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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我的《40年后我回嫁给你》每四章一发的帖子移走了,再发一次,共八章,不能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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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2-26 10: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内容如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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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26 10:33 | 显示全部楼层
40年后我会嫁给你


      别揭开这画帷:呵,人们就管这叫作生活——雪莱。

                              第一章  卡布奇诺咖啡
想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喝一杯卡布奇诺;想檬檬的时候,我会去星巴克喝一杯卡布奇诺。
此时,我的面前就有一杯卡布奇诺——淡淡的一缕轻烟浮在乳白的液面,在午后明艳的阳光中忽有忽无,就像是思绪中檬檬浅笑的帅气样子慢慢消散。窗棱外一片白,雪后的白。我知道,我又在想檬檬,虽然我不在星巴克。我在公寓里,一个不叫檬檬的男人的公寓里,品着这杯浓浓的卡布奇诺。
卡布奇诺是一种咖啡,三分之一的浓缩咖啡,三分之一的蒸汽牛奶,三分之一的泡沫牛奶,混合而成的意大利咖啡。
檬檬是我的中文老师。檬檬最喜欢卡布奇诺,喜欢这三合一的苦涩滋味,甚至喜欢三这个数字。他的运动服一直是三号,他教我汉语词汇时总是连说三遍,他点头的时候习惯点三下,他喊我的名字也总是连着说三次“jenny,jenny,jenny”,甚至4月2日那天他在我家看DVD,他也要连续看完三部片子,三部都是他喜欢的韩国片。
檬檬说:事不过三,这是中国的一句古话。中国有很多的古话,檬檬总是喜欢和我说四个字的古话,我总是不明白中国为什么有这么多四个字的古话。在我们韩国,也有这样的古话,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古话了,只有老爷爷们才会记得,才会说。我开玩笑说,檬檬是老爷爷,白花花胡子的老爷爷。檬檬听了就笑了。檬檬笑起来的样子很帅气,就像午后的阳光,我喜欢午后的阳光。

4月2日那天的三部韩国片,我们从晚饭后开始看,不知道完的时候是深夜的什么时间了。关掉机器,我看见檬檬倚在了门边,我也就倚在了门边,和檬檬站在一个门框里,他在一边,我在另一边。这是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好久的时间,我好像突然患上了失意症,我失去了思维,没有动作,没有声响,就是呆呆的看着檬檬的脸。我想,檬檬大概也一样。
檬檬你洗个澡吧,我给你放水去。
檬檬没说话,似乎要走到客厅外面的走廊,出了走廊就是出去的大门,转了一转,檬檬又踱了回来。我听见他的脚步,清晰地踩在瓷砖地板上,一声,两声,三声。他立住了身,对我说给我添麻烦了。我说没有什么关系。
檬洗澡只用了5分钟。我才刚刚给他找了我的一件T恤,他就出了浴室的门。我递给他衣服。
只有这一件大的,我说。
哦。檬檬只说了一个字,就拿过去走到卧室换衣服。
檬檬忘记关门。檬檬换衣服的时候都没有解开他的衬衣扣子,连着里面的内衣就从头上脱了下来,他的动作出奇的迅速,甚至他的头发因为这样的迅速都动了起来。我在想,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快的脱衣服。我一眼就看见他褪去衣服的胸肌,有点瘦但是很结实、很黝黑的样子,我喜欢男人这样健康的身材。我觉得,檬檬知道我在看他,他知道我在看还让我看了他。
檬檬你睡我同屋的床吧,我对檬檬说。
好吧,只是你可别等你的同屋回来告状,你要说就说是一个女人在她床上睡过,实在要说是男人,就说是一帅哥。檬檬开着玩笑就进了屋,虚掩了一下门。都没有和我说晚安。

