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 腊月二十四，小外甥结婚，姐夫姐姐老早在电话里告诉我时，回与不回，就有些犹豫。这个时间节点，总归是有那么点不凑巧。恰巧本家叔叔的侄儿也是这一天办婚事，他们兄弟几个都要回去，于是跟叔叔商量，蹭他的车回趟老家。 1月31日，羊年的腊月22，星期天，下午1点，我们从甪直出发，回安徽老家、大别山深处的北中镇。不是急着这么早回家过年，工厂还没有放假，回老家，就是参加婚庆仪式、吃喜酒。 经绕城高速转苏嘉杭高速再转G50沪渝高速，未到湖州，零星下起小雨。天变一时，真是不假。没多久，竟成了雨夹雪，好在只是星星点点。 过了浙皖收费站后没多久，雪渐渐大起来，好像作弄人一样，愈来愈密，车速也越来越慢。尽管还没有到过小年，回乡过年的人已经是越来越多，路上的车子也是一麻密。雪愈来愈大，天空格外阴沉，视野很狭窄，已经撩起的兴致，被捂住了，同车里的女生开始有点焦灼。 叔叔和小叔叔各驾一车，都是满员。车速越来越慢，最后干脆走不动，趴在高速路上，隔段时间蚂蚁一般向前滚几下。不着急是假话，关键是再着急也不管用，除非有本事像飞机一样飞过去。 前后都是车子，都是蜗牛一样的速度，还不时停顿。这考验驾驶员的定力和耐力，好在叔叔一脸平静，脸上看不出一点异色。导航提醒，前方路段出现交通事故，造成严重拥堵，拥堵车辆已经超过五十公里。 再焦急也无济于事，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车流成了蜗牛，就这样无奈的在高速路上爬行。两车早已不跟在一起，在一个出口时，后面的小叔叔电话通知，他要下去走一段国道，绕开这段拥堵路段后再上高速。 天色渐暗，雨夹着雪，越来越大。看着夜色一点一点浓稠，吞没视线里的一切，整个路面成了车灯的世界，只看得见前后的车灯，红成一片。没有亲自驾车，但我知道，这对驾驶员绝对是一个考验，或者说挑战。 只能是随大流，我们这台车子在高速路上爬行，小叔叔下到地面道路，如何走，是否畅通，不得而知。一步一步往前挪，时间也一分一秒擦身而去。两个小时，两个半小时，快三个小时的时候，这段“肠梗阻”好不容易通过。 转铜宣高速的时候，雪下得密密麻麻。匝道口就有一起交通事故，两车追尾。好在经过分流后，往这个方向的车子不多。联系小叔叔，他开始在318国道上走错了方向，正在往这边赶。 要过大年了，老天好像也兴致不一般，敞开怀抱释放难以计数的雪朵儿，天地之间，除了雪，还是雪。雪，密如帘子，挡住我们的视线，已经看不清路面，车速稍快就会打滑。想过停车等待，但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停下来，万一雪下得更大，怎么办？ 叔叔说，无论如何要赶到前头的服务区才能停。好在这段高速才刚刚通车，路上的车子很少，跟其它的车子一样，打着双闪，缓慢前行。 好不容易看到服务区的指示牌，心中一喜，进去躲躲最好不过，哪晓得靠近时一看，匝道封闭，好几辆车在忙着掉头。估计是高速路刚刚开通，配套建设还没有完全到位。没奈何，只好慢慢继续前行。 叔叔专心致志开车，要我在电话中告诉后面的小叔叔，如此天气，行车一定要慢，安全第一。我顺便问了一下他们的位置，后车告诉我，好不容易拐到铜宣高速的入口，因为雪太大，又出现事故，交警已经把路封了，只准下，不准上。 同车的人禁不住哂笑几句，很自觉想到“欲速则不达”这句话。实在又透彻的道理，生活之中，时时会遭遇。并不是说不是好想法，只是用结果来考量，总有那么点差强人意。 雪依然很大，汽车带动雪花舞动，只是少了些欣赏的心情。