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一首歌都会让你想起某一个人
(一)
子丰和慧一起踏进宾馆的门的一刹那意识到危险了,这是一个温柔陷阱,只是当事人都没意识到会是在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开始!
不可否认,慧的诱惑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在这一刹那以前子丰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成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三个女人,刚从酒吧出来,酒的作用在加速着,两个人就都很害羞的坐着,突然发现此刻不需要再说什么,或者他们都在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了。
我们再喝点什么?子丰试图打破此刻的尴尬。
好吧,随便你。
慧是一个不错的女子,长得漂亮,身材高挑,学历也高,三十一岁就是一家一千多人的台资公司的总经理,效益很好,她的年薪是100万。很多人都怀疑她和台湾的董事长睡过觉才上来的,这个位置在今年一年之内换了两个人,慧是第三个了。坐在外面办公室的那帮湖北人心里最难过,本来一直都是湖北人的天下,现在突然换了人,他们怕是要一窝端了。以前慧是董事长助理的时候他们还经常编排一些黄色小笑话背后调侃她,即便你是高不可攀,我们至少也可以从语言上得到满足,现在这帮湖北人变得万分老实了。
子丰和慧的认识也是非常的偶然,这天下的事就是这么的巧,在江南的一个小城T城,一次极偶然的出差,那是在商场买东西时,听到慧在问售衣服的小姐,衣服的质地时,声音有是来自于安徽老家口音,子丰确定着,再一看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有气质,温文尔雅,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气势,非不信这个邪,要凑上去攀老乡,这一攀不要紧,越说越近,先是同一个省,再是同一个地区,最后发现居然来自同一个县,而且自己的姨父和慧和父亲居然是同一个单位的至交!
第二次见面,就是在她们公司了,子丰因了这层关系,进入了总经理办公室和慧聊上了三个小时,那是要穿过慧的公司的很多部门的,一直到了尽头才是,子丰感觉走那一段路出来时,有很多双迟疑而艳羡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后来混熟了,听文员说很少有男人能在慧的办公室和慧聊上这么久的,于是格外的有一种成就感。
现在面前就是这个女人了,他们一起在杭州的酒吧刚洗礼过,却并没有再喝了,都懒得动。子丰突然觉得很难受,他生理起了一点变化,好久没碰过女人了,他确实很挑剔。他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在劫难逃了。酒,泡吧,女人,抽象的词一再的在脑海中掠过,自己总是和女人有扯不清的关系,感情总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想什么呢?这样的声音来自天际,亲切而关心。子丰不能不想到自己的前妻,那个极其爱他却也极其倔强的女人,自己这一生只对不起过一个女人,那就是前妻玉,新婚时他曾经发誓要给她幸福,永远的幸福!可是他没有做到,他们离婚到今年正好有十年了,女儿跟着妻子 。其间他打过无数次电话,一次又一次,玉的态度时好时坏,复婚也是遥遥无期。
真的很有趣,和一个美丽的女人在一起时,还是会想到自己的前妻,多么的有意思!那时一直是玉在追着他,子丰来自杭州最首屈一指的大学J大学,来自农村的他,在杭州这个美丽的城市,用他自己的话说,最难过的是饿肚子,没得吃,那时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他自信而幽默。玉是另一所大学,是标准的城里人,父亲是当地的正厅级干部。玉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深爱他,以至他总是忘不了那样的场景:相恋三年后,临毕业时,子丰提出了分手,玉就是不同意,子丰说,我一定要回安徽的。
那我也和你一起回
不可能,你不可能会和我一起回。
会的,我说回就回。
同样固执的两个人在公园的长凳上坐了好久,子丰起身往自己的学校寝室里走着,玉在后面跟着,楚楚可怜,子丰回头,她就停下,一直的跟着,子丰进楼,她就在寝室的楼下等着,直到同舍老六健发现,把玉请进寝室,大家都在骂子丰,不像个男人,也没有这样欺负女孩子的。
子丰缓缓拿出根便宜的烟点着,吹起了烟圈,
不可能,你们就别管了。
大家一起再一次问玉,你真的会跟他回安徽吗?