我也很快洗了澡,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决定上网看看,这个时候在美国应该是中午,勋哲应该在网上,勋哲是我已经分手的初恋男友。檬檬说过,在中国的古话里,我和勋哲的关系叫做青梅竹马。
勋哲果然在msn上面,只是又换了一个名字“what's the fuck……”。勋哲真是一个善变的人,如今又换了这样一个名字,我看了就一阵恶心。勋哲发现我了,就发过来一串英文。shit!大家都是韩国人,讲什么英文。我都没看内容,就失去了兴致。勋哲是一个好男人,也是一个花心的男人。我不喜欢他的花心,我恨他的花心。勋哲连续打了一串英语。我没有任何回复,就关机了。见鬼去吧,勋哲和勋哲的英语。
起身打开我的发烧友音响开关,没等出声就又关掉。拿了一本书,也没看清是什么名字,就合上。
终于一头躺在床上,纱被冷冰冰。都说中国的纺织品好,怎么被子睡起来却不舒服?我胡思乱想。想起了小时候奶奶给我睡暖被子再让我钻进被窝,想起了济州岛暖洋洋的海水,想起了勋哲带我在加利福尼亚海滩晒太阳……
不知道是谁说过,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天堂,一个地狱;有的人会带你去天堂,有的人会带你去地狱。该死的勋哲,带我到了地狱。拖着我从大学逃课两周,说是带我去流浪,和他的那些美国混混把我从一个不懂事的女孩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经风历雨的女人,还花光了我半年的生活费……
我的心里乱糟糟,觉得世界好像在变小,我的脑子却在变大。檬檬,檬檬,我的想法里面全都是檬檬,微笑的檬檬,换衣服的檬檬。

我睡不着,我大声说。又大声说一次,再大声说一次。
那你怎么办?檬檬终于这样回答。
好蠢的答案!和没有回答有什么区别?檬檬真是超级传统。我想,中国的男孩子是不是都比较传统,我睡不着,你不能让我过来,陪我说说话么。
我没有再问,起身就走到了檬檬虚掩着门的房间。
檬檬在床上坐着。
你怎么坐着?
我一直就是坐着?
你怎么不睡觉?
你呢,怎么不睡了。
我睡不着。
……沉默。
我坐在了床沿上,檬檬依然坐着。穿着我的那件深蓝色T恤,比较紧身,很有男人味。
能抱抱我吗?我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檬檬看着我,说,上来吧,到被窝里来,别冻到了。
说完檬檬就掀开了被子。一股温热的气息劈面而来。我的思想瞬间开始模糊,但我分明看到,床头的灯,被檬檬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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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26 10: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Taiwanese茶馆的铁观音茶
在我钻进被窝的同时,坐了很久的檬檬终于换了一个姿势。
令我惊讶的是,檬檬没有和我一起躺下,而是掀开被子,从另一侧下了床。一句话也没有说,三两下就穿好他的衣服。留下只穿了内衣的我一个人,直愣愣又尴尬地躺在床上。
看都没看我一眼,拿起他那个鼓鼓的大黑包,檬檬转身就要走。
You crazy?!我忍不住对檬檬说了一句英语。
我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事情。檬檬这样说。可我知道,檬檬没什么事情,他只是一个大四的学生,除了上他自己的课,和给我辅导汉语,他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而且晚上看碟片的时候他还说过,他明天没课,他甚至说明天可以陪我去医院看我的胃病。
檬檬出门的时候,回头看着我,一口气又说了好多的话:你好好睡吧,被窝里很暖和,被子也很软,怪舒服的。明天睡个懒觉,别去上课了,只是要小心感冒,虽然现在已经到了4月,但还是很冷……
檬檬说话的时候语气出奇镇定,就好像是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独语。模糊的微光中我看不见他的脸。
檬檬说的都是比较好懂的中文,檬檬和我说话从来都是用最简单的词句来表达。我知道,他怕我听不懂他的话。
可我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他说了些什么,毕竟我只是学了一年半的汉语,而且他的一气话说得那么快,第一句没明白完,第二句又来了。汉语真的很难,就是那些个汉字,怎么组合在一起就有那么多的复杂意思。
甚至我都没有明白他的想法,虽然我们认识已经一年,可我不明白他的很多事情,不明白这样的中国年轻男人的事情,不明白韩国人、美国人、地球人的事情。不明白世界上女人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男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去喜欢檬檬这样一个中国男人。所以我觉得自己好笨,自己到过那么多的国家,在美国读了六年中学、两年大学经济学,还是不明白那么多的事情。

