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无痕（续一）

程庆昌

人情 田园山水、五谷杂粮、村落人家、四季变化，交错融汇在一起,构筑起乡土的博大与参差斑驳，同样也展示乡土的丰满和细腻。人情，是乡土活力的来源之一，没有了人情，乡土纵然有再多的枝枝蔓蔓，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温馨和牵肠挂肚，自然也就不会有一代代人的铭心刻骨、魂牵梦绕。 从老祖宗踏上这片土地伫足一望的时候起，人情，就开始在乡土上蜿蜒。人情是什么？就是跌跌撞撞的男女对土地的依恋，就是相互搀扶的人们心中的追求，就是每一个人对生活的热爱，就是面对每一个日子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窃窃私语，甚至每一次日升月沉时的眼前景象，每一次暮霭来临亮起时的灯火，都是人情的具体表现，家长里短、苦辣酸甜、柴米油盐、生老病死、鸡鸣犬吠、稻麦棉油、俚语村言、儿女作态、忧乐悲欢等等，都是人情，都是不会错过的人生状态，只要有人，有男人女人身体的温度、生活的变化，就会有人情的存在。人情，感觉是抽象的，其实一样是具象的，具体到每一个人，每一种生命姿态，每一个生活瞬间，都会有数不清的具体形式。 乡土、世间男女、风土人情，是一种包容的关系，又有那么点逐渐递进的意思。现有乡土，如果没有一块安身立命的地方，男人女人怎么也停不下跋涉的脚步，一路漂泊，想要有一块巴掌大的家园都成了奢想，又如何做得到繁衍生息？不管风土人情会演绎成怎样的形式，也不管它会是怎样的浓酽或沉厚，会怎样让男男女女无法错过，它始终都是由乡土滋生的，也就是说，没有了乡土这个前提，没有了男男女女一代接一代的孕养变化，就不会有世故人情、风物光阴的曼妙多姿。无疑也就说明，乡土，是人情的摇篮，缺少乡土的承载，风土人情就会失去本源。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然也就滋养了一方水土上的人情，这个毫无疑问，南北东西、大河上下都会是一样，关键就在于，世人怎么样来面对这些人情，怎么来感受这些人情，或者说，在无形的人情包围中，怎么样伸得开手脚，怎么样放得下内心的纠缠，怎么样做得到内心安然、无愧于心。 乡土人情，就是流淌在一方土地上的岁月沉积，就是一种生活体验和人生滋味，经过了那么久的雨雨风风，又经过那么长时间的过滤，特别是，每一代人都会有所补充、完善，所以，入心的味道就是不一般，没有哪个人离得开人情的滋润，更不会有人离得开人情，再不近人情的人，都离不开脚下的土地，只要它的脚板还踏在土地之上，人情就会不遗余力渗入他的身体，顶多，被他忽视罢了，等有所悔悟的时候，怎么否认得了身边无处不在的人情。 尽管人情一样可以细致入微，但是，人情是一个既有广度又有深度的话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清楚，所囊括的方方面面，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说得明白。人情当中，既有真善美，也有假丑恶，既有诚实质朴，亦会有虚伪做作，也就是说，面对风土人情一样需要有一双敏锐的眼睛，不能随了大流，助长丑恶的气焰，更不能心有杂念，亵渎风物的美好。人情也是一本书，一辈子都要慢慢读，慢慢领会，层出不穷的知识，会叫人受用终生。 现在的人处处讲人情，这跟文章中所说的风土人情不完全是一码事，绝对要狭义很多。风土人情是长时间以来一方土地上的积淀，涵盖了道德人文、约定俗成的价值观念、生活习俗、历史变化、文化累积等等，是从老祖宗开始就一直延续和传承的人生态度和理想追求，老祖宗立足乡土，目光却是穿透了时光，遗憾的是，后人们总是会有意无意错过。 柔软 对乡土而言，有山，山就是骨架，有水，水就是血脉。眼里的山山水水，一样是有刚有柔。