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人 儿
下班时间已过,我陪局长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谈兴正浓。突然,宿舍区间道里冒出一个人来,气势汹汹,上来一把揪住局长的上衣,吓我一跳。等我定神一看,原来是“病秧子”。
病秧子何许人?请听我说。我们单位有位女性,一天到晚只知道臭美,绰号“美人儿”,病秧子就是她丈夫,只因前年害了一场大病,从此骨瘦如柴,加之身高只有一米六四,走起路来轻飘飘的,风大了都可能吹得起来。
相比之下,局长个头一米八,身材魁梧,站在那里正在发愣,而这时的病秧子在局长面前,活生生象只穿了衣服的猴子,乱抓乱挠,象吃了火药般,怒目圆睁,劈头盖脑执问:“你是人还是畜生?”
这时正值下班回家的高峰,有几人好奇地围了上来,弄得局长满脸通红,用手一拨病秧子:“象什么 话?你才是疯狗,乱咬人。”
病秧子还真的象疯了的狗,又要蹿上去揪局长的衣领。我见情况不妙,赶忙上前拦住:“有话好好说,有话好说嘛。”
我虽然拦住了人,但拦不住他的嘴:“我跟你好讲歹讲多少次,叫你别理她,你怎么还是混在一起?你还把我的话讲给她听,你安的是什么心?你欺我人老实,又是个病人,是不是?你缺德,你不得好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局长也有些沉不住气:“你骂哪一个?”
病秧子不甘示弱:“我骂的就是你,衣冠禽兽,畜生都不如。”
局长不好骂丑话:“疯子,神经病。”也想动手。
病秧子气得发抖:“你不做人事,还敢骂我,我要到县委、法院去告你。”
我拉开病秧子,局长抵过来;我推开局长,病秧子又不放手。这样下去怎么行?急中生智,我把局长拉到一边小声说:“离他远点,风吹倒了还以为是你打的呢!”局长果然不敢轻举妄动。
我又把病秧子拉到旁边,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真动起手来,恐怕我俩加在一起也不是局长对手。”病秧子也止住了脚步。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天是三个男人戏一台,我也跟着一块丢人现眼。没办法,只好劝他们两个到我宿舍小坐一会。两人一看有碍交通,不太情愿地听从了我的建议。
我一边倒茶一边说话:“什么事讲不清楚,还要在外面闹笑话,都是有工作、有身份的人,何苦要闹成这样子。”
局长很快作出了反应:“我是你老婆单位的领导,工作总免不了要接触,不要听到风就是雨。你说你老婆是偷人精我也相信,对你们家以前的事,我不感兴趣,我只保证我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病秧子坐在那里还有些发抖:“我问你,前天我出差,昨天半夜回来老婆不在家里,我捶你家门,为什么不答应?”
局长装腔作势:“有这事?是我睡过头了吧。再说,深更半夜敲门,谁知道是人还是鬼,就是听见了也不会随便开门。”
病秧子先以为是抓着了把柄,不知道局长能言善辩,一时气的话都说不好:“好,好,算你狠,算你狠。今天你就当着秘书的面,你敢不敢保证,你们俩以后不会出事?”
局长很不情愿地说:“我有么事不敢保证,你只要保证你老婆不出事就行。”
局长的话把病秧子又气了个半死,半会子才定神:“以后如果出了事情怎么办?”
局长理直气壮:“只要有真赁实据,到哪里告我都行。”
病秧子显得无奈:“有你这句话就行,秘书给我作证。”说完,动作迟缓地走了。
局长也起身要走,想想还是给我留下一句话:“今天多亏你圆场,有些话可不能出去讲呵!”
看样子局长做贼心虚,这话显然多余。唉!总算把这个事情息下去了,我感觉很累。
一个星期后,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忽然隔壁传来了两个男人的对骂声,还有捶桌子打板凳的声音夹在一起,搞得热闹轰天。这种情况很少见,都是男人嘛,什么事情让他们象女人一样沉不住气呢?单位里别人可以竖起两个耳朵来听,我是秘书,只好硬着头皮上,更何况这是从局长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声音。
急匆匆走进局长办公室一看,全明白了,又是病秧子,今天竟闹到局长办公的地方来了,真让人头疼,看样子矛盾还在升级。
今天的病秧子看上去更吓人,脸色铁青,嘴唇发乌,全身都在发抖,他仍然坚持用最大的声音把自己要讲的话说出来:“你是怎么在我跟前保证的,说话不算数。你当狗屁的领导,你算个吊鸡巴男人。”
局长被病秧子点着鼻子骂,见我进来,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振振有词地说:“你把老婆关在家里喳,莫让她出来,就什么事也没有,到我这里来闹什么?秘书请他出去,这里是上班的地方,上班的时间,他再要是胡闹,打电话报警。”
病秧子又一拍桌子:“我还怕你报警?赶快报,这更好。我今天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把话讲清楚。你也是有家有室的人,我苦口婆心地跟你讲过多少次,我老婆不是个好东西,叫你体谅体谅我,你表面同意,答应的话又不算数。你秘书在这里可以给我作证,上星期下的保证,才几天,昨晚又到酒店包房间了。哪个酒店,几号房间,我都清清楚楚,你敢抵赖,你敢否认?”
