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痛楚 维护尊严

程庆昌

直面痛楚  维护尊严

——浅谈应曾喜先生散文集《生命的痛楚和尊严》

早就想为应曾喜先生的文集《生命的痛楚和尊严》写点文字，说说个人内心的感受。平素，跟应先生都是在邮件上来往，直到去年金秋时节，文联组织去浙西大峡谷采风，得以见面，蒙先生不弃，送我一本他的新书，《生命的痛楚与尊严》。

我这个人读书有个不好的习惯，任何一本书，都是先随手翻阅，后根据这些章节的感受，再决定是否逐章逐节通读，对味的，就放置在床边，方便取阅，即便是读过之后，还时不时再拿起来温习，自嘲是反刍。采风回来，这本书就一直放在床头柜上，得闲或者小憩时，读上一章，就能体验作家的内心流淌，感叹人生不易。

这是一本亲情文字，字里行间，浸透了作家的真情实感。既饱含一个儿子对母亲的感恩，又记录了在回报亲恩时的种种不易，甚至局促，满满都是正能量。既有悲天悯人的纠结与无奈，亦有毅然决然的果敢和担当。如同作家自己表述的那样，“我为自己父母的疼痛而疼痛，要忍受生命最后时候的疼痛是极其残忍的，为什么上帝如此不公，要让我的父母在弥留之际还要遭受如此的疼痛？”虽身为七尺须眉，却没有很好的办法帮助母亲解除痛苦，此时的无奈，甚至无助，无时不在锥扎着柔软的内心。这种痛，母子连心，十指连心，也就是这样的痛楚，又不得不一次一次去面对，激发作家对生命最后时段尊严的思考，对人生、对生命的认真梳理。

我们总是说，父母是天，父母是地，因为没有父母，就不可能有我们的存在。没有母亲的孕育，没有父亲的给予，没有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滋养，就不会有我们这些人的生命个体；没有父母的教诲，没有父母的付出，任劳任怨，供我们上学、读书，在我们面前的，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混沌不清的世界，谈不上知识，更谈不上思想，只能成为花鸟虫鱼这样的生物，为了活着而活着。但是，只要一个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所有的父母都希望孩子有一个不错的将来，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这便是父爱的深沉，母爱的伟大，这世间，恐怕不会再有一种爱能够超越。

很多人把这看成是理所当然，认为做父母就应该这样，这是谈论父爱与母爱的先决条件，好像只有这样做了，才算得上父母，才有资格去谈这个爱字，特别是时下不少年轻人。总是有人说，爱与被爱都是有条件的，有一个前提，没错，不过我想说的是，天底下形形色色的爱，只有父爱母爱最是无私，要说前提，那就是，孩子是母亲身上落的肉，延续了父亲母亲的血脉，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取代，是一脉相承，更是生命的延续。只是，很多人不去思考这个问题，甚至是不愿去想这些问题。

相较于父母的全身心投入，等到父母步入老年，不再是年轻时那般顶天立地，子女的回报却是有限。不要说创造条件，有些人就连起码的赡养都未必做到。时下的新闻报道里，可是屡见不鲜。就不说乌鸦反哺、羔羊跪乳这样的话，起码的人性和道德丧失殆尽。可能是个案，见得多了，就不能不质疑这些人为人子女的道德良知，不能不检讨时下的社会风气。

媒体一直在弘扬大爱和孝道。人之初性本善，依我想，这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善念，为什么在红尘中转个身，就变得截然不同了呢？归根结底，还是内心的利欲观念在作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勿以善小而不为，这样的古训，流传至今，算得上公认的行为准则，但是，做得到还真不容易，起码，很有一些人，够不上这个标准。

《生命的痛楚与尊严》一书，就是作家在母亲暮年、被病痛折磨甚至患上脑萎缩后，记录的与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琐碎而真切，质朴而有内涵，呈现在读者面前，就是居家过日子、吃喝拉撒的生活再现。不见得都是和谐的音符，但作家有心、有情，赋予书中文字非同一般的感染力，正是因为来自亲身体验、发自肺腑，才会感人至深，才会一次一次撞击阅读者的心灵。

寻求不到灵丹妙药，没有办法解除折磨母亲的痛楚，年迈的老母亲，生活不能自理，更因为神志不清，已经谈不上常人言语里所说的“做人的尊严”。作家能做的，就是直面痛楚，尽自己的能力，维护老母亲生命最后时段应有的尊严。老母亲作为生命个体的权利不能丧失，人格不能被亵渎，即便作家年纪再长，这也是他的责任和义务。尽管生活中会遭遇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折磨肉体和精神的痛楚没有办法消除，但是，再难，再累，都要尽力而为，根本的动力就是，作为子女，要像维护自己的尊严一样保护母亲仅剩的尊严。母亲已是风烛残年，身边的世界变得混沌不清，这时候，子女就是母亲的眼睛，子女就要替母亲排解种种困难。这是儿女的责任，更是推辞不了的道义。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长病无孝子，是现实存在，也是一种亲情被慢慢销蚀的悲哀。很多事情，不是惯于说教的那些人嘴巴上滔滔不绝说的那样简单。一朝一夕，做十次、百次都不会有问题，关键是，能长年累月一直坚持。

就跟作家自己在文字中流露的那样，“时间久后，彼此也麻木了，语气不再温柔，声调不再亲切”，但是作家一再提醒自己对母亲的态度要好一点。能够把这样的话写出来，能够扒开自己的内腑给旁人看，需要勇气，正是因为在日常点滴中，尽力而为，无愧于心，才有这样的胆量。

什么是孝道，怎么样换位思考，作家有自己的内在感受。“孝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几千年来，中国人养子防老的观念根深蒂固。一个老字头，加上一个子字底，便组成了孝字，也就是说，人老了，身边有子女陪伴者照顾着，那就是孝了”，“人老了身边必须有子女，有子女干什么，那就是要给老人活着的尊严”，“如果我们这样做了，老人便恢复了尊严，即便外人看来，这个老人干净整洁，红光满面，谁会去探究那些不为人知的无奈呢？”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思考，即便是人过中年，不敢有一丝马虎，说到底，就是充盈于内心的亲情，温暖着血脉相连的每一个人。

《生命的痛楚与尊严》这本集子里，洋溢着至爱真情，尽管读起来，很多时候内心会莫名的沉重。这就是生活，这就是非虚构的记录，点点滴滴，一章一节，更是一个儿子内心的独白。既然痛楚已经不能逃避，那能直面，这又是怎样的锥扎？生活的残酷，或者说生命的孱弱，就这样摆在面前。但是，无奈、无语、无聊过后，还是想着母亲的好，因为，母亲是给自己生命的人。所以，面对现实中的局促，“不要说太多的道理，不要带太高的帽子，真心对待自己的父母，坚持一下，人在做天在看，我们只求自己良心平安。”

     每一个人都为人子女，但愿都有这样的一份情怀。既然是十指连心，血脉相连，就不要淡漠了这份真情。为什么要在若干年后追悔莫及呢？何不把握现在，用心对身边的亲人，虽然某些时候疼痛也会无处安放，但是，有心，出力，再糟糕的状况，也会有所改观，如斯，内心里的坦然，会引导灵魂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