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空谷幽蓝 于 2016-8-19 08:58 编辑
古朴的蔡家畈
文/王飞
踏春的季节,会多一些刻意难忘的感觉。更何况与文人墨客的随行,又揣了家乡的味道,那种心怀激动的情愫,早已弥漫了邂逅的兴奋,久闻的蔡家畈,就在这样的时日,与我有了初次的相见与相识。 想象中的蔡家畈应是一片广阔的土地,在一马平川的土地的边缘,有修竹、茂林环绕的村落,有鸡鸣犬吠、孩童追逐的喧闹,有无数条袅袅升起的炊烟相接于蓝天下的白云,然后飘向漫无边际的远方。车子在盘旋的水泥村道上跌宕前行,我在眼前的景色与想象的空间交错的混合思维中寻觅,不知真实的蔡家畈似婷婷少女般的婀娜,还是英俊少年般的壮实? 三月三的日子,山村传统吃“毛香粑”。 这样的季节,毛茸茸的毛香满山遍野地生长,火红的映山红迎春绽放,无论是成片的汇聚,还是一支的独秀,在和煦的阳光下,都是那样的娇羞楚人。茅草、狗尾巴草正胀满了圆滚滚的肚皮,等待抽穗,孕育新一代。片片的竹林里,春笋在破土而出,露出无以计数的尖尖的棕色的角,这是山村最浓烈的春的气息,生命旺盛的信息。破土而出的春笋,很快会拔节地生长,抽枝散叶,变成修竹,然后成片、成林……从汤前乡政府开车出发,几分钟后即转为水泥村道,沿途的这些自然的景观似浓墨艳彩的画卷,在阵阵吹拂的春风中舒展开来,浓绿红艳,鸟语花香;小河溪流,清澈婉流;村庄楼舍,宽敞靓丽。此情此景,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童年的幻想,那时童话故事里描绘的景色就是这般的美丽。我讪讪的笑意,填满了沿途的感慨。 半下午,几朵白云在春阳下舒展,在忽明忽暗的山间单行道上行走,更加的宁静。再加上去蔡家畈的路上少有的行人和车辆,让我们这些生活在喧嚣的城镇中的人,有一种远离人间烟火的幻觉。 视野在无数次的“山穷水尽疑无路”后,一个朴实无华的山村映入了我的眼帘,除了几栋新建的楼房和水泥村道,传递些许现代生活的气息,其他的似乎都停留在精耕细作的农耕时代,有一种就别重逢的感觉。 这是一个三面环山的村庄,山上植被茂盛,尤其是后山的大片的修竹,绿荫如绸。夕阳正挂在西边的山坳,从破云而出中射出余晖的光芒,映照着山村的房舍、河流与田野,给山村的一天披上了最后的盛装。一田一田的草籽花撑开紫红色的小伞,在春风的拂面下露出幸福的笑脸。它们是这里坚守传统耕作的农人丰收的希望,不久的时日,将在老农的耕犁下埋入地下,化作一捧肥沃的泥土,滋润农作物的生长。一头母牛带着它的牛羔在田头徘徊,嗷嗷的叫声有几分的凄苦与无奈。我走近,发现俩头牛都套了竹编的口罩。拉着牛绳的中年男子对着我诧异的表情发出了憨厚的笑声,他说这是怕牛偷吃草籽和庄稼,到了山上或牛栏时就给它们解下来。我又一次在这里找回了童真的记忆,满眼的草籽花和满山的水牛和牧童。 沿着潺潺流动的溪流,我走近了那座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古民居,虽然在远视中看到了它有些凋零、破旧的痕迹,我依然心怀着崇敬的忐忑,像去拜见一个历经了沧桑的老人,感动着它经年岁月的沉淀和熬尽风雨、战火的毅力。一个又一个时代的印迹已被时光的流失而风化,一代一代的人吸允了她的乳汁,在她温暖的怀抱中长大,然后悄然地离去。而它却在静静地此守候,守侯了一个又一个春天,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严寒。 这座深藏在汤泉乡金湾村菜贩组的民居老屋,始建于明朝明化年间,建筑占地面积达一万四千多平方米,大小房屋600多间,分普通民居、堂轩、祠堂等三个层次。