石头刚硬，流水纤柔，山脉有棱有角，屋顶的炊烟就跟软带子一样遇风无形。平常人家的院子，也是由一根一根看不见的骨头拼接而成，院子里的灯火、流淌而过的光阴，却是连绵不断、韧性惊人。乡土收留了一辈一辈先人，先人就一直不会离开这片埋骨的土地，多少圆缺阴晴里，先人就没有停止过眺望。祖先的骨头冷硬不朽，灵魂却是一片温软，稍稍触碰就能够感知时间里的纠纠缠缠，生命中的跌跌撞撞。 传自老祖宗的一片乡土，再加上起起伏伏的光阴，光阴里的人情变化，人情变化中的真切体验，滋生了世人内心的柔软。这些柔软，既是对世事的感悟，更是对自我的认知，既有红尘起伏中的恩怨交织，又不少生命进程中的种种体验。柔软，就是因为世事的沧桑冷漠，在心灵深处刻画出道道印痕，柔软，更是因为本色情怀一直支撑灵魂的行走。柔软，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精神。 准确地说，柔软，不单单是自然风物，最主要、最重要的还是人们的内心世界，是心灵的柔软、思想的柔软、情感的柔软，正是因为无处不在的绕指柔肠，才叫这一片乡土，有这么多的红尘故事，才会有那么多的感人片段，才会有如许清晰的动人瞬间。 无论男女，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人生经历：呱呱坠地、童稚年少、青春岁月、中年光景，再过渡到满头白发、龙钟老态；每一个阶段，都会有许许多多印象深刻的光阴画面；耳闻目见，都会有许许多多的情难自禁，内心里的软柔，从未消磨。 在我们之初，对身边世界一无所知，能够触摸到的就是母亲的身体，母亲的味道就是这片乡土的味道，尽管那时候，根本没有乡土意识，但从落地的那一刻，乡土就在幼小的生命力，烙上印记。是母亲的乳汁，母亲的体温，母亲的体贴关怀，呵护和哺育我们渐渐长大。母亲已经离不开脚下的土地，母亲的温度，无疑就是乡土的温度，母亲的滋养一样可以视作乡土的滋养，乡土养育了母亲这一辈人，母亲的乳液里，早已融汇乡土人情，第一口奶水里，乡土人情就进入到我们的内心，只不过，没有感知，也无法感知，但是，无法割裂。 母亲的胸膛是我们生命成长的源泉，一开始能够感知的就是生命的柔软，确切说，就是母亲的柔软。母亲的身体、母亲的味道、母亲的泪与笑、母亲的希望，紧紧把我们包围，一直陪伴在左右。即便走过少年时光，走进青春季节，母亲殷切的目光，一直不会离开我们的背影。 似乎是刚刚打了一个盹，小男孩小女孩就出落成大姑娘壮小伙。两小无猜、两情相悦、两颗年轻的心碰撞在一起又要擦出多少动人的火花。柔情似水，又演绎出多少人生故事，精彩或者平淡，都不会影响厚实的韵味，生活，就是如此，人生，也应该如此，走到一起的男人女人，也一定会如此。离不开的家园，把所有的人都紧紧搂抱在怀里，一辈一辈，连绵不断，有说不完的喜怒哀乐，也有讲不尽的苦辣酸甜，但是，生命一直都在，光阴不敢有点滴荒废。 走过一段接一段的人生旅程，抛开一次又一次的深切感受不说，真到了两鬓斑白青丝染上霜花的时候，再来回味人生过程，再来打量身下的土地，内心里又会是怎样的感叹！总是会有人说，男人都是铁石心肠，到了这把年纪，相信就是一生不说软话的男人，心里也会有一片柔软至极的地方，他的情感、他的人生岁月、他的牵挂、他的祈愿，甚至他的家园、他的后代子孙，都簇拥在这里，只要心念所动，都会是难以名言的种种情节。 在这片乡土上长大，一路走来，把所有的一切又交给这片乡土，乡土的重要性，乡土的意义，变得格外凝重。一个人，不管男女，从小到大，从生到死，不单单把自己交给一片乡土，连同自己的家园、情感还有儿女后代，统统都托付给了脚下的土地，乡土就是最终的归宿。每个人内心的柔软，都属于这一片不言不语的乡土，不管有多少种想法，不管有多少种形式，乡土，始终都会有柔软的时候，传递给个人的体验，自然因人而异。

雨后新荷

程庆昌以前的文章写得注重唯美，现在的文章比以前平实些，更喜欢些。向你的勤奋致敬！

侯哥

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