局长显然有些吃惊,急忙狡辩:“那是打麻将,有好多人在场,秘书也在,不信你问问。”
我心领神会,赶忙上前作死人证:“对,对,我也在,是打麻将,不要多心,也不必在意,单位的同事打打麻将没有大问题,很正常。”
病秧子不服:“正常?我请问秘书,你打麻将玩到几点?”
我尽量把时间往后拖:“十二点过后吧,也许是下一点。”
病秧子把两手一摊:“可他俩一直玩到大天光,孤男寡女彻夜不归,还能有什么好事?”
我被问得张口结舌,局长的脸色也变成了猪肝样。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病秧子抱在怀里推着就走:“走,到我办公室坐会,休息休息,喝口茶,莫气坏了身体。”我感觉他毫无反抗之力,被我轻而易举带到隔壁来,估计他体重不超过八十斤。这个样子还来拚什么命,我心里真的很同情他。
病秧子坐下休息片刻,喝了两口茶,象是缓过气来了:“老弟呀,我也是逼得没办法。哪个男人不要张皮?你还没有成家,体会不到我的苦哇!男人讨不到一个好老婆,一辈子受不完的气。”
我边给他倒水,边劝他:“别这么说,你老婆在单位也算是个女能人,我们一块工作也好打伙。”
“老弟呀,你是在煽我的耳光啊!你来有两年多了吧,我们又是邻居,就象哑子吃汤粑,大家心里都有数。真人面前我不说假话。我老婆是到哪里,哪里出名,不是好事,是会偷人。更要命的是,她总是偷单位的一把手。无非是贪小便宜,吃香的,喝辣的。以前还说是为了入党、提干,现在过几年就要退休了,还是玩这些鬼把戏。我这个做男人的难啊!干预吧,怕影响她的工作,顾及到孩子、家庭。不干预吧,我戴了多少顶绿帽子,无法抬头做人,这样的女人世上少见,偏偏摊在我的头上。”
病秧子喝了两口茶又说:“唉——,我在部队当兵时,老婆是媒人介绍的,虽说没有什么文化,我贪图她有份正式工作。农村提拔上来的妇女干部,能说会道,我当时完全是鬼迷心窍了。结婚以后才晓得,她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奢好。开始我以为是两地分居造成的,打报告转业回家安排工作,谁知回来后,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一儿一女没有一个象我,都象她以前相好的。孩子无辜,我总不能把他们丢到大街上。法律上我是父亲,我就要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前年,我生病的时候,在上海住院,手术台上躺了八个小时。她象没事人一样,亏了我两个孩子懂事,早晚照顾我,安慰我,我才捡回一条命。我本想等孩子长大了,她会改斜归正,谁知我的忍让助长了她变本加厉,她竟然带上十九岁的女儿去会情人。她是想把歪经传授给女儿,把女儿往斜路上引,这叫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附近没有人家敢提亲,儿子过几年也要娶媳妇,谁家愿意让女儿进我家的门?我考虑再三,她执迷不悟,我就要让她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羞耻’二字,不管她的情人是多大的官,也不管他是哪个单位的一把手,我都绕不过他们。我要剥他们的画皮,抽他们的孽筋,把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抖出来,让全社会都来谴责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恬不知耻,得意忘形。”
看样子,病秧子今天是一吐为快,让他把憋在肚子里的话讲出来,也许他会好受些。听他讲这些肺腑之言,我却不知如何面对。点头不好,摇头不行,这些话让人听了很沉重,他的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病秧子喘了几口气,继续说:“你们的局长,我专门打听过。山里面的教师出身,当副乡长时就喜欢玩弄女人,当了乡长,书记后,身边就没缺过女人,是个行家老手。到这里不到半年,他和我老婆臭气相投,就混在了一起。你说这些从山里调进城的干部那一个象他这样没有品味,不泡洋妞,不泡小秘,泡上我家这个老女人。我家这个不要脸的比他还大好几岁呢!他也还不嫌弃。弄得我家那位一天打扮到黑,除了每星期去美容、护理,有空在家里也往脸上贴上一层白皮,只露出眼睛和出气的,搞得大白天家里经常象闹鬼一样,光吓别人,吓不到自己。后面看象一十八,前面还是老妈妈。你们单位是有高人哪,给她取个绰号叫美人儿,她回家还告诉我,美得她合不拢嘴。真是灯笼不知脚下黑,瘌痢不知顶上光,不晓得市面上的丑是卖多少钱一斤?”