虽然五百多年的岁月驳蚀了它旧日的华丽衣裙,而今穿越在其厅堂、廊檐、天井与弄堂,依然能感受到这些居室的主人们精心的策划和巧匠雕琢的高超技艺,那些残存的有些模糊的石刻、墙画,还很明晰的雕花门窗,在向我们陈述着它曾经多么的富丽与堂皇。圆圆的木柱和厚厚的木门,像威严的长者样挺立在堂轩的中央,时光也一样地分化了它们的外壳,斑驳不平的表面好似老人粗糙的双手,让人会遐想出很多经年的故事,一个人从年幼到老去所发生的故事,一个大家族里所拥有的故事。 大小的天井里都是用青砖或石条铺砌的,不过,它们都盖上了厚厚的浓绿的被子,青苔已寄生在它们的表面,并挤满了空暇。偶尔还能看见一两颗小草,生长在石条缝里,娇嫩而坚强。在四合院的建筑里,天井集采光、排水、空气流通等多种功能于一体,也有四水合一的寓意。但在我的心里,天井是房子的眼睛,它会窥见许多的故事,所以它总是那么的幽深,那么的透亮。 我在交错的弄堂里行走,差点迷失了走出的方向。这时从屋里走出了一位老人,拄着双拐,靠着门框,面带慈祥地和我打着招呼,含笑地用手指着走出深巷的方向。他是一位在老屋里居住了快八十年的老人,虽然是初次的见面,但他像很多的老人一样,很快就开始讲他肚子里藏着的故事,一些关于这座老房子的故事。他讲的最动情的是有关这些房子的主人,特别是那些他觉得有名气、熟知的人,好像他们是暂时出门去打工去了,等到春节时,会像候鸟样返程。那一刻,我也特别的激动,感觉自己也是从这座老房子里外出的后生,在老人的回忆中寻觅着生活的过往,寻觅着山村朴实的故事。我问老人为啥拄了双拐,他说因为股骨头坏死,已成疾多年。我说为什么不去医治,现在国家对农民有农保政策,大部分医疗费用可以报销。他笑了笑,说自己年事已高,一切顺其自然吧,一脸的平和,让我无言。告别,在巷口回首,老人仍依着门框,与老屋融为一体,在我的视觉和心里深埋着分别的眷恋。 屋前的溪河上有几座石条桥,已被踩踏的很平滑了。又见一老人面河而坐,手里握着黄铜包竹结而成的简易烟斗,正巴塔、巴塔地抽着黄烟。隔河的岸边有一小块地里种植的烟草,正像庄稼般的生长,嫩绿的叶子,壮实的杆子。我想那一定是老人自己种的,这长在清澈河水边的烟草,也或许少了很多尼古丁的含量吧?或许,童年见到的背着长长的烟刀的烟匠,还能在这里显摆些自己的手艺? 隔河的梯地里有油菜花、豌豆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草花正在盛开,似乎给寂静的山村带来了不少春闹的气息。还见两三个人在田头地角采茶,虽然已过了清明的节令,可这里的茶树却只星星点点地冒出了些许瘦弱的 嫩芽。我走到了一位头裹兰格子头巾的正低头采茶人跟前,询问原因,她说这里的茶树从不施肥,任它们自然的生长,所以没有别的地方出芽早和出芽多。在交谈后方知她已是耄耋老人,顿时心怀敬佩之情。老人却淡然一笑,说庄户之人,闲不住,能动弹的时候都要做事,否则哪来衣食? 太阳已完全的落在了西边的山坳,暮色中山村开始收拢日的气息,走向更加宁静的夜。老屋里开始有炊烟从屋顶升起,飘飘袅袅,飘向屋后的竹林。田间的白鹭起飞,一只、两只……似低空的朵朵游动的白云,朝着村庄边的山头汇聚,蜻蜓在河堤边群舞,时而煽动翅膀盘旋,时而降落到河水面轻轻点水,耐不住寂寞的青蛙鼓鼓地在远处偷偷的叫了两三声。 再次在桥头回望,那拄拐的老人站在老屋的门口,向我们使劲地挥手。 (二零一六年三月初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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