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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依山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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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0 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寂寞的旅行,或疲惫的劳作,山村是一份山穷水尽后的欣喜和安慰。依山的村庄,逶迤在碧黛的山脚下。缕缕的炊烟,山间飘荡,野菜的清香和山芋的甘甜,在身边飘过的缕缕薄雾中弥散,撩人心弦。鸡鸣犬吠,竹笛悠悠,山歌嘹亮,孩童嬉闹,犁耙水响……请你轻轻拨开雾罩,便可见那一排灰墙青瓦,或明三暗五,或明五暗十的简易平房,坐落有致,简朴清洁。屋后的山上松竹青翠,屋前的小塘里鱼虾游戈,水牛正安静地躺在水塘里洗澡,孩童蹲在旁边守望。绕村的溪流,水流涓涓,清澈明亮。村妇在河水中洗涤,村姑在小溪中綄纱;挺拔的樟树,昂立在村口的河堤,茂盛的枝桠,袒露着长长的手臂,象村庄里多情的老人,迎送着归来和远去的客人。若你在疲惫的旅途,可在此停步小憩,随意敲开哪家的木门,准有人笑脸相迎,一句客从何来?会让你宛约归家,一碗热茶双手递到面前,寂寞和疲惫定会烟消云散。这就是我童年生活的山村,这就是那个令我难忘的地方。      
      候鸟会在春日里如期归来,有的安家在屋后的那颗高大的栗树上,每天天明就叽叽喳喳,吵得“春明不觉晓”的我心烦意乱,总想拿个长长的竹篙去敲破它们的窩。后来,栗树死了,鸟儿们也不知去向了,我却倍感的失落,直到现在还常常想,那些儿时嘻嘻的小鸟是否也象我一样,离开了那个安逸的地方,会有奔波的惆怅?燕子在村庄里剑样的翻飞,噙泥筑巢,生育后代,然后在秋日绝然的将它们带走,惹得各家的女主人丢魂落魄的难受。村庄里的人相信燕子会择地而居,会带来吉祥,所以,各家的主妇总会把破旧的房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总会在茶余饭后翘望自家屋梁上,那悬挂着的燕子的家,然后一脸的笑容挂满了贫穷时的希望。白鹭比较矜持,从不打扰山村的人,年复一年地住在离村庄较远的山坡上,也不筑巢,也不安家,只是每天天黑前,从各个水田里翩翩的起飞,跳一曲没有伴奏的合舞后,飞向各自驻立的枝头。
          我特别喜欢白鹭,喜欢它在水中婷婷而立的姿势,喜欢它立在水牛背上怡然自得的悠闲,喜欢它蚂蝗爬上腿时也不慌不怕的镇静。我却不行,我那时为了也给家里挣点工分,和姐姐们下田干活,可我害怕泥土钻进趾缝时那痒痒的感觉,害怕水牛尖尖的长角,更害怕那软绵绵的蚂蝗。如果发现蚂蝗爬上了腿,我会惊恐的大叫,乱舞的手脚将泥水溅得昏天黑地。

