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程庆昌 于 2013-9-19 16:10 编辑
母亲的味道 ——《母亲的味道》系列散文之一
前些时候梦见母亲,欢天喜地的为我们准备饭菜,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围在边上,看她老人家一会儿拿锅铲,一会用菜刀,叮叮当当,忙不迭地,那滋味,说不出的美妙。醒来,才知道是梦,很是失落;只有在梦里,才能再去经历这样的温馨时光,心中不自觉泛起些酸楚。我知道,是自己又想家了,又在想念属于母亲的那些味道。
时间最是无情,光阴大浪淘沙。母亲离开我们,整整十个年头。很多的时候,拷问自己,随着时间的往前推移,属于母亲的那些日子,那些光景,那些人生片段,生活点滴,我们还能记得住多少;母亲留给我们的味道,还会不会一直占据在心头,不会改变;母亲举手投足间的微妙、自然,还会不会在心底,激起涟漪无数。实在不敢做出非常肯定的回答,真的非常担心,随着时间变化,我们会渐渐忘怀这些属于母亲的精彩,这些来自母亲的味道。
记得小的时候,两三岁光景,趴在母亲背上,跟母亲一起上山做活,一块走亲戚,母亲抹的头油,香味好极了。不是春天山上的兰花香,也不是夏天门口的栀子香,更不像新出榨的麻油香,那种香芬,说不清楚,就是特别好闻。这一小瓶头油,是母亲难得的的奢侈品,一次用一滴两滴,精打细算的用。有这样的一瓶头油,不容易,母亲要攒上好多鸡蛋,才能从走乡串户的货郎担子里换出来,为了能少给一个鸡蛋,几乎是好话说尽,头油捏在手心里,似乎欠了人家好大的人情。母亲背着我,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就在这步伐交错中,头油的香味,直钻鼻孔,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些醉人。
小的时候,家里人口多,劳力少,挣到的工分有限,分得的粮食,也就自然比人家少,能吃上一碗白米饭,是很不容易的事。周年之中,很长的时间都是靠“瓜菜代”,萝卜红薯,豆子杂粮,只要能填饱肚皮,都摆上了饭桌。即便是这样,一家人也难得顿顿吃饱肚子。我们不懂事,只知道要吃要喝,有一点粮食,大半都进了我们的肚皮,忍饥挨饿的,都是父亲母亲。忙中偷闲,母亲会在山野田畈上采来很多野菜,凑合着吃。但就是这样,一年四季,一日三餐,母亲都会想方设法,没有少做一顿。古语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母亲的艰难,可想而知。“毛叶苦菜,一样度日”,现在说起来,轻巧得很,但在当时,缺油少盐,确实苦涩难咽哪,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还要机灵一点、手脚麻利一些的人家才弄得到,要是迟钝了一点,就只有眼睁睁看人家装进篮子里的份。
母亲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虽然说母亲不能代表家的全部,但相较于父亲的严肃、寡言,经常外出做事,母亲身上家的韵味,更加浓厚。浆衣洗裳,缝缝补补,柴米油盐,甜酸苦辣,都离开母亲的操持,即便是田里地里的活计,也没有少却母亲的身影,如果不是母亲鼎力帮衬,靠父亲一人之力,家里的生活,还要拮据几分。所以说,无论是吃穿住用哪个环节,都留下了母亲辛勤的汗水,都融进了她生命的滋味,我们穿的衣裳,鞋袜,吃的一日三餐,都包含有母亲的味道,只是,不用心去想,感受不到。
等经济有所好转,一家人的生活大有改观的时候,母亲会变着戏法,改善一日三餐。相较于有过的艰难日子,这时候的生活,算得上滋味纷呈了,尽管不能跟现在相比,在当时的条件下,能有那么多的花样,真的很不错了。三月三的毛香粑,五月端阳的咸鸭蛋,八月中秋的糖炒栗子,九月重阳的糍粑,腊月初八的腊八粥,年末时熬的红薯糖,山芋干,冻米子,逢时过节打的豆腐等等,没有一样不融进母亲的对家人的关爱,没有一样不是出自母亲双手的味道。正是有母亲的满腔慈爱,精明能干,才会让我们享受到如此多的美味,不眼热心馋旁人家的东西,才会让一家人心生欢喜,其乐融融。
这些年不在老家生活,就是忘不了母亲腌制的那些咸菜。尽管在苏城,有许多很不错的咸菜,风味也很独特,总觉得少了些入心的味道,细细一想,就是少了些母亲的味道,如果这些咸菜品种,经过了母亲的手,哪一样,都会是这一生忘记不得一种滋味。母亲腌制的咸菜,青椒黄,萝卜白,豆角黄,红椒红,切上一盘,不用尝上一筷子,但看那些颜色,就食欲大增。一年一年,这样的味道,浸入心头,在我离开的时候,也跟随我走到千里之外,在我想家的时候,蜿蜒成绵绵不尽的滋味,填补内心里的寂寞与感伤。
只是,时间最过无情,我们的生活还没有稳定,母亲还没有等到我们的回报,就骤然离世,在我们的心里,留下难以言说的伤悲,母亲的味道,早已具体到每一天的生活,只是很多的时候,没有太去在意,或者说静不下来感受。
但是,只要触碰到内心的柔软,母亲的味道,就会悠然泛起,在内心深处,在思想之间,缭缭绕绕,就是这样说不清的情绪,把属于我的、那些看似有些远离的家的味道,母亲的味道,酝酿得滋味纷呈。母亲的味道,这一生,不会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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