玉说,会的,你们做证。
很急迫的样子感动了子丰,他认输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分手吧。
刚刚还愁眉苦脸的玉雨过天晴了,当即请了整个子丰寝室的同学撮了一顿。那晚,他们在平湖秋月赏月时,觉得是那样的明亮,灿烂了很久,很久……
这一切,他都对慧说起过。
重要的是,今夜他们都喝多了,多得有些麻木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一个成熟的男人,他们在熟悉的伦巴的舞曲声中很熟悉似的拥抱在一起了,和音乐不同,他们的拥抱是没有前奏的,也许前奏早就在他们的心中消亡了,可是在这样的一首歌响起时你又会想起谁呢?子丰不知道,他现在单纯得只剩下欲望——
(二)
昨天醉酒的事已经忘了,头却是依然做痛。子丰恋恋不舍的着从床上爬起来,慵懒的推开卫生间的门刷牙,不经意的抬头来看见自己额头上的皱纹又多了起来,白发也越来越明显了,谁也不会相信这个自己才四十岁,想到前几日在街上居然会有讨饭的乞丐喊自己是爷爷,不禁哑然失笑!那小男孩可怜兮兮的走到自己身边。
爷爷,给点吧!
子丰一肚子气,狠狠的说,你走开。
走开就走开,小孩嘟囔着,轻轻松松的去找下一个猎物。
这几年的生活实在是太缺少了规律,烟和酒也在越来越多的侵蚀着自己,老了,记忆力也差了,还会经常让人觉得自己很罗嗦。
本能的认为该给玉打个电话了,好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最近每次打电话不是女儿接就是丈母娘接,这个可爱的老太太,她对子丰还是不错的,比较明事理,毕竟是教师出身,有过良好的教育背景,说出的话和为人都好多了,不像丈人,整天打官腔,对身边的人永远是上下级的训话,这几年他也退居二线了,求的人也少了,慢慢的在孤独和冷漠中也体会到了亲情的可贵,可是唯有对待自己还是没有变,我就真的那么令他生厌吗?
不巧,传来的又是女儿的声音。
爸爸,你还好吗?我这次的考试在全年级是第二名;我现在又当官了,明天我要组织同学去火车站做义工;你怎么又咳嗽呀,是不是又抽多烟了?
女儿说起话来就是没完没了,常年不在她的身边,她对我一点都不留恋,我却理所当然永远不会忽略她!
挂断电话时,子丰心里一阵茫然,玉最近都不接自己电话了,都怪该死的来电显示,科技有时没必要太发达,一看到自己的手机她可能就懒得接了。今天的工作还没开始,又要去晚了,干脆不去上班了,什么破单位,说是项目经理,天天去了也就是看看报纸,上班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再接着睡,想着他还真的继续会周公了。
……
正在睡梦中的时候,手机响了,迷糊中发现是老板打过来的,以一种不容置否的口气说:你过来结一下工资,今天就过来吧!然后电话就挂了。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今天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上午不上班了,这是一家小企业,老板总是想把公司弄大,到处招兵买马,可是其他配套都跟不上,网站没有,资料也没印出来,人也少。自己的月薪是五千,身边的这些并不熟的所谓同事都很眼热,可是比起自己在W公司上班时的工资,简直不能称之为工资,想到曾经那么的风光,此刻居然会被这么小的一家公司解雇,这一刻竟然不知道是该轻蔑这个小公司还是轻蔑自己。
结过工资后在大街上晃悠着,将近年关了,还是要给家里寄一点钱了。以前家里每个月都能收到好几千的汇款,现在将近一年没寄钱回家了。对于离婚一事,父亲一直耿耿于怀。天知道,子丰当初是多么的不想离,可是那一次,他才是真的见识了玉的厉害,知道了女人的爆发力原来是这样的惊人!玉发下话来了,一字一句,令他终生难忘:
如果不离,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子丰只能说离吧,光彩的离婚总比丢人的被判离好。老父早就放下话来,如果不能复婚,就别回来见我,回来一次打一次!父亲是这样的性格的人,他真的说得到做得到的!虽然每次都有母亲在中间维系着,离婚这么多年却都没有好好的在家里待过几天。
不知道家里那个大大的秋千还在不在,那么大的秋千,在老家那里是多么让人羡慕呀,好几里路都能看到荡漾在空中,像是天外来物,年轻气盛的自己当时就是不服那一口气,不单盖了当地最漂亮的房子,还加上了这么个仅仅是装饰的东西,就是要的这样的感觉,大气,开阔;主要是,当时傻傻的以为受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再复返了,再也不会受到别人的冷眼了。可是那时又怎么会想到此刻他像条流浪狗似的漂流在杭州的街头呢?!