         春日到来,山村里开始了忙碌。生产队里请来了木匠,铁匠,破损了的梨、耙、锄、铲都要修理。队址里斧声阵阵,锯声斯斯,那个会讲笑话的老木匠,年年都带着有些扭捏的徒弟儿子来修理农具,惹得许多放了学的小孩,忘了回家放牛割草,喂猪砍柴。铁匠师傅比较寡言,红红的炉火掩映着他汗流满面如古铜色的面容,通红的铁棍从火炉里夹出来,放在铁登山,叮当叮当,铁匠师傅不断地挥舞着右臂,然后放进旁边的水盆里,“痴”的一声,再拿出来,就变成了一把镰刀或一张锄头。队长脸上笑开了花,夸师傅好手艺,师傅仍然是一副铁面无言,我却在旁边也开心的笑了。你乐什么?队长伯伯的大手,又给我一个重重的头顶盖帽,这是他爱的表达。我是姑姑的跟屁虫,姑姑是队里最好的厨师,她在厨房为师傅们做饭,我则用疑惑好奇的眼光看木头和铁块怎么变成了农具?
       燕子筑好了巣,水牛下了田,新修的梨耙握在长辈们的手中,屋场前纵向排列的水田,迎来了漫长冬日后的春闹。乌黑的泥土在梨下一圈圈地叠起,冬眠的水蛇、黄鳝、泥鳅等慌忙地在浑浊的泥水里逃窜。白鹭在泥水里假酣,野鸭在水田里嬉戏。屋场里的老少不约而同地聚在河堤,望着开春的梨耙在水田里翻起希望的沃土,村庄人一年生活的希望在水田开梨中播种。早春的山村,春寒料峭,浸在水田里的腿和白鹭的腿一样通红,可牛后的步伐依然是那样的坚定和稳重。“学习大寨红旗飘,贫下中农斗志高”一曲悠扬的山歌从水田里飘然而起,然后是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唱,这歌声飘荡在村庄、山岭、田头和地角,是一年劳动创造幸福希望的乐章!
       夏季是山村“草长燕飞”的季节,是大人忙碌小孩嬉闹的时光。天还未亮,星星还挂在天空。各家的女主人就提了满蓝子的脏衣服,集聚在村前的小河里洗涤。石头搭起来的石桥、石板已被村庄里生活的女人打磨得光滑无凌,水声、棒槌声、交谈声撕破了村庄寂静的早暮,随后是男人们的身影在雾罩的村庄里晃动,他们或扛了锄头下地除草,或挑了尿桶给庄稼施肥,也有烟瘾大的男人,早晨刚起来,披件破旧的衣裳,就坐在大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黄烟,丝丝的烟雾笼罩了一脸的迷茫。太阳从东边的山头慢慢破雾升起,女人们纷纷从河堤走向了村庄,吆喝小孩起床声此起彼伏,贪睡的孩子们揉搓酸涩的眼睛,打着长长的哈欠,走出土砖瓦屋,牵了牛或赶了猪,各自寻找放养的地方。随后,小鸡和小鸭也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出家门,小鸡会跟着鸡妈妈到草丛中觅食,小鸭则小心翼翼地在屋前的水塘里学划澡。各家的烟囱里飘起了缕缕的炊烟,黄瓜、南瓜、辣椒、茄子……这个季节生长的各种菜肴的味道混杂飘散村庄的边边角角。
        炎炎夏日,是山村收获的季节。套种在田头地边的红豆、绿豆长满了成熟的角。队长为了让这些杂粮尽快收获入苍,改了计分的法规,不按男女劳力而按照斤两算分。所以,我们姊妹几个高兴的一夜无眠,想着用勤快的双手多摘些豆角,多换点工分。天蒙蒙亮,就走出家门,到吃早饭收工回家,总会带一份欣喜告诉给在家做饭的妈妈。妈妈露出笑容却眼里含着泪水,那时,自己年幼,不知道母亲为啥悲伤。等到长大了,才懂得母亲的情怀,那是无耐和不舍。
      春种的早稻在烈日下泛着耀眼的金黄,双抢的辛苦劳作情景和各家“吃新”的喜悦在村庄里流淌。收割、脱粒、翻晒、犁田、抽水灌溉、拔秧、插秧……大人、小孩起早摸黑、争分夺秒,全然忘记了烈日的暴晒,不顾酷暑的煎熬。屋后大树的高音喇叭,不断地播送着全公社各生产队“双抢”进展,还时时穿播“双抢”积极分子的表扬稿,母亲总用希望的眼光看着我,她说,要是我那么老实地干活也能在广播里说说就好了。
       暴风雨在这个季节里来的特别的勤快,而且总是在午后或黄昏。劳累得腰腿酸痛的人好不容易回到家,休息或乘凉。忽然,队长站在樟树下,急促的“抢风暴”的呼喊声,象征战的号角,村庄里的人奔跑着很快聚集在樟树下,听从分工安排,一片刚放倒的稻禾或一稻场翻晒的稻谷很快就收到了队址里。很多的时候,暴风雨飘到了屋前的河中心就停住了脚步,象个故意调皮的孩子,惹得一场虚惊和忙碌后的人们站在村庄前唏嘘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几十天的不分白天与黑夜的“双抢”终于结束,一田一田的稻谷收取堆放在队址里。分了早稻,村庄的各家各户开始“吃新”,请了亲戚,买了猪肉,烧了从地里刚摘回来的新鲜瓜果、蔬菜。经过了吃野菜、红芋充饥的漫长岁月,终于熬到了可以饱餐一顿白米饭的时候,小孩子们乐开了花,快速地将碗里的白米饭扒进嘴里,一碗未吃完,又匆忙地奔进厨房。母亲露出愉快的笑容,姑姑站在桌旁说些祝福的话,孩子们吃过新米饭后,象小狗一样的“勃生勃长”。而今,在这块土地上几乎不种早稻,就是偶尔有播种者,早稻也是畜生们的食粮。但对于我们来说,新米的饭香伴随着那个时代快乐的往事一起,永远会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晚稻收割后总是要堆放在队址的稻场上,象耸起的山坡,更象是修建的金色宝塔。年年垒砌的稻堆曾引来无数山里人羡慕的目光,也招来了许多漂亮的姑娘,成为了村庄里的新娘。长辈们在萧瑟的秋风中望着稻堆面含喜色。我却很是疑惑甚或有些烦闷,禁不住问姑姑为什么不让吃白米饭,非让那新鲜的稻子变成黄色的糙米?糙米发饭又养人,姑姑说的那样的肯定,我不管再多言。经年以后再没见过稻堆,更不吃糙米饭。可那黄橙橙的饭粒有时会在脑海里闪现,只是已记不清当年下咽的味道了。
       山村的冬天漫长、寒冷而寂寞。候鸟已经远去,燕子也已离巢。山坡被剃了光头,只有稀疏的松树傲立着风雪。霜花和冰凌挂满了屋檐,寒气四溢,侵蚀着薄衣笼罩的身体。小孩们也不聚集嬉闹,早早地偎在被窝里。屋场里各家差不多都只有一点的昏暗的灯火在黑夜里闪现,那是各家的主妇在煤油灯下穿针走线,准备一家人过年的新鞋。鹅毛的大雪总会在寒冬腊月里如期而至,一夜醒来,山村处处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小孩们终究按捺不住在家的寂寞,在雪地里翻滚、玩耍,冻的红红的脸蛋象猴子的屁股。大雪覆盖的日子,旁晚整个屋场几乎没有炊烟升起,不劳动的时日不吃夜饭,差不多成了那个时候的规定。母亲早早地安排我们上床睡觉,可饥肠辘辘的肚子叫个不停。夜的深渊象一条永不能穿过的黑洞,令人恐怖。有时,会听到房外鸡或鸭惨烈的嘶叫,那是夜猫或黄鼠狼在偷袭。嘶叫声撕开山村夜的黑暮,令我心惊胆战,但很多的夜晚,我还是希望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它可以让我暂时忘却饥饿的缠绕。
      依山的村庄还在,只是已脱去了往日的旧袍。偶有几间土砖青瓦的平房守着过去的时光,却再也守不住过去的热闹和喧嚣。钢筋水泥的小洋楼象走出了大山,外出打工回来的年轻村姑样,俊俏时尚,只是难以敲开的大门会留给过往人一些迷茫。
        夏日里,我回到村庄。村庄里的人告诉我,我生活的山村将进行“美好乡村”建设。我相信我的山村会变得更加的美丽,但她远去的时光却总会想起。



