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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那山,那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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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4 16: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査群芳 于 2016-1-4 16:31 编辑

那山,那树林
作者/查群芳

      我家门前是一条小路,小路向西走一小段距离是一片老树林,树林年岁颇久,里面大多是落叶乔木,栎树数量最多,有大叶栎和青冈栎,其他少数几棵松树、枫树、木籽树和一些杂木、低矮的灌木。从我记事起,里面的很多栎树就比我身子粗壮,一晃二十多年,岁月像铠甲一件件加身,栎树越来越粗壮,很多都快成了合抱之木。

      两条小路把老树林间隔成三片,离我最近是獾子洞山,其次中间山,最远团鱼堡。

       獾子洞山顾名思义,你一定想到有很多獾子洞。是的,小时候常看见有人堵住所有洞口熏獾子,但好像都没熏到。现在还有人熏,但也只是闲暇时节里的一种游戏而已,没有收获。那些洞估计是很早以前獾子的旧巢穴,机警的它们早就搬了新家。
       听母亲说过,大集体时她捉住过一只。一只獾子在地里偷食,一队人追赶围堵没有捉住,杏花麻一试身手,但动作慢了点,被獾子咬了手,不得不放开。母亲年轻,力气大,智勇双全,她捉住迅疾举起狠劲一摔,獾子死了,十三斤,队里人去我家吃了一顿獾猪肉。一个女人捉住一只獾子也是稀奇事,人们问母亲怎么捉住的,母亲谦虚地说了一句:“四马相抄,往哪里逃?”后来,有个爱开玩笑的叔爷见到大姐就双臂一伸拦住她的去路,还说一句“四马相抄哪里逃”很让幼小的她讨厌又不解。
       我没有见过獾子,但这里的确是有獾子出没。有人晚上见过大獾子领着几只小獾子出来活动,现在还时常有獾子钻进鸡舍偷吃小鸡。有一次半夜,鸡惊叫起来,大姐起来追赶,看见一个腿很短身子滚圆的黑影溜得很快。与此相隔不久,听她们说,谁家半夜在鸡舍捉了一只獾子,有八斤,又不敢吃,说是獾子是吃腐尸的,另一户人家拿去剥了吃了。
       獾子很聪明,但凡西瓜成熟了,不论是剖籽的打瓜还是吃囊的西瓜,它们挖开吃的都是熟透的,这些我们都没有它们会挑选。虽然它们经常会糟蹋些庄稼,但它们可爱的样子深入人心,十分讨人喜欢。乡下人喜欢给孩子取个诨名,有的人家兄弟三个就取大獾,二獾,的獾或者一个儿子直接就叫獾子。有时候,人们夸奖孩子长得十分壮实可爱,会说“长得像獾子一样!”“你看哟,獾头獾脑的!”“你看这狗獾哦!”
         獾子洞山有一棵高大粗壮的青冈栎,我坐在门前就能望见。每到春天万物生发的时候,那一树鹅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林徽因诗中“雪化后那片鹅黄”,像一树黄色的花儿伸到空中,一大片的,美极了,真让人激动,直叫身旁的人“你看,你看”。青冈栎旁边的树木皆是嫩绿色,则是“新鲜初放芽的绿”,都是充满生机十分喜人的颜色。只是春天风风火火的势头,颜色转换如大师的手笔,等到真正的四月天,就是满眼明艳的新绿。
        看不厌那片鹅黄,在我了解栎树就是橡树,栎子就是橡子,青冈栎就是橡树青冈目时,对它更加深了一重感情。上中学时,舒婷诗中的橡树,我一直误以为是国外的树种,橡树是什么树呢?总想了解一下,一睹它伟岸的身躯,却不知自己竟是在橡树林里长大的,那是我儿时的“百树园”,经常进进出出,在里面寻寻觅觅,捡蘑菇,抽笋子,摘瘪爬子、糖芽花、糖芽和“鹅”,捡栎子,捡柴火,荡秋千,跟它是那样的熟悉,对橡子更是亲切。
        大叶栎树的栎子个比较小,戴着一顶比较光滑的小圆帽,另一端像子弹头。青冈栎个很大,最小的一颗都要比大叶栎大,几颗攥在手里就有一小把。青冈栎的栎帽摸着有比较硬的毛齿,乍看起来像戴着一顶大绒帽,黄色的栎子身上均匀分布着青色的条纹,十分好看。等它们成熟了,秋风一起就自动掉下来,我们把它捡回来,积少成多,家里人冬天一起破了壳,栎肉放在水桶浸泡,然后拿去打浆,回来用过滤山芋粉的工具过滤,沉淀成粉,晒干就可以用开水白糖冲饮了,但因为分量少而珍贵,一般是要留到夏天双抢最炎热的时候冲饮解暑清热。
        中间山有一丛矮灌木,上面结着红红绿绿的瘪爬子,这是一种什么果实,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它是能吃的,一种酸溜溜的扁扁的大概小西瓜子一般大的小野果。还有一种叫“鹅”的植物。那种植物结出一个毛绒的状如小鹅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花儿还是果实。它有尖的嘴,细长的脖子,它的身子像罩了件小短裙,把它倒置过来,里面还有个深色的肚脐眼。我常常摘几个回家放在水盆里,让它漂浮起来,和妹妹一起用嘴吹着它游起来。每年春夏之交路过那里我想起它的时候,都会去摘几个。
       中间山西边接着团鱼堡山,北面紧邻一口荷塘,山边有一些糖芽花,这也是我们方言的称谓,有人看到说那是白牡丹,其实有了网络后我了解到它也是蔷薇花的一种,和乡下常见的荞麦红刺花儿都是蔷薇。每年春夏,那一藤蔓上开满白色的糖芽花,顺着山坡垂至塘沿,临水照花,没有人为的刻意安排,清秀之极,自然动人。糖芽的形状小如一粒花生米大的石榴,它里面有籽还有一层软毛,刮去毛刺,果皮嚼起来有一点点甜味,母亲还打过一个糖芽的谜语:大提桶,小提桶,里面装了小麦种。
        有一次,我在中间山找找看有没有蘑菇,一位叔爷看见了,他估计看到我认真的样子像找宝贝,又不知道我寻什么,就问另一位爹爹:“这些娃是在寻什么呢?”
       “寻什么?寻生活!”那位爹爹回答得很深刻。其实,山林里寻不到什么生活,只是寻觅我的童年生活,山林很茂密,栎树棵棵如撑天巨伞,遮天蔽日,没有给灌木和蘑菇生长的阳光和天空,听大姐说她们小时候,山上还能采到映山红,后来就慢慢绝迹了。
