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风波（二）

花亭湖是我家

                                                                                      拆迁风波（二）                                                                                                                            唐茂林 2017-05-07 13:48

三

       刚安静几天，事情很快又来了。小婵看中了一套学区房，首付还差一些，跟喜珍婶商量借20万，其余搞按揭。反正钱也是儿子和女儿的，自己也用不着，现在女儿要用钱，还借什么借，喜珍婶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本来想过些时候，跟她们姐弟做些安排，儿子憨厚老实，女儿精明强干，女儿家搞的比儿子好，所以打算偏儿子些，合适的时候跟她们姐弟说开，省得到时又闹矛盾。

       借钱的事让春花晓得了，回家大闹了一场。说喜珍婶没跟她商量，背着儿子媳妇塞钱给女，什么心里只有女没有儿子。前面一个跟女过去了，是不是也要去靠女呀？喜珍婶压着火，好言好语地解释：“小婵差点首付，只是暂借一下，一家人总得帮帮吧”。

     “借？我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喜珍婶火再也压不住了，“怎么说话的？你姐是外人吗？何况她是借，就是给她也是应该的。大头都给你们留着，你还要怎样？”

       春花一听，更来气了，“大头？那小头给哪个？一个出嫁之女，凭什么到娘家要钱？”也不管脸气得煞白的喜珍婶 ，摔门而去。

        话肯定传到小婵耳朵里了。第二天小婵来电话，“妈，我筹到钱了，不用给我转。”小婵不想家里再为钱的事闹，也省得喜珍婶夹在里头难做人。

     “我还没死呢，她就想当家做主？不用理她，这钱本来就有你一份。” 喜珍婶让小婵赶紧过来，说这就去银行。小婵推脱有事走不开，到时不够了，再来找她，赶紧挂了电话。

        一连一个多星期，除了儿子偶尔过来转一下，媳妇和孙子面都没露过。问大鹏怎么不带小虎子过来，大鹏说让春花送到外婆家去了。眼看月底就到搬迁的最后期限，左邻右舍都搬的差不多，剩下的没几家。喜珍婶这里还没动静。原来说的好好的，先搬到儿子那里，省下拆迁办给的一个月8、900元租金贴补家用。见儿子媳妇不提，喜珍婶只好主动问大鹏，哪天来搬家。大鹏半天不吭声，问急了，支支吾吾地道：春花说房子小住不下。

       喜珍婶这下算是明白了，临到头时说房子小，先做什么去了？这明摆将她的军嘛。好，不让住，看还把老娘搁得起来不？一生要强的喜珍婶偏不服这个气，还让媳妇给整倒了？笑话！

       租房搬进去一个多月，儿子也就周末来一下，实在想孙子了，去儿子家，不但没见着，还要看媳妇一张冷脸，水都没叫喝一口。喜珍婶只好躲在出租房不出去。屋里实在有些冷清，不开电视就没有一点声音。以前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小孙子屋里屋外逐在屁股后面爹爹奶奶地叫。一家人的吃喝生计由她操持，忙得没有一会歇，只有傍晚才能偷空跟老东西带小孙子出去走走。现在进进出出就她一个人，也没什么可忙，人闲得快要长霉。

       儿子虽不象以前天天回来，但总还是偶尔骑个车来看看。只是觉得儿子好象更闷了，人也消瘦了许多。看来媳妇又在寻钉子挂网，找儿子的茬了。“大鹏，上 次春花说要办保险，你让她过来一趟，我陪她去缴。” 大鹏走的时候，喜珍婶叮嘱他。好几天不见反应，喜珍婶就打电话，问儿子跟媳妇说没有，大鹏在电话里“买她的个头，都要离婚了！”喜珍婶怕是自己听错了，追问“哪个...是哪个离婚？”“还有哪个？春花，要跟我离婚。”

       简直是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喜珍婶轰晕了，手机掉落到地上都不知道。这家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倒霉呀，这是走的什么运呀？喜珍婶也顾不上自怨自艾，儿子脑子一根筋，还得强打精神稳住他。“儿子，你让让她，不要跟她起冲突，千万不要答应离婚。她要钱，妈给。妈这就去找她。”喜珍婶细细一想，大鹏和春花平日里也就个小争小吵的，并没有大不了的矛盾，到不了离婚的地步，这一出无非是奔着钱来。唉，钱，钱，已经断送了一桩婚，不能让它再断一桩呀。只要把孙子养好，就给她60万吧。

      气喘吁吁地爬到儿子家楼上，铁将军把门，没人在家。喜珍婶打电话，才知道春花在乡下她妈家。

      "上次你说买保险，什么时候去买，妈给你送钱来了。”

    “不买了，还买什么保险，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要不，你这几天把卡给我，我给你打过去？”

     “回头再说吧”。春花冷冰冰地，挂断了电话。

      上赶着给钱，还给不了，喜珍婶不由得苦笑。碰了一鼻子灰，也顾不上生气，又急匆匆地去找小婵。现在她脑子就象一盆浆糊，大鹏夫妻俩的事，也不知道小婵晓得不晓得，看看她是什么主意。

