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与妻去乡下看堂叔。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天高云淡,阳光明媚,春风像孩子的小手轻拂着面颊,空气中飘着油菜花和不知名的花香,入眼尽是花红草绿,树木葱茏。人似乎一下子变得轻健无比。怪不得古往今来,无数人喜欢踏春,人们追寻、享受的是这种勃勃生机和无比的轻松惬意吧。 步入村子,就看到新盖了许多两层的楼房,排排栋栋粉壁白墙,掩映在绿树丛中,令眼前焕然一新。暖洋洋的阳光下,鸟儿撒欢似地鸣唱;哪家老母鸡下蛋了,生怕主人不知道似的,“咯咯咯”的满世界报喜;低飞的燕子,在一些老宅里进进出出,不知谁家的新燕在啄春泥呢;一群鸭子巡视着池塘,游弋中尽情地翻腾嬉戏,间或有小鱼飞跃,鸭子后面射箭似的追逐,翅膀扑打着水面,“嘎——嘎”声中水花四溅。好一派生机盎然的春景图,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不闻人声少见人影,我们被一种分外安谧的气氛包围着,四月的乡村不应该是这幅安静的景象,记忆里应该是家家户户忙里忙外,人来人往繁忙一片呵。 近80高龄的堂叔迎出门口,看到我们奇怪,笑着说:“早已不是从前你们在家时那个样子了,青壮劳力都出去打工挣钱,家里就剩下十几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奶和上学的娃儿。”堂叔虽然快80岁,但身子骨还挺硬朗,腿脚也还利索,儿子媳妇、大孙子正月就出门打工去了,小孙子上高中在校寄宿,只周末回家看看。平时堂叔种点菜园,养几只小鸡,倒也怡然自得。 “那田地都不种了?” “种,怎么不种?都打捆承包给隔壁屋的团头娃了,交由他集中耕种,租金一付三年。跟近几个屋场都包给他了。” 怪不得村子里如此安静。说着话,堂叔陪我们信步往村外逛去。只见远处有两台机子正在耕田作业,各家各户的田地经过土地平整,依地势高低连成几片梯状大块,原来那些小田小格已消失不见。铁牛正在田野里欢快地奔跑着,司机坐在铁牛上面,下面泥水飞溅,人却安然不沾,一会就犁好一大片。要是用家牛,得耕多久呵?堂叔说我们屋上人少田地也不多,现在机耕机作,百十来亩水田三四天就能全部犁好、耙好,然后再用机器栽插秧苗,从犁田到插秧,一个多礼拜全部弄的妥妥贴贴。这要放在从前,全村男女老少,大家起早摸黑,没有个把月,是忙不好的。 记得小时候,乡村三四月是农事最忙的季节。人们忙完田里又忙地里,真是才了蚕桑又插田。耕田耙地,作田、施肥,下稻子,护秧苗,最后就是扯秧插田;地里的小麦苗正赶上拔节疯长,可野草也没闲着,除草就成了关键,这是耽误不得的,否则草长起来抢了小麦汁水,就影响收成了。所以这时候村外田间地头最热闹,几个玩皮头追逐蝴蝶满田坝地跑。正在打割蓝花草的女人们唱着山歌,欢声笑语把整片田野都溢得满满的;一些力气活都是男子汉们的,有的在扶犁掌耙,有的在挑肥整田;老人们带着小娃儿坐在土埂上,照看着山上吃草的牛。看,这个时候不光是劳力,连老人孩子都不能闲着。难怪说乡村四月闲人少呢。 只是眼前,热闹繁忙不再。四月还是那个四月,乡村却早已不是从前的乡村,农家也已经不是从前的农家。四月的乡村是农事的季节,却不再是农家最忙的时候了。两台机器代替了村子一屋人的劳作,那些原来一直跟在父辈后面,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兄弟子侄们,现在也都到城市忙活去了,跟过去工厂的工人那样,过起了上班下班月月拿工资的生活。 我们边走边聊,慢慢感受着村里村外的变化。春风依旧那么轻柔,泥土依旧那么芬芳。灌木丛间争相盛开的野花,塘边随风而舞的杨柳,依旧是记忆的乡村四月。所不同的是崭新亮堂的粉墙黛瓦替换了低矮的平房,人呼牛叫变成了机器的轰隆......望着远处的田野,平整无际的梯田,奔跑不歇的铁牛,也许正是这道别样的风景,构画了一副崭新的乡村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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