(三)
一下子突然又失业了。虽然子丰从来不担心工作的问题,他的学历,他的工作经历和能力,都使他足够的自信着。这几年虽然有些背,但并不影响他的心态,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好的机会他一定可以咸鱼翻身。
风流之后一定会倒霉,看来是屡试不爽,每次都能应验,上一次就是和老单的翻译凝也是在宾馆里,让老婆逮了个正着。老单是子丰在中海油时的一个客户,此人巨狡猾,为了生意上的事,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直到今天子丰仍然怀疑凝是老单安排的,虽然到了最后,子丰发现自己真的有些离不开凝了,这个女人无论是从气质上,长相上,都比玉胜上一筹,更悲哀的是,玉生女儿已经六年没上班了,一个整天在家的妇人越变越平庸了,这绝对不是他子丰的悲哀,虽然玉是为家庭牺牲了很多,那人和人的差别还真的就那么大吗?
凝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可是当初和自己是一见钟情。他那时那样春风得意,人又是一表人才,加上成熟儒雅。凝是刚从大学毕业,英语很流利,单纯而热情,怎么能不喜欢自己呢,虽是整天丰哥长丰哥短的叫,子丰却忘记了两个人十岁的年龄差,频繁的以出差的借口大老远的从杭州跑到东北,就为去找她。纸是包不住火,最先发现的是老父。
你迟早得出事!老父警告着。
当然是不以为然,沉浸到爱情中的人是疯狂的,何况自以为智商要高一点的子丰怎么会让别人发现呢?哪知报应会是这样的快。
这时,传来的音乐是赵传的?《那个傻瓜爱过你》,玉沉默着,六年她一直在安徽和子丰的父母一起住,她是个传统的知识分子,她甚至连骂都不会,开始是无声的哭,几天后然后突然悟透了似的,很平静的说,我们离婚吧!那种平静是子丰不敢想像的,这绝对不是他的玉,这个女人除了爱情,当初她为了跟自己结婚连父母都可以不要,工作也不要,什么都肯做的。其它从来都是没有主见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难道这次对玉的打击大到了要改变一个人吗?《乱世佳人》里的斯佳丽是这样的,电影和书中的情节有时也可以与现实重合。
以后的这十年,他们双方都是独身,玉住父母家。往玉家打电话时,有时丈母娘接到的,还会和他说上几句,埋怨之余,有次提到:
玉把她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献给你了,你却不珍惜。她现在经常把她自己关在房间里悄悄的哭,想到就心痛呀!现在只有你们的女儿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果女儿有什么不测了,她真的会跳楼的!
这个傻女人,宁可折磨自己也决不原谅我,子丰心里暗暗叫苦。这么多年了,就是不肯松口,其间他和老六健一起来找过玉。健现在已经是一家规模中等公司的老板了,他天生绝顶聪明,注定要发财。饭桌上,玉说的很直白:
如果你事业有成了,我们的事再考虑,以你现在的状态就不必提了。
冷漠,现实而固执。
是的,就算是为了复婚也得搏一下。本以为进了这家小公司做做项目,搞搞工程起码可以挣点钱,现在又要一切重头来了。
(四)
子丰不经意的正好逛到了电影院门口,大大的墙上画满了陈凯歌的《无极》的宣传图片,无聊时就看看权当消谴吧,这个老男人陈凯歌,其他没什么优点,除了一部<和你在一起>有一点味道,没发现他有什么好作品,倒是他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年轻。
一开始的场面很宏大,野猪追人时很夸张,不过也就是商业的元素,成本制作也不会低。突然手机想起来了,一看是个不熟悉的号码。
喂,老二吗?我是老三,我现在发了,你在哪?