       我很不会寻生活,小时候靠父母,长大后摊上疑难病症,落了个瘫痪之身,用母亲的话说是前世没修,又要靠更多人帮助。我现在还是寻不到生活,但也依然在寻,寻的只是童年的记忆,一些乡间的遗存。建设新农村和土地平整后,大多树木贩卖的贩卖,砍伐的砍伐,这片老树林能完整的保留下来,其中一个原因也因它是祖坟山,山林里除了一棵棵矗立的树木就是一座座静默的坟墓。
         团鱼堡不知是不是状如甲鱼而得名,家乡人把甲鱼读作“团鱼”,团圆团圆,团即圆的意思。这块山林里春天的时候偶尔能采到几个小蘑菇和一些类似草莓酸甜的秧泡,它也被传说得很阴森,因为这个山上大多埋葬着死于非命的人,会看到一些迁坟留下的坟坑,白色的石灰浆,腐朽的棺材板。他们的人生短暂,遭遇都很悲惨,有的寻了短见,有的遭遇车祸,也有外出务工出了意外。其中有一个父亲的堂弟,他在工地上做小工,和一个宿松人一起加夜班,吊篮失控,宿松人随手抓住了一根旁边的绳索幸免遇难,我的叔父没有抓到就掉下去摔死了,才三十多岁。
         看到黄凡老师博客里的一首诗,我也会想到外出务工死去的他们:那群早先抵达千里之外的侯鸟/为衔食哺育家乡/又一只又一只/被城市击落/我仿佛看到血浸的羽毛/和眺望家乡的最后目光/是怎样地洞穿大肚的城市……
          那山外,是平原,是深海。其实,生活何尝不是更深的海?激流漩涡里人生的航船难免不会触了暗礁,我们也不必哀其不幸。你看,一个秋天正急着清场,一个春天已等在梢头,就像这支姓氏的血脉一半在土里,一半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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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4 17:41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候楼主!
文章越写越好了!
坚持!努力!颇有山药蛋派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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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4 17:5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很好,文笔不错,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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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4 19:09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这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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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5 15:43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情实感。也有自己的思考。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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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8 17:35 | 显示全部楼层
法华方竹 发表于 2016-1-4 17:41
问候楼主!
文章越写越好了!
坚持!努力!颇有山药蛋派风味!

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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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8 1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悟红楼主 发表于 2016-1-5 15:43
真情实感。也有自己的思考。加精。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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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0 13: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秋天正急着清场,一个春天已等在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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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16 12:07 | 显示全部楼层
家门口的风情,小查,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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