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腊月中旬了,工人们开始想家了。来这里打工的,多半是外地人,安徽的,四川的,贵州的都有。四川人、贵州人很少回家过年,他们回家的路实在太远了。邻省安徽的人,基本都要往家里赶。这个时候,三天两头听到的都是些不好的消息。某某路某某号一家加工厂老板跑掉了,把工人们晾在那里,做了大半年的工人拿不到工资,工人们情绪失控,有的骂娘、找机械出气,有的怒气冲冲跑到劳动局,希望政府维权。又一天,又听说某某路又一个老板跑了。这些事看起来好像与水生他们没有关系,谁想到联系大着呢。跑掉的老板,不光欠工人的工资,平时进原料的钱一般都赊在那里。这一跑,那些经营原材料的商家可就亏大了。布匹、棉花、拉链、纽扣……这些材料,平时那些裁缝厂要用就往回拉,帐记住那儿,等年关收工时候结账。现在那些黑心老板一跑,原材料老板哪里去寻他们,只好自认倒霉,没办法,吃了亏就算了,只是眼下不得不谨慎起来,要拉材料,得现钱提货。 水生的厂子这几天遭遇了办厂以来最严重的经济短缺,好多家买方,把货运走了,钱一时没汇过来。要进一批原料,那边老板让他们带着现金去,并且把平时赊欠的也一并付清。不进原料吧,订货老板样品都拿过来了,合同签好了。水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跑银行,银行里的人说,现时不放款。催订货欠钱的,那边说,过几天才有钱汇。找同行借,有的说,还以为跟你开口借呢。 怎么办?水生在厂里楼上跑到楼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急得饭也吃不下。雅琴也跟着着急,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中午吃饭时,水生突然想到,不妨问问本厂的工人,说不定这三四十人里面,谁会有一些积蓄。大家埋头吃饭时,水生让大家静下来,说出了借钱的意思,接着又说,大家尽管放心,资金只是暂时短缺,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回笼,我水生说话向来算数,大家要是有几万就帮几万,利息方面肯定不让大家吃亏。大家面面相觑,接下来,有的只顾埋头吃饭,有的说,平时工资寄回家了,现在能帮个一两万,有的在担心,马上就要放假了,你老板拿不出钱来,回家时还不知工资有没有保障。尽管水生一再请大家“帮帮忙”,但愿意借的加起来不过十三、四万,尚有十二万的缺口。水生等大家吃完,看出大家的疑虑,安慰大家,说,请大家放心,订货的过不了几天就汇钱过来,就算暂时不汇,银行那边我反复问过了,过几天也可以办理抵押贷款,到时一定把工资发到各位手中。随后,水生一碗饭没吃完就放下了饭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