我只知道他在做什么,我是一碗鲜肉蔬菜石锅拌饭,被檬檬拌得十分松软好看,可他就是不肯张口来吃!
可是檬檬,……
我想说檬檬你是不是讨厌和我做爱,我想说檬檬你真不是个男人,我想说檬檬我一直爱着你你难道不知道……
可我只有哽咽。我说不出什么声音,我也不要再说什么了。我一把拉住被子,蒙住嘴巴,蒙住眼睛,蒙住脸,蒙住一切。
檬檬走了,轻轻地,关上了我的那扇门。

保重身体,别生病了。我似乎听见檬檬最后走出门的时候还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这句话檬檬经常会和我说,他知道我身体不好,老发胃病,而且容易感冒。
13岁的时候爸爸就把我送到美国去读书,读中学、读大学。我不习惯美国的饮食,牛排只有七分熟,番茄酱和沙拉都没有欧洲的好,吃得我经常拉肚子。
我喜欢在中国的生活,中国的菜。在檬檬大学的旁边就又一条小吃街,有很多种我喜欢吃的中国菜,有中国的大米,当然也有韩国烤肉。除了这条街,W市的很多地方都有。水煮鱼、小肥羊火锅,还有小南国、美林阁。在韩国,我们用很小的碟子盛菜,里面的内容也很少。
可是在这些地方,一道一道的菜盛得都满满。我和檬檬总是埋着头一顿狂吃。
有一次在吃湘菜的时候,耳边居然响起了拉赫玛尼诺夫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不记得谁说过:假如拉赫玛尼诺夫所有的音乐都被世界遗忘了,最后剩下的也就是《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我喜欢曲子的激越浪漫欢快的调,喜欢在这样的曲调中看见檬檬吃得满头满脸的汗。看着檬檬出着很多的汗,有一种冲动想给他擦,可檬檬笑着说哪能让韩国人民给我擦汗!
我到现在都经常怀念那些菜的味道,经常找出和檬檬一起拍下来的那些菜的照片,看着看着都觉得香。美国也有很多中国餐馆,在我现在住的公寓下面往南走500米就是唐人街,我三天两头都会去。可总是吃不出在中国的味。中国的厨师,到了美国,做的中国菜都有美国味。我又何尝不是,在美国呆了八年,我到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来自太平洋那端的东方人。
可我后来真的病了。
第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当我在床上醒来就觉得浑身发冷,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出奇的冷,一波一波的血液翻江倒海地往头上涌。缩紧被子突然又觉得整个身体就像一直在往地板上沉、往地板底下沉,我拼命想要起身来,可我的四肢这时候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知觉了。
我想下床,却提不起一丝的力气。我知道,又是伤寒。伤寒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就陷入了虚脱之境。
我好想哭,可我连哭的力气也没有。深深的孤独和无助顷刻间向我袭来,感觉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我突然好怕,我想伸手去抓住什么,模糊中尝试了好多次,可我知道,我不曾动过丝毫,大脑已经和手分开。
我想要睁眼,可我看不见任何颜色。是不是颜色比生命更容易消逝,将死人的世界里连黑白的颜色也看不见分毫?我不能没有颜色,没有颜色的生命比失去生命更加可怕。可我现在就看不见任何颜色。我真要死了吗,就这样一个人是在异国他乡?我只有22岁,我还有两年才大学毕业,我还没有结过婚,我还没有实现自己环游世界的梦想,我不要死去。
我要喊出声来,我要打电话去医院。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我才集聚了一点力量。我裹着被子爬下床,爬到客厅,抓起电话,我想要打给檬檬,可最后只按了三个数字,120。

