大学校,还有待树立像“八荣八耻”这样的校规。如同开篇的那个寓言里写到的那样,经过了一系列巨变我们又回到了出发前的状态,所有的变化就是人们内心理想王国的坍塌。中国人乐于接受的方式是上行下效,必须通过上层建筑的改变才可以带动下层建筑的更新,这就为一些老生常谈的社会课题增加了相当大的分量。假如还是停留在口号阶段,那么吃屎的闹剧指不定会重演。
要引导人们真正的践行诸多号召,必不能忽略另一个关键的因素——“文化”。文化是同社会风气息息相关的,一个人们都普遍尊重崇尚文化的时代,其社会风气必然呈现蒸蒸日上的景象。很不幸的是我们处在某种意义上的“伪文化时代”,其特点是真正的文化退居边缘,俗文化越入主流,成为人们精神生活的依靠,使人们失去处于真正文化中的那种责任感和厚重感,使文化失去了纯粹性和创发性,堕落为人们娱乐的工具。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文化的多元性引导了价值观的多元性,人们在道德观念上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大。各种反传统的行为方式和思想模式已经明显地带上了“性恶”的痕迹,在法律可以允许的范围内,出现了大量的光怪陆离的理论和风尚。看似在坚持着一种自由者的姿态,其实直接导致了人们的躁动不安,导致了整个社会人们心理的失衡,最可怕的冲决了原本已经很薄弱的精神领域,比如人们的爱情观,诚信意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的交流。同样是一个时代摆在了大家的面前,众人一拥而上,带着闻“香”而至的惯性,生怕别人说自己老土,左赶右赶仍然摆脱不了骨子里的老昏病,仍旧是吃下去不少的屎,不但倒了胃口,而且丧失了不少可贵的热情。事实上只要不是封建糟帕的传统,还是可供人们依凭的,优良的传统是历史为我们选择的最佳生活方式,只要不危害到人自身的发展,仍然可以拿来作为一种生活模式。生活方式的创新也必须要像文学艺术的创新一样保持在对人类有益的轨道,不然很可能摆脱不了吃屎的命运,也就是大家忙活了半天,原来只是合力吃了一堆屎。从现有的状况上来看,一切并不是那么值得乐观。
关键是人们的选择,选择决定一切。但决定选择的仍然是人们的喜好,人们总是根据自己的需要而选择对生活的解释,需要是多元的,文化也就是多元的。当人们尤其是知识分子丧失了哈维尔所言的“对世界所怀的日益强烈的责任感”的时候,文化很可能就成为了消遣。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某些提倡而更应该是某种精神素质,要培养这种精神素质还是要从教育入手。但教育领域的吃屎现象比其他领域更为严重。
论说中国缺乏人才,是实情;论说中国需要人才,完全是叶公好龙式的假积极。各种对当前基础教育进行抨击的文章已经多的数不清了,在这里暂且不论,要论的就是高等教育。整体上感觉大学不讲文化,中文系不讲文学,就连那些有一定文化深度的考试也成了背书课,教育来了一个轮回,回到了小学背书时代。进到大学里,见到的是大家都在学英语。
最费解的就是英语。真不知道是哪个先生那么喜欢舔洋人的屁股,大概觉得舔了几十年,一旦放弃便不大甘心,所以居然把英语放在了一切的前面让大家跟着舔,如今的神州真是英语满天飞,汉语靠边站。这情形好象在说我们的人才只有学了蹩脚的英语才有资格被成为是人才。若说是为将来做研究打基础,那也完全缺乏智商,可能老先生的用意是让我们掌握看第一手资料的能力,但也不想想研究莎士比亚不一定要把英语学的比英国人还英国人,研究浮士德也没有必要把德语学的比德国人还德国人,毕竟对某种语言的学习是需要起码的爱好和热情的。教育制度里缺乏基本的智商是我国教育体系的最重要特点。一面是大声的喊叫说自己缺乏人才,一面又是用这样那样的八秆子打不着的规定把那些个有幸从人堆里挤上来的人才们挡在外面,还喜欢说三道四的,说什么这只鸡怎么尽下圆形的蛋不来个方的让爷开开眼;说什么这只鸭子怎么不飞到树上,看来技术不够全面……挑选人才完全是当年的军阀作风!陈丹青先生的愤然离去就是给那些只有军阀智商的教育当权者的有力的耳光,真担心陈先生这个耳光打醒不了几个人。
除了教育本身的问题我以为造成这样的局面的原因很大一方面来自社会,尤其是跟人才们的前途息息相关的各种企业。有一个很普遍的现象,那就是一个地方越是发达,其人才观念越是先进,反之反之。除了南方几个城市里的单位之外,中国绝大多数的企业单位的人才观念基本上都是缺乏智商的,真不知道在赶什么时髦!加入了WTO连人才观念也跟着“洋”起来了,老昏病也跟着闹了起来,直接的后果便是让那些乐意或不乐意的人才们不得不让违心地发扬中国人的“吃屎精神”。时光耗费了,热情消耗了,英语得高分了,学得都没用了。过去问问那些摆着伯乐尊容的老爷们,他们的答复让人哭笑不得——看人家把四级证书(也包括其他的诸如有关学历的规定)列在里面,自己要是没有四级证书这一条,岂不是说自己的企业不如别人的重要。又是典型的吃屎现象,这里是生活所迫,也是某些伯乐们的智商所迫。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当心有一天中国的人才们受不了低智商伯乐们的耍弄,一股脑跑到洋人那里去了。那伯乐们吃的这一泡屎比千里马们吃的可大多了。
好象中国人的骨子里缺乏大刀阔斧的精神,老是喜欢在那里和稀泥,和到一定的时候腰酸背疼了才肯仔细端详自己是不是南辕北辙了。结果总是比人家晚了几个拍子。好象做事不多饶几个弯子就显不出做事的艺术。老人和棒子的时代渐渐远去,新的问题又出来了。其实都还是老问题。
三
一个习惯里往往沉淀着历史和文化的真相,这种习惯的形成过程里往往浓缩着一部民族心理史。集体习惯的形成是顺乎人的集体本性的。要改良某种习惯还需要从外部着手为人们提供一个外在的动力,光是喊口号是没有用的。我们的整个教育体系分为两个部分,事实上我们受到的是双重教育——一个是好象学到了中华美德的精髓,另一个是将学校教育灌输的人格标准全部推翻;一个是描绘出了热情洋溢的时代,另一个是深入骨髓的现实中的不合理与无奈;一个是为我们个人的前途描绘出了大好光景,另一个是个人的才华在不合理的人才观念中被慢慢磨掉。不是没有信仰而是没有什么可以信,绝大多数的人们的信仰是朴素的——吃饱了肚子不饿。
这个时代至少面临数个像教育这样的两难的题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