第一句话居然就是这个,原来是这家伙。很是纳闷,这个老三坤什么时候会发起来,好几年他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消息都没有,知道他家里原来是有点背景,上学时老三话不多,和子丰性格相补,但整个寝室里坤和子丰是关系最好的。
什么?你在电影院?拜托不要那么幼稚好不好?
我还要好多话要对你说,要么你来我这里,我们好好聊聊!
挂完电话,接着看电影,说好了看完电影,晚一点再打电话给他,也没心思看电影了。急匆匆的打电话过去了。
原来坤这两年一直在做生意,只是刚开始比较艰辛,也没有好的渠道,坤又自尊心比较强,一直不和别人联系,现在他通过家里父母的权力突然把关系打通了,已经上手了,而且赚钱很快。
这小子,神秘兮兮的,搞的像算命的。
嘴里骂着,心里还是很高兴,性急的坤一定要自己当天就要开车去杭州接子丰来宁波,让他在杭州等着,正好顺便散散心,真不错,玩玩也是好的。
先去找慧吧,和她告个别,晚上就要去宁波,明天她也要回T城了,昨晚大家都喝多了,都是过来人了,这种事情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可是友谊了这么久,一夕之间的转变还是有些不适应,现在这样的男女关系是太多了,天亮了依然是朋友,好像一点都没有发生过的,这就是所谓的现代人,有些很鄙视自己,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她吧。
慧一个人在宾馆里正在整理资料,穿着睡衣,笔记本电脑放的是王菲的<只爱陌生人>,极有个性的声音,她渴望的也许就是一份干净的爱,陌生人似乎更适合她。这样一个女强人,除了感情,她什么都不缺了。
一切果然是很自然,好像昨天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帮我倒杯水吧,慧对子丰喊到。
水递上
我晚上要去宁波了。
哦,是吗?那好吧,等一下,等我忙完,晚上一起吃餐饭。
慧了解子丰最近的状态,应该也马上猜到了子丰被解雇了或不干了,她是何等聪明的人。
在去饭店的车上,两个人一路沉默着。
车停了下来,慧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先打破沉默:
大哥,我多想见到以前的你啊!
是吗?
是啊,以前的你多浪漫呀,幽默而自信,那时我们泡吧时,你总是那样的轻松,可是现在你变了,其实昨天我真的不是很想的,可是你压抑很久了,我看你以前喝酒从来都不是一口喝完的,昨晚你的疯狂有些让我不敢相信。
大哥不是以前的大哥了。
子丰有些玩世不恭,觉得有很多话就堵在喉头,就是说不出来,他是压抑的很久了,包括语言。这么多年来,他像一个机器,感情一直都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和玉离婚后,他和凝也慢慢的疏远了,大家都清楚,不过是个游戏,既然是游戏,就要遵守这个规则。老单从他离开中海油以后也基本上不与他联系了,当初这个老头从自己身上也没少捞好处,也是这个规则,离开了就别再来找我吧。
凝也结婚了,找同一个单位的同事,老实木讷对她也很好,曾经打电话叫子丰去参加她的婚礼,就是不知道她是真心希望我去还是暗示我不要去?
慧是了解自己的,她从来不安慰我,对我这几年她也一直在暗中帮助我,比如自己做生意那半年,她就没少跟那些生意上的朋友打招呼,要不然我怎么会半年做到几百万,自己太直性了,送给客户的都是整台整台的两千多块钱的手机,难怪没赚到钱,这样的性格也许是该改改了。
昨晚的事真的对不起。
子丰不知说什么好。侧过头来看到慧的眼睛有些红了,她平静的吸了口气:
要么你过来我这里帮我吧,电气自动化或者设备这两个部门随你挑。也从五千做起吧。
子丰知道这两个部门都是很肥的,慧的公司已经中标了奥运会的项目了,光这一块就有几千万了,自己去了就光外块比工资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何况自己学的也是这个专业,别人也不会有什么话说的。
呵呵,等我混不下去的时候再去找你吧!
强装出的笑容,子丰不想再进这个桃色陷阱,他还是想努力和玉好好的过日子,至少要给女儿一个交待。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子丰肯定也会从楼上跳下去,或者她和玉的纽带更多的是因为女儿。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