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班里的课桌大部分被画了“三八线”,只有我同桌,圆圆脸的小男生,悄悄的拉了拉我的花衣裳,说:我们的桌子不划线,你想占多宽就多宽好不好?
十三岁,坐在我前排的,永远数学第一名的男同学递给我一大叠方格纸,上面写满了幼稚的诗歌,“啊!你就是那清新的菊……”很多“啊”字,看到他慌乱出课室的背影,我脑海中一片空白。
十五岁,新来的英语老师笑容灿烂,飘逸高瘦,如玉树临风,每次他从我的课桌前经过,我心如撞鹿,从此英语成绩多次第一名。
十七岁,清晨,在课桌里有一张陌生字迹的纸条:“我听了你上周的演讲,今天月上柳梢头,我在校园外的第三棵树下等你。”
我不知道第三棵树在哪里,所以没去。
十九岁,没等我品尝出青春的滋味,我的一无所有的真命天子就来了,这个情人节,他在路边的柏树上折了一枝碧青的柏树枝放在我的床头。
二十岁,一个寒冷的冬夜,他给远在异地他乡在寒冷的夜里冻瑟瑟发抖的我送来了温暖的棉被。
二十三岁,当我收到他的第一百五十三封信,我就迫不及待毫不迟疑的嫁给了他。
二十九岁,今天是结婚6周年的纪念日,我逼了先生去拍婚纱照,两个宝贝儿子嘻戏打闹,打翻了影楼的道具,我提了婚纱在后面猛追。
“请爸爸笑一笑,笑一笑。”摄影师不停的提示先生。“我能笑得出来吗?你没见我被这三大山压迫成这样?”先生指了纠缠不清的我们母子仨,扫兴的说。
三十一岁,平静的生活中,突然想起那个写诗的少年,他好吗?他还记得我吗?千方百计打听到他的电话,拔过去,当他爽朗的声音响起,聊起各自的伴侣,最后说:过年的时候带了宝贝们一起去你家吃饭,好不好?心中竟也溢满快乐与平静。
三十三岁,今天是和先生一见钟情十四周年纪念日,“亲爱的,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正坐在沙发上如痴如醉的看电视,我无限柔情的抚了先生的头发,对他说。
“今天?哦,今天是客户李先生的新公司开张,你要快点给我准备一份礼物。”
四十三岁,上大学的儿子挽了我的手在街上闲逛,有一对年青人迎面走来,窃窃议论:看,又是姐弟恋,我和儿子相视大笑。
五十一岁,宝贝结婚了,他牵了新娘的手,幸福深情,我的心中满是快乐,却也有点怅然若失。
六十岁,我和先生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他的脸上仿佛有年青时的青春英俊浮现,忍不住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却再也无年青时的健壮和有力。如此单薄。
七十岁,我对先生说:老头子,算命的说呀,我要比你早点去,唉,最好呢,你早一点点去,不然,谁来照顾你呢?
他说:“傻!”
七十五岁,我在病床上,他坐在床边的打盹,下午的太阳从窗棂射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耀着温柔的光,我摇醒他,对他说:“你虽然写了那么多信给我,可大部分是说明文,还没有对我说过那句台词呢,现在戏将落幕,我真想听听啊!”
他一如年青时的腼腆,艰难一笑,在我的耳边轻轻的说:“我爱你,我的老伴!”一颗浑浊的泪从我的紧闭的眼中滑落,滑过我沟壑纵横的眼角,如珍珠般碎在雪白的枕上。
桃花一谢了春红,太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