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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 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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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3 11: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儿时的记忆遥远而模糊,又清晰如昨天,那会子家门囗唯一的百货店在堂坪街,一条不到一射之地的老街,中部一幢青砖瓦顶的建筑,便是公家的公销合作社。里面高高的柜台内永远立着一个形容枯瘦的老会计,小小的我们即便踮起脚尖,也看不到货柜下部的东西。我举起手:"买糖",老会计慢吞呑地接过我早已握着发暖的二分纸币,然后丟给我两棵水果糖。小时候买糖吃是我们最奢侈的事情,每每嘴馋时候,总要软磨硬泡好一阵子。才讨要到一分或两分钱。
       从我有比较完整的记忆时,我大一直都是个小气人,他略带驼背的身板,既黑且瘦的面额露出白里透黄的牙齿,他总舍不得买一个饼或一条糕什么的给我吃,当然那东西要好几分钱才能买得到。
       然而本队却没有一个人嫌他,分工时累的脏的事情总是他主动要求干,分粮分物也从不与人纷争计较,我大成了公认的老好人。
       当然我大是最疼我的,或许是长子的缘故吧,每回队里做牙祭,或是去合作社买盐,他总会带上我,有一天下午,他挑着箩筐去合作社挑货,我又撵路,我大硬是不答应,央求再三后,终于答应给我买一双新球鞋,当天夜里,我穿上了新球鞋,在那拥挤的屋子里来来回回蹦了好多圈,别提有多高兴,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双黄球鞋,当时,可要不少钱呵。
       这双球鞋的记忆伴随着我一路长大,我慢慢知道我大的身体有病,常常咳嗽不止,有几回,我看到他扶着犁或锄头猛咳好一阵子,渐渐的,他咳的痰里或多或少带些血丝。
       我大总是教导我,钱要用在刀口上,有钱时要记得缺钱时,在我的记忆里,我家一直都是缺钱,那时我大吃药都是赊的,最后往往到年底卖掉所剩不多的猪肉以清偿债务。因为家里没有钱,我大的病只在严重时抓些中药调理,然后他的病越发严重了,咳嗽的血丝也越来越多,上坡喘得不行,已经不能适应繁重的农活。于是我不得不辍学了。
       那一年,我十四岁,我大就手把手教我耕田,种稻,管水。逐渐的,我成了庄稼行手。    然而我大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了,断断续续的医药显然没有什么效果,有一回,我大咳出来那揪心的血块有好大,好几块,我哽咽了。
      一九九二年三月二十六上午,我大去逝了,那天我家请了好几个人帮忙插早稻秧,半上午时我大显然不行了,我坐在他身边扶着他,他呼吸急促,却重复着一句话:"要把嗯嘠亿看重滴,"我搂着他;"大,嗯放心,我几会的,嗯还好呗?"他的头迟迟的、漫漫的摇了两下:"不好",那声音细如游丝,逐渐的他呼吸越发困难,我知道他还在与死神争斗,他受的苦太多。这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经历,我不忍心回忆,每每回想起那一段光景,便泪下如绠。
        最终他还是顾不了我们的不舍,无奈地咽下最后一口气,跨过生命里那道痛苦的门槛,离我们而去了,带着他的憨厚,带着他的劳累,也带着他的病痛永远离开了我们。队里送给我大的挽词是:病魔缠身数十年挣挣扎扎舒坦之日屈指可数。
       这是一个难忘的日子,我们的父亲才六十三岁啊,他患肺结核病,是在新仓做三年煤矿时落下的病根,他因病而逝,也是因贫而逝,如果倒退二十年,他是可以多活十年,二十年的。
       我大去了,我把他葬在离家很近的西头低坡上,一开门就能看到他,他清瘦的音容似乎一直在西北坡,保佑我们一路前行。
     
发表于 2017-5-13 13:1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岁就辍学的作者写出这么接地气的文章,佩服。字里行间从不做作,语句朴实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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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3 14: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农村人对亲情的这种深厚表达,让人震撼,让爱的人,永远活在心里,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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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3 14:30 | 显示全部楼层
贫穷,饥饿就是我们70后对儿时的记忆,真是太心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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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7 07: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我看过的最朴实无华的文章,饱蘸真情的文字让我热泪盈眶!从而思及亡母辞世的模样,那一年她年仅38岁,在那个寒风凛冽的清晨,带着无边的牵挂和眷恋从我的怀中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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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7 08:09 | 显示全部楼层
很不错的文章,看的人心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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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6 16: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从5月中旬写《我的父亲》过去,已经一个月了,又值父亲节,我不得不追忆过去那些痛苦的经过,我避开尘世的喧嚣,避开酒足饭饱、小赌怡情,避开摇曳的广场舞,我的思绪独行,一路静静的思念已故二十多年的父亲,在那个农业落后广种薄收的年代,我大用他瘦弱的身体拉扯我们姊妹七个长大成人,他憨厚的个性,要承受多少忍让,又赢得多少人的信任与支持。
       我小学毕业那年夏天,正是青黄不接的六月,家里揭不开锅盖,我大挎个竹篮去借米,没有借到米,还被人家说教一顿:"你家庄稼没做好,你自己身体不好,缺劳力,术明伢那么大了,还不歇了学,人家九岁就顶力做庄稼"我大回到家里把空竹篮放在墙角处,气急地跟我亿说:"人家把眼光看在脚跟下"话未说完又猛咳起来。
       我大给我留下最多的印象就是咳嗽 ,常常在田间地头,或者在床上,一阵阵越咳越猛,那时候我家有一条大水牛,每逢耕田听到我大咳嗽时他就主动停下来,回过头眨巴着他的大眼睛盯着我大,他似乎通了人性,也很同情我大的难受。我大
他难受,他的累,他的痛,他的委屈,他默默地承受,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想到这里我真的好想哭,我要哭空竹篮,哭结核病,哭与病魔数十年的挣扎。
       我大坚持让我念书,直到两年后他身体实在不行,连走路都喘气时,我才主动辍学的。
      我大常说,让人滴总是好,他近乎懦弱的处事态度也许是和邻睦里的良好方式,他憨厚的性格亦或是人生的大智慧。
       我从痛苦的回忆里解脱出来,有一种坦然释怀的轻松,如今时代大好,国策大好,我们赶上了幸福。
       我们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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