看着病房里白白的墙壁,看着窗外黑黑的夜空,我一个人住在华山医院里打了三天的点滴。
三天里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没有给檬檬打电话,檬檬也没有给我一点的消息。檬檬就是这样,有时候像炉火,在我身边把我烤得很热;有时候像空气,我知道他一定存在,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存在。
三天里我只是看着对面墙上那面方方正正的镜子。镜子里我的脸三天下来,整整瘦了一圈、苍白了一圈。看着镜子,我的心里很平静。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需要这么一块方方正正的镜子,镜子可以让人们清楚地看到自己。
我决定出医院后就去买这样一块方方正正的镜子,把它挂在家里。

出院的那天下午4点,在医院门口,我就决定打檬檬的手机。我知道,我不打给他,他也许半个月也不会打给我。
檬檬在干什么呢,晚上一定没有约会。记得他说过,他心里喜欢的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不过不在W市,他们半年才见一次面,他们今晚不会有约会。
而且檬檬从不和不喜欢的女孩子约会,和我在一起主要是辅导汉语,也不算是约会。
可我想和他约会,想和他约会的时候,我就打电话说我要学习汉语。
打了好几遍他也没有接听。电话里每次重复的都是“我不接呀、我不接,我就是不接你电话”的彩铃。不知道是哪个调皮鬼,设计了这样的彩铃,让你哭笑不得,急也急不得。我突然想有一天我要控告这个设计者,他影响了我的心情,就是对我人身权利的侵犯。
我突然觉得有点冷,W市四月的风吹得很大,呼呼响,贪婪得就像一个好色的男人直往我没有围脖的身体里钻。春天虽然已经来临,路旁的大树上可没有一丝春天的迹象,医院大门中式的大门柱子上,也透着冰凉的光。

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走过的都是些满脸不愉快的人们。我很奇怪,在W市的地铁站、商场、大街上到处都是不愉快的脸,男的女的都一样,中国人为什么总喜欢紧绷着他们的脸,非常严肃的样子,穿的衣服也不是灰色就是黑色,不是灰色、黑色就是灰黑色。他们哪怕是对面走过,互相之间从没有谁会友好地打一下招呼,这和我们韩国不一样,和美国也不一样,和欧洲也不一样。
不过檬檬好像是一个例外,他总是那么微笑的样子像是一束阳光。
这时候,对面的电线杆子下,有一个中国小女孩,穿过马路闯红灯就向我走过来。只见手里拿着一大束的玫瑰花。
十块钱小姐。她居然和我说英语,一边伸手拿着几枝踮起脚送到我面前。
我看着这个机灵的小女孩感到很奇怪,她为什么觉得我不是中国人而是一个老外。松乱的头发上夹了两个很好看的红色发夹,有一点清瘦的脸蛋上闪烁着两只黑亮浑圆的眼珠,在寒风中她小小的样子打动了我的心,我决定买一束她的花。
我拿出钱包递给她二十元钱用英语说不用找了。
小女孩高兴地笑起来,她转身走去的样子好像是曾经见过的一幅画。