    “妈，60万可能填不满春花的胸口荡吧。她要的可是你这张卡。”

       起初，喜珍婶还以为是送钱送迟了，经小婵这样一说，才恍过神来。“怪不得呢，那天我跟如枝妈闲聊，她也说我那个想法行不通，春花不会答应，人家是农村的观念，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只怕她早就把这笔钱看作是她的了。”

     “这个先前她就露了口风。钱不钱，我无所谓，我们也不会争。只要老弟过的好。大鹏是什么意思？”

     “要不，打电话叫大鹏来？”

       很快，大鹏骑车过来了。问他跟春花到底怎么回事。“哪个搞得清，反正一天到晚猪不是，狗不是的。到了家就吵。”喜珍婶一边把今天送钱的情况告诉大鹏，一边想趁他们姐弟都在，索性把话说开。“那么些钱，我也只代保管几天。小婵呢，你条件比大鹏好点，你就照顾一下你弟，小婵40万，大鹏60万，我留点零头，防个三病两痛的。你们看行不行？”

     “妈，我还是那句话，钱，我们不会争，老弟过的好就行。”小婵首先表态。“只是不知春花到底什么意思，如果好好过日子，我一分钱都不要，全部给她都行。只怕万一有别的心思，到时竹篮打水。”

     “妈，钱放在你哪里，我不要。”

     “唉，我都60多了，不想再烦心了，只想过几天安静的日子。”自从跟旺来离婚，喜珍婶好象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心好烦好累。不过儿子、女儿的态度，多多少少让喜珍婶轻松了些。

四

       这一阵子喜珍婶眼睛皮老是跳，担心大鹏俩口子吵架，过的是提心吊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越怕事，就越来事。不是儿子邻居打电话，她还不知道春花妈和春花姐上大鹏家闹来了。等她着急忙火地赶去时，只见马凳沙发垫纸杯摔的满地，春花妈正指着大鹏骂呢。

     “亲家，这是为么事？坐下来喝口茶。”

     “为么事？我女儿嫁过来六年，为你们家生儿育女，吃苦受累的不说，到头来还要叫她滚，还有没有天理？”春花妈扯着嗓子骂：“缺德，这是要过河拆桥呵！”

     “亲家，消消火，有话好说，左邻右舍听到要笑话呢。”喜珍婶想赶紧息事宁人，“相争无好言，气头上的话，哪能算数。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鹏嘴笨。我让她给春花赔礼。”

     “哪个要他赔礼，跟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里里 外外都我一个人张罗，还经常受气，就是一个窝囊废！找这样的男人，我还有什么指望？”春花边哭边数落。“这日子过不出来，离婚！”

      “过不好，还有什么过头。”春花姐把大鹏叫的应应的，“你是要过还是要离？”

        ”离就离！”大鹏倔性子上来了，粗声粗气地顶了一句。

      “不离你就不是人，”春花没想到大鹏今天这么硬，一把揪住大鹏往外拖，“长本事了？走，这就离去。”

       喜珍婶还没转过晕来，人就出门去了。“你这样的亲家，天底下少有，硬是上门逼女跟女婿离婚！”喜珍婶也顾不得说春花妈，追出门，见大鹏和春花各自骑车走远了，赶忙打电话给小婵，“快，快，你弟和春花去离婚了，你赶快去拦拦。” 等喜珍婶回来，春花妈和春花姐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哼，走了好，坏事的祖宗！”

       喜珍婶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天都暗下来了，可能人在焦急之中也不觉得冷。大约五点多，春花和大鹏才一前一后回来。一进门，把一张东西往茶几上一丢，喜珍婶拿起来一看，是离婚证。喜珍婶只觉两眼发黑，如五雷轰顶，半天说不出话。“你们是娃搭窝，想搭就搭，想拆就拆？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虎想想呀，他还那么小。”

      “人家早就想好了，娃不要，只要房子！眼里只有钱！”

      “都签字了，还废什么话？一个星期把你的东西搬走！”春花下了驱逐令。这时小婵从外面急乎乎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你们是鬼迷心窍吧？说离就离了，这么轻率！”原来小婵接到喜珍婶电话，急的不行，借辆电动车，就往民政局赶，到了民政局，人家说离婚现在是在行政服务中心办，又骑车往行政服务中心赶，到了行政服务中心，一问才知道大鹏春花扯了离婚证刚走。窗口服务人员还说，从没有看过离婚这么干脆的，总共两条，房子归女方，孩子归男方，其余什么都没有。

      看着儿子的离婚证，喜珍婶就忍不住落泪,小婵也双眼红红的。“大鹏，你先搬到我这里，跟妈做个伴吧，明天把小虎接回来。”在出租屋，喜珍婶哽咽着吩咐儿子。

       一张银行卡，两桩离婚案。旺来走了，春花走了，不到半年，好好的家散了。到底是谁惹的祸，是时命？是家运？是拆迁？还是......身心交瘁的喜珍婶没弄明白。想想从前热闹的一大家子，想想跟旺来含饴弄孙的景象，想想可怜的小虎子，喜珍婶就不由得悲人中来，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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