     
发表于 2014-8-20 11:0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楼主的文字感受到好一派繁忙的欣欣向荣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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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0 11:17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好精彩细致,没有在农村生活过很难写出这么多我们太湖人如此熟悉的场景。
我记得那歌曲第一句好像是:学习大寨好榜样,终于革命终于党。[索米累多索多雷迷索,索米累索多拉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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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0 11:55 | 显示全部楼层
忘不了小时侯双抢要晒脱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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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0 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生活,写出了那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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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0 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旧日的时光是那么温馨,那么令人回味。楼主用饱含感情的文字,向我们描述了、展示了往日乡村的诗意生活。
另有一点点小小提醒,“象”什么的象,在课本中一律改成了“像”。过去可以用“象”,现在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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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2 11:20 | 显示全部楼层
尘缘如梦 发表于 2014-8-20 11:07
在楼主的文字感受到好一派繁忙的欣欣向荣景像!

曾经的村庄里,确实是一年四季的耕种繁忙。谢谢阅读与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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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2 11:23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鱼儿◆ 发表于 2014-8-20 11:17
写得好精彩细致,没有在农村生活过很难写出这么多我们太湖人如此熟悉的场景。
我记得那歌曲第一句好像是: ...

     那时农人高唱的山歌,是自编自唱,音调高亢,声音洪亮。谢谢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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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2 11:26 | 显示全部楼层
农民 发表于 2014-8-20 11:55
忘不了小时侯双抢要晒脱一层皮

       是啊,“双抢”的含义后代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只有我们的长辈才能体会到它是艰辛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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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8-22 11:27 | 显示全部楼层
悟红楼主 发表于 2014-8-20 21:35
感谢生活,写出了那时的味道。

    是啊,感谢生活让自己有难忘的经历。问何主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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