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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稿信的痛痒
程庆昌
沙优先生说,多年前的退稿信,是一道逝去的风景。很多人都从这风景里走过。我的经历,要从学生时代说起。
1984年,进隔壁镇读高中。从语文老师那里得到消息,《春笋报》全国中学生征文,便有些蠢蠢欲动,涂鸦一篇类似于小说的东西参赛。三脚猫的工夫,没到火候,庆幸的是,在鼓励奖的名单中,找到了自己。技不如人,还是窃喜,课余,一门心思瞎写,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有些不务正业。
《语文报》是很有影响力的一份报纸,很多同龄人的文章令人叹服。终于有一天,按捺不住,把自己的文字誊写在方格纸上,颤颤兢兢寄往报社。一个多月后,收到编辑部的退稿信。至今还记得编辑老师写的一段话,“程庆昌同学,希望你不要气馁,加强基本功的锻炼,认真写好每一篇作文,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写出优美的文章。”很失望似乎又看到希望,五味纷杂,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没少叫同学们笑话,冷嘲热讽,比刀子还厉害。有些我行我素,继续写,继续投稿,遗憾的是,连退稿信也再没收到过。
高中毕业,回乡务农,躲在屋子里写几个字,就是最好的消遣。庆幸的是,有一段短暂的代课经历,能安下心看书写字。只不过很快又离开了讲台,内心深处的文学梦也就渐行渐远。好在自己偏执,始终不肯放手。阴雨天不能做活的时候,还是要拿起笔胡写乱画。乡里人没少嗤笑,父亲倒是一个字没说。
《麦黄时节》是我参加鲁院函创班、北京晚报副刊主编解玺璋老师仔细眉批过的一篇小说。按照老师的指点,反复改了几遍,向安徽的文学刊物《希望》投稿。没有用真名,用高中时自己取的名字程伟。不到两个月,稿件退回来了,邮寄到我们村。碰巧村里还有一位喜欢“文学”的同龄人,本家,小范围内有些名气。退稿信被他拿走了,我找了好久,才知道信件的下落。从本家手上拿到信件时,信件已被拆封,他还洋洋洒洒留了一个小纸条。编辑部老师的留言已经记不真切,大意是小说还显粗糙,需要精进,希望多多努力,不要放弃。本家在纸条上的留言至今还记得很清楚:程伟同学,写小说不是容易的事。还是先学会讲故事,能把故事讲好了,再去写小说会更有把握。本家说的有道理,只是被他教训,心里很不是滋味。多说无益,终究还是夹着尾巴拿回属于我的退稿信,背着家人,一个人在山岗上热泪盈眶。
不甘心就这样被困死在山里。2000年一开年就来到苏州,希望在苏州能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改善家人的生活,改变自身的生活状态。苏州很大,流落异乡的人很渺小,不得已,前往温州,与在温州打工的妻子会合。2001年5月,又折回苏州,总算在这块软水温山的地方,站住了脚跟,放得开手脚,文字在内心里也有模有样许多。
生产一线员工,几乎没有时间与书本为伍,更不要说写字作文,一度非常苦恼,一路陪伴自己文字,是坚持还是放弃?坚持不易,放弃又舍不得。本着初心,再难,还是咬紧牙关不肯放手,就一个念头,哪怕一年只能写出三五千字,那也是心声的流露。
2007年,出现转机,落户甪直古镇,生活、工作都有了改观,开始接触网络,在大大小小的文学网站上写作,十足的一个网络写手。通过网络,向多家报刊杂志投稿。投稿邮箱多自动回复,在多少时间内没有采用通知,请自行处理。跟纸质的退稿信比起来,简洁很多,却也少了许多温度。
2008年,《梅子黄时家家雨》在《姑苏晚报》怡园副刊发表,这是跻身苏城发表的第一篇文章。自这之后,断断续续有些文章在多家报刊杂志上发表。感谢那些不嫌弃砂砾的编辑先生,虽然难以谋面,感谢他们甘为他人作嫁衣。
有时会想到堂吉诃德。从学生时代到现在,投稿不算多,收到的纸质退稿信也就这两回,却是深刻。这两封退稿信,本留存在老家的橱柜里。可惜后来远走苏城,虽然跟笔墨纸张有关的物什都寄存在岳丈家里,现在想要找到,恐怕不是易事。好在刻印很深,这一辈子都不会磨灭。
(晚报主编约稿,新开的专栏分享与退稿信搭界的故事,这是珍贵的青春记忆,值得追忆的青春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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