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小工分》
队长哨子狠命吹 各家各户纷纷出门
我跟着众多的屁股 无视大人的疲惫和松散
也装着感觉不到赤脚下的石子
听叔叔说笑话 看婶婶骂男人
大人把汗水交给队长 我为什么不能
看到他们天亮走出村庄 天黑回到村里
赤红的背榜 裹泥的黄牛
和大姑好看的刘海 铅笔和蒙灰的教室怎么比得上
猛吃猛蹦 终于和队长的媳妇一样高
我也要出工 我也要工分 看女人 拉她们的手
对着天喊 他娘的 干活真不是个东西
皮肤晒痛 回家喊娘
大人们轻蔑地笑笑 在帐本里给我记下3点8分
我想 要是长胡子了
我一定就是10分，还有个自己的女人
◆《责任田》
墙上的标语还是新的 我带领更小的孩子
学习上面的汉字 读毛主席语录
那天队长不再喊出工了
没有等到他的破嗓子 庄稼们在地里等得急呀
我越想越慌 跑回家问父亲
父亲抽着烟叶 轻轻一磕烟屎
队长的责任分了 田地回家了
队长怎么办啊 他哪能不喊出工呢
我跑到野外看 整块的地有了桩子有了界子
零星的人在劳作 安静得像一棵庄稼
然后我回学校读书 校名不再叫五七中学
政治课上 我多了一个开小差的内容
父亲在炎炎烈日下 把责任田当爹娘
◆《前半生》
出生时，父亲没有戴红袖章
父亲不配 他是农民
父亲修路去了 把大山凿开一条缝
卡车爬山 拐弯处
车子相撞 我们拍手
谁叫车子总是走 不停下让我们摸呢
接着我读书 一天下午上海来的老师
趴在办公室桌子上哭
我偷偷跟同学说 老师哭 真丑
知道是毛主席去世了 我也哭
接着我们改九月升学 我一直升学
直到家里没有钱带路 我拐弯去了师范
那是个陌生世界 我痛着病完一场就毕业
回乡有人叫我老师 我慌张了18年
就来到了后半生的门槛上 我真想歇歇
抽空回家看看老父亲，和他不想荒弃的责任田
◆《我没有去过长城》
说起来很丢人 许多外国人去过
我胡子刮了一会又一回 还没去过
长城是个好东西 这么大的宝贝
不怕被人抢 不怕被人偷
即使我老了再去 也不迟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寒酸
但是我真的这样想过 我还想
如果八达岭是歌星 肯定是红歌星
长城很长 许多段落一天也看不到一个人
卧在青山草丛里 虫叫着 风吹着
老掉牙的孟姜女被红红的枫叶埋得更深了
假如我也登上了长城 我还有工夫去想她吗
我肯定想先做好好汉
◆《小黑》
小黑的黑 不是黑夜的黑
不是黑心的黑 不是黑手的黑
小黑毛很光亮 见它的人都想摸它
小黑跟了我多年 外出跟着
出远门在家守着 小黑有个好朋友
有空的时候跟她约会 偶尔发现我在看它调情
尾巴摇着 那时的天肯定蔚蓝
我也显得健壮
◆《出走》
那时宿舍八个同学
只有我一人不抽烟 抽烟是不好的习惯
但我更相信是自己贫穷
他们说话的声音一直比我响亮
我的床铺和他们的相同
只是熄灯后我们的姿势有差别
那天我睡不着 翻了几回身体
突然想 要是我把手头的钱换成车票
明天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大城市
他们多么惊讶啊 只要避开不被车子撞死
只要都市人不把我当成小偷
大城市就是我的了 我随便走 随便看
可惜我后来睡着了 第二天广播响
我第一个来到运动场晨练
(这组在诗歌报,诗先锋,中国个人文学得到肯定,在绿风提出了刹车意见) |
狗仔卡
发表于 2006-7-28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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