终于檬檬用宿舍电话回了过来。我真生气,买手机就是为了方便,檬檬为了节省几毛钱,总是这么麻烦地去拨他们宿舍的电话,每次还要用201电话卡拨来拨去弄半天。
生气的时候,我就和檬檬说英语,因为说汉语我总是感觉在思维的外壳上我就输给了他。
我用英语说这几天没事干我又想让他来给我辅导汉语。
檬檬的声音很愉悦说话很快,他说刚刚打完篮球赢了一批老博士组成的队伍现在回宿舍了同学们都很高兴他也很高兴,说我这么快又想补习汉语真的是个好学生,还说等他洗个澡就骑车过来和我见面请我去星巴克喝咖啡。
我说檬檬不行别洗澡我现在就要见到你我今天不要喝咖啡5点钟到那家我们经常见面的Taiwanese茶馆你要是不收我的学费我就请我喝一壶铁观音茶。
檬檬说好除了卡布奇诺咖啡我就喜欢喝铁观音马上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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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26 10: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还是Taiwanese茶馆的铁观音茶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四周,都有一堵望不见顶的高墙。爱的人在墙这头,被爱的人在墙那头。
我要做一个天使,穿过这堵墙,轻轻的飞临爱人的身旁。
可我不是天使,我是一个不穿白色绒服没有翅膀不会飞翔又有点痴痴的笨女孩,我穿不过那堵墙。
如今当我深陷在这个不叫檬檬的男人的公寓里,我才明白,檬檬和我之间,有很多堵墙,而语言是我们之间最难穿越的一堵墙。
我要攀过这堵高墙,在Taiwanese的品茶和交谈,是我走进檬檬心里去的好机会。
可是檬檬真是一个天生的老师,他会一直说一直说,我就一直在听着。
我很多时候都被檬檬说话神采飞扬的样子所深深感染,虽然我更多时候听不懂,可我可以感觉,我喜欢听檬檬说话这种似懂非懂的感觉。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是胜于语言的,语言不能相通,我希望我们感觉可以相通。
我们的每一次交谈,都成了檬檬论道的时刻,檬檬将中国的历史、文化,甚至古老的中国哲学,讲得是海阔天空、滔滔不绝如江河流水——这都是檬檬教给我的形容词。虽然我们身在室内,但我总是觉得,是檬檬带着我在星空草坪、秋月平湖中驰骋想象。
听檬檬说话,我的思维是奔逸的。
我想说的是,檬檬真的很厉害,很聪明,很渊博,很讨人喜欢,很……
好多好多我都不知道找什么词来说。
和檬檬在一起,总让我感觉到自己好渺小,渺小得我找不到自己,渺小得不敢跟檬檬面对,渺小得有些可怜。

那天去和檬檬见面之前,决定先回家,认真化个妆,可不要让檬檬看见我病后出院时这样狼狈的样子。
很小的时候我就和妈妈学习化妆。妈妈从来都是在爸爸睁开眼之前就起床,不做别的,就是化妆。在爸爸眼中,妈妈永远都是那个精致的漂亮女人。我知道,不光妈妈是这样,很多的韩国女人都是这样,美容是她们每天要花很多时间去做的功课。
妈妈的化妆品都是高档的品牌,1998年后开始流行的Shiseido、Estee Lauder,更早就有人喜欢的Guerlain,甚至1968年就有人开始使用的Clinique,把妈妈大大的梳妆间充斥得琳琅满目。妈妈化妆的时候很讲究程序,洗面、爽肤、隔离、粉妆,眉、眼、睫毛、腮、唇、指甲,油光溢彩,绚丽可人。
妈妈会的,我15岁时就都会了。
不过我那一天没有这么隆重地化妆。因为我知道,檬檬喜欢淡妆女子,说淡妆的女子给人以想象,如果淡淡地化妆再加上白皙的皮肤、黑色的衣服,就会像一支充满神秘味道的郁金香。
于是我化了一个淡妆,穿了一身黑色的丝绸外套,此外,我的皮肤也很白皙。

5点半,我才到Taiwanese茶馆。
檬檬坐在一个小小的包间里。这是一家台湾人开的连锁饮茶店,店名叫做“草芝韵”,一楼是散座,二楼是两排小小的包间,包间之间隔的布帘子都是深褐色,茶的颜色,整个设计给人感觉简洁而不乏层次,随意而自得匠心。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事儿,我也才到呢,你来得不晚。
檬檬是一个很守时的人,檬檬一定不会真的“才到”。檬檬说汉语的“才”字表示时间很短的意思,他的手表比正常时间快了二十分钟,就是为了不要迟到,檬檬一定是提前到的。我知道,檬檬这样说,是为了不让我感到内疚。
你的汉语课本呢。檬檬说。
哦,天哪,我忘了带我的课本,怎么办?
檬檬没有再问,笑着按了桌子上的小铃让服务员上茶,我想这其实是他预料到的回答。

