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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辗转了十七年以后,丽子终于得以在同学群里与我们重逢,语气里充满了语无伦次的激动,与时不我与的感伤。
我们应该算是最后一届需要统考的中专。说不清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的国策误了我们,还是当年纯真的我们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里误读了国家政策,总之结局是我们这批成绩优秀的尖子生们,奔着早毕业早工作早当家的梦想,不得不万分无奈地将我们少得可怜的青春奉献给了后来无尽的碰壁与颠沛流离。尽管现实生活把我们的单纯和梦想折腾得面目全非,然而重逢的时候,纵然隔着千山万水,我们依然兴奋得像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似二十年前初识时一般。
丽子说,分别十七年来时时刻刻会想念当年农校水杉树下共读的时光,就在前些天还按耐不住内心思念,按着当年毕业留言册上的地址给大姐写了封信,寄信的过程极尽曲折与艰难,不是买不到信封,便是买不到邮票,去了很多地方,跑了很多街道,才将信件挂号出去。
“邮票”这个词,像是久违了几个世纪的老朋友,突突撞进我的心房,陌生而久远,柔软而忧伤,一下子将我的思绪拉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充满阳光的清晨,走进纷纷扬扬的樱花雨,洁白的花瓣落了我一身。
而诗意如你,在那样美妙的清晨,为何竟没来得及将那漫天花瓣和着林中鸟鸣,编织成一条美丽的花环,戴上我年少时那三千青丝?这成为了此后漫长岁月里,无尽的遗憾。很多记忆恍若隔世,我从来不曾告诉任何人,那时的你,是我心里唯一的信念和梦想,温暖,遥远。关爱与思念遥遥穿行在两个城市之间,记忆与想象填满了我们的整个青春。
那时的我们,像花儿那么美,像晨曦般年轻。也许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懂得鸿雁相往的欢喜。
是的,如今我也很想给你写封信,写一写那时的我们,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爱与恨一样热烈而纯真。纵然如今我们再不似当年模样,我也还是要让你亲眼见一见,我的关于爱的文字在纸上是如何自由地翩翩起舞,以及我笔下那生风的相思。
你从来不知道,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梦想拥有一间自己的咖啡店,我戴着你送我的花环,坐在鲜花盛开的落地窗边,静静读着席慕容的诗,忧伤的音乐在时光里静静流淌,你在阳光下用心为我研磨着一壶咖啡,间或抬头冲我轻笑,那笑,宛若阳春三月的风,和煦,不招摇。店的尽头随意摆放着一把破木吉他,在夕阳下折射着年代久远的光芒,来来往往的骚客失魂落魄地弹上那么一曲,是我们生命里最美的际遇和最诗意的远方。
那个年代的姑娘大多和我一样,不是林徽因的四月天,便是雨巷里撑着油纸伞的愁怨模样,在烛光下读着琼瑶的爱情,和三毛的孤独,在最贫苦的物质世界里,结着琼瑶阿姨为我们精心编织的美丽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空中楼阁的梦。
还记得很多很多年前,我第一份工作时结识的那个女子,她和我说起过的西安古道,让我在后来的许多年魂牵梦系久久不忘。她说她和她的爱人常常在晚饭过后,牵手走过夕阳下那条长长的青石路,脚步细细碎碎,却又铿锵有声,仿佛走进秦时明月。道路两旁,青苔丛生,他们的爱山长水远,仿佛穿越了时光。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爱情真实的模样,我一直以为,爱就是那个样子,水草丰美,他看她的眼神,迷离得像梦一样。
然而,时光的流逝,物欲的淘洗,我们终究一点一点地背弃了最初的自己,只在蓦然回首间,望一望走过的路,暖一暖跌跌撞撞一路走来,内心深处那个被遗忘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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