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了，天气寒冷了，你在天堂还好吗？
深夜我又想起了你，想起了以前那一幕又一幕的场景，你在天堂还好么？大爷。我问自己。
★≈ 少年
大爷是父亲的大哥，父亲有几个兄弟，五十年代的时候生活相当困难，缺衣少食。他们的父母我的爷爷奶奶，过早的离开了他们。大爷那年十七岁，最小的四叔六岁，把所有的担子压在了大爷一个人身上，承受着兄弟的一切。
我的经历里，没有大爷当年的那些点点滴滴，后来一点一点的阅历，使我明白了那个年代，那个时候的大爷，生活是怎样的艰难，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是一个“难”所不能够概括的。
大爷为了几个弟弟，当爹又当妈的养大成人，给包括我父亲在内的弟弟找媳妇，邻居都劝说大爷先给自己找个媳妇以后再给兄弟们找，大爷却说，“要是我找了媳妇，那么我的兄弟就没人要了，我有了我的家，谁来照顾我的兄弟呢？还是等到几个弟弟都成家立业以后，再说吧。”大爷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让邻居媒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尽管他们都不愿意让大爷这样没了媳妇。大爷委婉的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几个兄弟也很识趣的成长着，没给大爷丢脸，他们一个一个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大爷满心的微笑了。
★≈故事
在我心中藏着大爷口中那些朴素的故事，我想我现在的的性格或多或少的和这些故事有关。那些故事是我性格的本源。
小时候，在大麦场，晚风习习的吹，听大爷讲故事。
两兄弟，从小没了父母，大哥成家以后，两兄弟就分开过自己的日子，唯一的种子就是高粱，狠心的哥哥把种子分成两份，把给兄弟的那份高粱种子炒熟了，拿给弟弟。弟弟没想到，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种下的高粱上。哥哥在炒高粱的时候也没注意到，掉了三粒好种子进去。
全部的地里就只出了三棵禾苗，弟弟，全心全意的给三棵高粱施肥，浇水……后来的后来，弟弟靠三棵禾苗富甲一方。
★≈瘫痪
大爷一直住在他的小屋，潮湿的小屋。因此患上了严重的风湿，最后以至于下半身几近瘫痪。大爷一个人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忧郁而沉闷。那一年我十四岁。
一到周末我就到大爷那个在林中的小屋去看看。
★≈豆腐
一日，大爷对我说，“龙儿，你能不能用墙角坛罐里的豆子去给我换一些豆腐，我现在唯一想吃的就是烧豆腐了。”我忍住满眼的泪水。默默的去做，我抓出坛罐里的豆子，天！那怎么可能是豆子，有的已经发青，有的已经发霉腐烂，那样的豆子还可以拿去交换豆腐么。我在心底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说服自己。
现实没有允许我太多的思考，硬着头皮取出一些豆子，不论是不是能够交换到豆腐，我也只能够试一试了。现在的我理解当时小贩最初说什么也不给交换豆腐，可那时候的我来不及想也没去想为什么，一心只想交换到豆腐，向小贩不厌其烦的诉说着些许的事情，大爷的境况，“大爷现在只想吃吃烧豆腐，伯伯您就随便给交换一些吧。”小贩听在这样的话，沉默了。没再搭理我。可我依然不放弃，继续在耳边说着大爷是怎样的困难怎样的无助……
我没得选择，不知道究竟是感动，同情亦或者是心烦我的话语，耽误了他的生意。
“小兄弟，你大爷真有福气，有你这样一个侄子，快拿回去给你大爷做豆腐吧，不收你的豆子，算作我对你大爷的一点小小的意思吧。”小贩真的没接受我带来的腐烂的豆子，而直接塞给了我两块豆腐。
我马不停蹄的跑回林中小屋。我看见大爷那满是沧桑，无奈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的笑容。
锈迹斑斑的菜刀，空空如也的油瓶，半袋已经化水的食盐……我怎么也找不到其他的调料。年幼的我顿时没了主意。
大爷好像看出了难处，“龙儿，没有油，无所谓。你加一些盐，放一些水在里面就可以了，用火煮一会儿就行了。重要的是吃豆腐，有豆腐我已经很高兴了。”
大爷大口大口的吃着白水烧豆腐，像一个孩子。“这豆腐真是好吃，谢谢你龙儿，还记得经常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苍天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停的疼痛，仿佛病菌侵蚀着心，撕裂一样的疼。
我想哭，却怎么也不哭不出来。
我有一点埋怨自己的父母，和叔伯，都是自己一家人，怎么就不能够给于一些关照么？毕竟曾经是那样的将他们抚养成人。
★≈死亡
废弃的羊圈，曾经湿润杂乱的枯草。赤裸的上半身，骨瘦如柴。安静的仰卧的那里，像是在打一个盹，又像是睡着了。他安静的躺在那里，像是微笑，又像……
他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大爷。
看着他，我泪流满面，终于咆哮大哭。
那时候，我双腿一软，径直跪了下去。目光呆滞，像个失聪的孩子。神情恍惚，脑子一片茫然，模糊而空白。
难道这就是命运么？赤裸的来到这世界，又要赤裸的魂归故里？
一个人的是非就这样一笔勾销？问苍天：一个好人得到这样的结局，是不是不怎么公平？
苍天，你就这样无情？！
★≈怀念
我对大爷最后的怀念也是最直接的怀念，就是林中那棵碗口大的榆树，那是幼年的我捡来的一棵榆树苗，大爷说把榆树苗给他，“树也是生命，让它慢慢长大吧。”
榆树能够长成大树，期间还折断过一次，我怀疑榆树是不是还能够成活，而大爷却坚信而直接地说：“还可以，它一定可以长大的，像你一样的。”
如今榆树是长大了，而大爷已经不在了，秋天已经深了，大爷在天堂还好么？
站在榆树下，叩首！
静静的等待大爷的灵魂归来。 |
狗仔卡
发表于 2006-1-8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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