中国人喝茶,很有讲究的,檬檬说,中国古代的茶文化源远流长,先生是一个爱茶之人,今天我就先教你怎么倒茶。
檬檬说这席话的时候字正腔圆,就像中国京剧里面的小生。
好啊好啊。
我很高兴,檬檬教我中国文化的时候我最高兴。爸爸让我从美国大学休学一年,来中国学习汉语,就是要我好好学习中国的文化。爸爸自己也在中国的上海开了公司。爸爸说,21世纪的中国,全世界的人都无法回避。我同意这样的看法,我要了解中国,了解中国的文化和中国人,将来在中国发展我的事业,我要在上海开一家时装店,甚至,我会和一个中国人结婚。
檬檬右手执着茶壶,左手托着壶底,把茶壶抬到很高的位置,倾斜,倒茶,一条细细的水线从壶口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倒入我的细小杯中。
哇,酷!我被檬檬的表演所折服。
檬檬手中的茶壶上下几个来回,转瞬间就倒满了两杯茶。铁观音茶。
我尝一下。我说。
不是尝,是品。檬檬左手端着杯底,右手端着杯沿,鼻闻了一下,啜一口,咂了一下唇。
我学着样子也啜了一口。似乎真的味道不一样!
檬檬笑了。
你学得真快,檬檬被我的滑稽样子逗乐了。
茶啊,人们贪恋你的滋味而喝你,可有谁知道作为茶的滋味呢?檬檬突然感慨了一句。
茶,不是人,他怎么会感觉到滋味。我马上反驳。
如果茶感觉不到滋味,他又怎么会千般滋味;他有千般滋味,他自己又怎么会感觉不到滋味。檬檬的话反反复复就像是画了一个圆,茶是圆心,茶的滋味是半径。这也许是一个中国式的圆,也许就是檬檬自己的圆。
“大瓢贮月归春瓮,小勺分江入夜瓶”。檬檬在纸上写了这样一句诗,连同英文的翻译送到我的面前。我们在聊天的时候经常会是用这种方式的。
然后,他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起了有一本叫做《茶经》的书。
檬檬讲得兴起的时候,我突然分了神。檬檬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运动衫,运动衫的上面是他英俊的脸庞。我突然发现,檬檬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在韩国和亚洲都很受喜欢的人,他的名字叫张国荣。我看着檬檬,突然想起了一部叫做《春光乍泄》的电影,张国荣在里面是一个同性恋,我突然觉得,檬檬会不会是同性恋。
不会,檬檬不会是同性恋,同性恋我见过很多,檬檬的气质告诉我,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人。我突然想到,要是和檬檬做爱,那将是多么美好的感觉。
呵,我想和檬檬做爱。我爱檬檬,每一次的谈话,就是檬檬对我施了魔法。
今天晚上,檬檬是我的。
檬檬说中国的佛教里有一句话,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今晚,我想空檬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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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26 10: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迪厅

檬檬察觉到了我的走神,于是说,我给你讲故事吧。
好啊,讲中国古代的人的故事。我说。
檬檬和我说了三个中国的古人。
第一个叫屈原。屈原是楚国的大官,可是他后来居然投江自杀了。我不明白他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既然大家都觉得楚怀王是对的,为什么他一个人要跳出来说不,他真的是一个愤青——我觉得。
檬檬说我真是幼稚,他说屈原投江是中国士大夫爱国精神的最高境界。我不管什么境界,我不是中国人,我只知道,生命是宝贵的,自杀是愚蠢的行为。一个真正的高手,不是在自杀中证明自己,而是用胜利的结果来证明自己。
檬檬和我说的第二个人叫做岳飞。是一个古代的将军,我不明白岳飞为什么也要做大家都不要看到的事情,甚至为此付出生命——虽然是被奸臣所害,但他还是很失败,他为什么不能和大家一样,如果天下人都喝醉了,他一个人清醒,不见得是明智的选择。
听我这样的理解,檬檬很生气,檬檬是一个坚定的中国文化护卫者,他说岳飞身上体现的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我知道,脊梁是一个人可以直立的依靠,脊梁是精髓,脊梁是象征。
岳飞就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中华民族的脊梁。檬檬说。
我若有所思。
檬檬讲的第三个人叫方仲永。这是一个聪明的家伙,七岁就做了很好的诗歌,可是为什么后来就不行了。
檬檬说这是教育重要性的体现,先天的聪明重要,后天的努力更重要。我听了就笑了,檬檬分明在暗示我,应该好好学习,好好努力。