我被他这番话逗得笑出声来,这一笑,好象提醒了他,他似乎觉得把话说过头了,看看时间早已下班,不好意思,起身告辞:“多亏你的热茶又救了我一命,不然我的心会气得跳到外面。上次也谢谢你,他人高马大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怪我这身体和老婆一样不争气,受点气就周身无力。等我死了,看有谁象我这个傻瓜一样真心待她。”
病殃子好不容易走了。我上街买点吃的回房休息,好在我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做听众真累,刚躺到床上,就听见有人敲门,我生怕又是病秧子,迟迟不敢开门。听见喊声不同,才敢把门开开,还好是我一个同学。
同学是来邀我出去玩的。我说:“太累了,陪我聊会吧。”他只好和我一起斜躺在床上,他问:“看样子你很疲劳?”
我说:“唉!别提。”把上午情况大致说给他听。
同学奇怪:“你昨晚明明跟我在一起玩,什么时候又打麻将去啦?”
“死人证,死人证嘛,你还当真,我能分身吗?”我显出无奈。
同学点点头,知道我的苦衷:“那病秧子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的那么仔细呢?”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难道美人儿回家还报喜?真是怪事。”
“美人儿,美人儿,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她美到什么程度?”同学来兴趣了。
我象说故事般告诉他:
“不好意思,有点让你失望了,她其实谈不上美,五官没有一样漂亮,只因为她爱美爱得出奇。穿时装,坦胸露背她比不过人家,她比超短裙,她穿的超短裙能看到屁眼,把男人的目光全部引到她身上。她就有这本事,她往人前一站,其他女人都得让开,她的衣服太透,里面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往人堆里一坐,女人们都躲着走,她二郎腿敲得高高的,三角内裤中间的一角全露在外面。她那神情象是在说:男人们有种的都别走!
对付男人她是天才。貌不惊人,她有的是柔情。同男人讲话娇滴滴象个少女,笑起来眉飞色舞,天真活泼,象摇铃的声音,一串串绕在你耳旁。她的悄悄话特多,要附在男人的耳根上讲,有意无意在你脸上擦几下,弄得你全身痒痒。然后她左右开弓,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你的肩膀,你会感到心花努放,有几个男人能逃出她的手掌。”
“是这样的美人儿啊!女人成了精,厉害。”同学伸出了大姆指。
“我刚来那年,不知道她的底细。她说我一个人离开家在外面工作不容易,对我很热情关心。今天叫我到她家吃这样,明天吃那样,还说要把女儿许配给我,我还高兴得很,有事没事往她家里跑,陪她一块做家务。单位有个好心人悄悄告诉我:‘你跟美人儿一块混,以后还想不想找老婆了?’这话提醒了我,我才发觉什么事都是她在安排,总是她和我在一起,好象是她跟我谈恋爱。她比我妈还要大两岁,我吓得比兔子跑的还快。好在我警觉得早,要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同学笑坏了,又问:“她和你们局长也是真的罗!”
我告诉他:“局长和美人儿的那种微妙关系几乎是半公开,单位里的人都晓得。谁都不愿意提起这件事。等病秧子晓得那就是公开化了。我们单位的大小事情局长说了算。可局长大人还必须看美人儿的脸色,高兴就这么办,不高兴,会上决定了的也翻过来。美人儿是局长的主心骨,所以巴结她的人,比巴结局长的还多。”
“比喻说打麻将,美人儿不能输,一输就发脾气,一边狠命地摔麻将子,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绝蔸,绝蔸,我今天是背时!局长马上想法子让她赢,其他人也只好看眼色行事。美人儿打麻将手艺臭,脑子不灵,可她只赢不输,所以她打麻将的热情特别高。一到发工资就摧局长拉人打麻将。财务科的人最怕她,敢怒不敢言,尽说八方话:爹,奶,莫摧哟,等我把钱捂热点吧。每个月的工资都打麻将输给了你们,我一家系上脖子做神仙哪。局长不好意思但还讲:鬼讲,我的钱也输的差不多,谁赢去了?美人儿全部摞走了,只有她的手气总是红运,从来没有背的时候。美人儿笑出一串的摇铃声。”
“有一次去省城开会出差,局长借故把美人儿带去。会没开到一半,美人儿就急着上街购物。他俩好象是一对真夫妻,我替他们付款拎东西,做他们的跟班。两千多元的私人用品,局长叫我到饭店开张发票,回来全报了。吃过晚饭局长安排我自由活动,我白天累个半死,晚上我一个人活动个屁,我躺在床上看电视。眼不见心不烦,随他们玩高级的。有了第一次,不愁第二次,象是有瘾。我真烦跟在他们后面,人不人,鬼不鬼,象个小丑。”
同学讷闷:“这只是推理,猜测,不能完全断定他们就有那种关系。”
“你要听黄段子,我讲真的给你听。”
同学一下来劲了:“快讲,快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