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物（之三）

立春了

盛元五十多岁了，原先做的是泥瓦匠。农忙就在家里田里忙活，农闲了就背一个工具包出去做工。这两年乡村的楼房盖得差不多了，县城里的房地产形势也不乐观，开工的工地少了，今年他基本失业在家里，平时不忙的时候给小儿子带孩子，跟在三岁的小孙子后面到处转悠。他老婆去县城带大孙子，陪读去了。他在家里要烧饭、洗衣服，要兴园种菜，这可是一辈子都没做过的事情，不像握着砖刀，做起这些来，笨手笨脚的。孙子如果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家里过，生活上可以马虎一点。现在带孙子，怎能简简单单凑合着过日子？可总是吃力不讨好，一次，他在灶膛前塞柴，三岁的孙子站在锅台前，用手掰动了锅台上的菜碗。菜碗弄翻了，滚烫的汤水淋在孩子手背、手臂上，孙子张开嘴，开始没有声音，接下来就是撕心裂肺的大哭，这可把盛元吓昏了，他一边打电话给小儿子，一边抱起孙子迅速往公路上跑去。以后的几天，他每天都背着孙子去村医疗室挂水。儿子回来，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叫你不要做庄稼，你偏不听，总要忙，这下好了吧？媳妇回来，也乌黑着脸，埋怨他怎么这么大意。他嗫嚅着申辩了两句，就埋着头抽烟，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孙子烫伤了，其实他跟儿子媳妇一样心痛，愧疚难言啊，要承认，自己是大意了。

眼下是农忙时节，他清早就来到田里了。                                          

这么早，儿子媳妇八成还在床上，没有起来呢。大儿子和大媳妇前几天刚从浙江湖州回来，那边厂子里放假了，他们中季回家歇一段时间以后，还要去浙江那边。孩子们回来只有几天，田里搭岸这些事情，他们不会做，再说也愁了。盛元宁愿自己多做点，也不叫孩子们帮忙。等到插田时候，不用吩咐，儿子媳妇吃过饭就脱了鞋袜，裤脚卷得高高的，要下田去。今年没多少泥瓦匠的事情做，盛元除了做家里的，还承包了一些别人家的田。两个儿子都叫他少做点，可是，他硬是不习惯那种悠闲自在的生活。只要看见别人在田里忙，他心里就赌得荒，就着急，总想找点事做做。

大儿子洁毅放假在家里，吃过了早饭就去了人家麻将室。那是去年假期的一天，天好热，一起打麻将的笑话他，你回家就这么快活，天天打牌，你老头子天天背着个工具包，去人家做工，你合适啵？他听着不言语，继续抓牌。然后一边打出一张牌，一边淡淡地说，他那么忙还不是为老小。第二天，又是一个大热天，盛元吃过早饭戴上草帽，背起了包，正准备走，洁毅满脸不高兴地望着他，这样热，你做么事呀？再天天出去做事，我就把你那砖刀丢到池塘里去。盛元回过头瞅了儿子一眼，没有搭理他，径直走了。他边走边想，自己没病没痛的，能帮就要帮孩子们一把。小儿子前几年才结婚，在县城找了份事情，想在县城买套房子，可是首付还差了很多呢。至于大儿子，我也没有亏待你，你的孩子在县城读书，老伴陪读去了，平时你们只管在外面挣钱，哪里需要为孩子的事操心？当然，洁毅也只是说说而已，哪敢真的扔了老头子的砖刀？有时，盛元清早就背包出去了，洁毅还在床上呢。

◆小鱼儿◆

捏砖刀的人越来越少了，正如太湖学校的生源。

张长贵

前些年，泥瓦工吃香

君子兰花

这就是农村里的一种纠结，老人家闲不住，外出打工回来的孩子家里的事又不知怎么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