有多少人辗转在这雪花飘飘的天气里，不清楚，又有多少是回乡的“漂泊一族”，更不知道，倒是此刻内心里，渐渐生出这样的情愫，仿佛我就是在雪夜里一步一步走进家乡的漂泊者，我们这些人，都不例外。 不自觉想到“风雪夜归人”这句唐诗，风雪、夜、归人，三要素齐备，所有如我们这样的，都是。说出来，活跃一下气氛，同车的女生说，写诗的人夜晚踩着积雪，徒步回家，听得见三两声狗叫，才算，与我们现时的情景，大不一样。时空如何转变，人物又如何参差不合拍，都不重要，关键是，风雪夜里，我们这些人，还在奔着老家的方向进发。 终于赶到下一个服务区（至今，已经记不起来名了，过客就是过客），雪小了些，积雪已有寸许，服务区里停满了车。一路黑暗里穿行，亮堂的灯光一下子叫人内心开阔许多。雪花画着斜线，在灯光的渲染下，尽情飘舞。大大小小的树上，都积满了雪，茸茸的，又是一种景致。赶忙掏出手机拍照，雪夜里的灯光，洇散于雪光间，格外温馨、动感。 想借此机会填填肚子，奈何服务区里合适的食品已经抢购一空，服务人员都很忙碌，一大筐煮玉米棒刚端出来，没两分钟就光了，冰冻的粽子刚下锅煮，烤肠刚上烤炉，排队等待的人也不在少数。便利店里只剩下方便面之类，而且等着收银的人排起了长龙。想喝一口热水也不容易，饮水机的温度好像定格在四十度，不动作。 跟后车联系，他们还在国道上艰难前行。稍稍停留之后，我们继续前行，黑夜、风雪，阻挡不了行程，内心里那盏灯，会把回家的路的照亮。 到达铜陵后，雪骤然小了许多，只有零星的雪花在空中飘飞。路两边的积雪，都有一寸多。欣喜的是，铲雪车已经上路，在铲除道路两边的积雪。都道行路难，该为这些无名的人物点赞。 路况好上很多，车辆也不多，一路畅通，亮着的一盏盏车灯，是这个夜晚最明亮的眼睛。经过马衙服务区，进去小歇了一会，一人一只鸡蛋煎饼，补充一下体力。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叔叔本想给车子加油，加油的车子排成一溜长龙，看样子得耗上三五十分钟，便启程，反正不着急，边走边说。好像摆脱了束缚，一路飞快，等过了牛头山，离大渡口就不远了。过安庆长江大桥的时候，只看得见两束灯光落在桥面上，看不见桥，看不见江，身边的城市，也很安静。 我们过了安庆城，后车来电话，询问我们的位置，他们才到马衙服务区，正在服务区里休息。告诉他们不着急，反正是夜里时间，安全要紧。 动身之前已经规划好路线，这次走全程高速，会绕过老家太湖县城，经潜山穿岳西，走刚通车不久的岳武高速。车道湖州的时候，已经接到大外甥的电话，从太湖县城回山里的道路，因为下雪，已经封路了，许多人只得回头，绕道回山里。 在潜山枢纽转到济广高速，往天柱山方向行进。昔日的南天一柱，总归叫人向往，可是我们这些老邻居还未曾谋面，有些遗憾。但是在深夜，看不到天柱山，只能从它的脚下奔驰而去，天柱山的奇石岫云，在意念里一闪一闪，不管怎么说，熟悉的这片土地，熟悉的风物，就这么生长在我们的心里，始终会伴随着我们的魂灵。这不是矫情。 车行无碍，唯一错过的，就是给车子加油。总是想着下一个服务区，好几个地方都一闪而过，失之交臂。大抵，也是平常生活中常见的毛病，总是寄希望于下一次，不到万不得已，想不出问题的严重。 过了潜山，很快就到岳西，很快就转到岳武高速。一溜的隧道路段，叫人尤多感慨。一是施工的不容易，再是工程技术的大幅度提高，要想富先修路，有一条高速路贯通东西，一定会繁荣一方经济，当为决策者鼓掌，向无数建设者致敬，因为众心协力，才使得崇山峻岭变通途。 在河图镇出口，下了高速，踏上了回家的山区道路。油表显示尚有少许余量，已经报警，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加油站，无论如何要加上油，山区道路，油耗大，没有油，就相当麻烦。 没过多久，看到路边有个小加油站，停车查看，可惜是自助加油，中石油的，叔叔没有加油卡，只能作罢。过徐良（乡镇地名）街的时候，车内的人都在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加油站，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停车近前探寻，连喊十余声老板，没人应。就算有人，可能是夜晚，更可能对我们这些人不熟悉，正值年关，心存戒备，不想贸然搭理，只能继续前行，把希望寄托在店前镇上。 尽管车子还能动，燃油的余量难以保证回到老家，千万不能在半路上趴窝，要是那样，就搞笑了。从徐良街到店前镇街上顶多也就十分钟的时间，一到店前街上，都注意街道两边有没有加油站。没发现加油站，倒碰上几个人，大概也是深夜归来，正在街边小声说着话。 停车打听，说前面不远就有，谢过之后，赶紧向前。真的有一家加油站，还亮着灯，顿觉看到了希望。 屋子里没人，一间屋子里亮着灯。深更半夜，又冷，老板肯定睡了。转到西边的窗子下，贸然敲窗，里边有人问，说想麻烦他加点油，车子没油了，恐怕开不到家。 一开始老板说这么晚不加油，禁不住我们再三说好话，再三央求，想必听我们说话，满口乡音，不像是歹人，终于答应给我们加油。深夜一点多，天寒地冻，实在难为了他。“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尽管我们相隔不远，也是素昧平生，由衷感谢肯解人急困的乡中父老，越是这样，越能品察到乡情浓郁。把家乡拆开，除了家，还有魂牵梦绕的一片乡土，还有生活在这片乡土上的乡中人，滋润心灵的浓浓乡情。 加满油，心里踏实许多，谢过加油站老板，继续赶路。司空山就在不远处注视着我们这些路人，夜色遮挡住我们的眼睛，望不见它，但是它看得见我们。店前街、程家寨、马玉坳、七里横排、桃阳、三岔路口，都是熟悉不过的名字，车轮滚过，乡情也扑面而起。 临行前，计划从湖北杨柳湾镇出口下高速的，一路高速，回家的乡镇道路少很多。因为同行的一女孩是叔叔嫡亲的外甥女，家在冶溪镇，而且在我们回家的必经之地，叔叔临时决定直接把她送到家。 车子在乡村公路上颠簸而行，灯光扫描过的村庄既熟悉又陌生。新农村建设，已经使昔日的乡村旧貌尽换新颜。不再是以前的砖坯墙，不再是以往的小瓦房，呈现在眼前的，清一色的小洋楼。在城里，有几人能拥有这样一栋别墅，在乡下，在老家，过着自在舒心日子的人，多着呢。 女孩子的家就在路边，到家了，喊起熟睡的妈妈开门。她妈妈跟我们聊了好一会。好久没见，这位远房的姑姑还能认出我，看来，乡情，永远都是联系大家族的纽带。 多年未见，问暖嘘寒，很多话想说，奈何夜静更深，稍作停留，告别她们母女，我们又驱车赶路。就在这时，后车来电话，说他们在三岔路口拐向百里（乡镇地名）方向，就从那个方向回家了。 胡家油坊、罗铺、天桥、纱帽石、横河领、望山沟、虎形湾，一个个熟悉的小地方，渐次隐到身后，不敢说近乡情更怯，熟悉的地方变得有些不敢相认，不仅仅是多出些陌生感，更因为离开已久，回到这片似曾相识的乡土，有些不知所措。 半夜三点，两辆车终于在老家汇合。风雪夜归人，这一天，很多。每个人都有他自身的魂牵梦绕，每个人都有他熟悉的乡音乡情，甚至是，熟悉的那些味道。尽管不敢贸然相认，根深蒂固于骨子里的那些情结，又会在这时分，升腾而起，活力非凡。 | 
狗仔卡
发表于 2016-3-6 15:54
提升卡
沉默卡
喧嚣卡
变色卡
楼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