你瘦了。檬檬没头没脑说了这样三个字。
是吗?现在才看到。我想告诉他我刚刚大病一场,可我终究没有说。
你要保重身体,别病了。檬檬这句话我都会背。

檬檬接着讲他的中国文化,檬檬就是一个中国古代的人,我又想起了白花花胡子的爷爷,檬檬就是一个中国老爷爷。檬檬老爷爷讲了很多很多,我听得清醒,我听得模糊,我听得清醒加模糊。

2点了。穿着正装的服务员过来说茶馆要打烊。
时间过得真快。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还是檬檬买的单。檬檬说,这是一种男士的风范。为了成全他的男士风范,我没有争着付款。
出了门,檬檬就去拿他的自行车,说,你打车吧,我就不送你了。
呵呵,是啊,我们就像是两个方向的风,各自寻找自己的方向。
檬檬走了,骑着他的那辆崭新的山地车,很快就消失在W市夜色中的街。
我的心里一阵失落。
檬檬不是我的,我的爱情不在檬檬身上!
有人说,爱情是上天注定的,有人比上天大吗?
没有,所以我不知道对于爱情,我还可以做什么。

檬檬转身离去的背影,我那么熟悉,每一次都刻在我薄薄的心上。
空空荡荡的街,只有夜摊上烤肉的味道在空气里游荡。一丝思念亲人的情绪突然掠过心头,我想起了爸爸,还有妈妈。

电话铃声响起,是檬檬?
不是檬檬。手机显示的是“no number”,我知道,这是国际长途。
会不会是勋哲?我不要理他,我掐断了电话。
可是铃声再次响起,在宁静的夜里搅得我的心也不安宁。
接吧!
是美熙。和我一起去美国留学的姐妹。
我们很高兴地聊了很多,一直到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美熙终于和我说到了勋哲。
我要告诉你一个真实的勋哲。美熙说。
是吗?你比我更加知道勋哲?我不相信,我和勋哲恋爱四年。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们曾经爱得那么热烈。如今虽然我们有一些隔阂,但我还是相信,勋哲的心里还是爱着我。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说,你现在和勋哲分手了,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呀?是不是勋哲半个月才洗一次澡的事情?我早就知道。
不是。
美熙犹豫了一阵,终于讲了一件事,一件我到死也想象不出的事。
勋哲在和你恋爱的时候脚踩两只船,他一直在和在熙好,现在,勋哲就和在熙住在一起!美熙说。
在熙是我的好朋友,他不会去抢我的初恋情人的。我不相信,也许现在勋哲有了别的女人。但是以前,那四年,勋哲完完全全是我的,我完完全全是勋哲的。
而且,即使勋哲喜欢上了别的女孩,那也不会是在熙。
你别不信,我可以告诉你证据……
我不要再听,我已经崩溃了!
掐掉电话,我觉得今夜好寒冷。
我决定,不要回去了,我要去疯狂,我要去死……

打了一辆车,我来到一家迪厅。
全世界的迪厅都一个样,我知道,中国的迪厅,和美国的一样。
疯狂的音乐,疯狂的扭动我的腰肢,疯狂的酒精,疯狂的男人女人,疯狂的夜。
拥挤得难以插下一根针的舞池里,我搂住了一个男人,一个高高大大眼睛凄迷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也不要知道他的名字。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男人,一个高高大大眼睛凄迷性功能齐全的男人。

有人说:只要有一个理由,女人就可以做到高尚;只要有一个理由,女人也可以做到堕落。勋哲对我初恋的欺骗,就是一个让我堕落的理由。
今晚,我决定,去这个男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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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26 10: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那一夜的回忆

那一夜的我和那个男人的故事,很短;可留在我的记忆里,那么久长。我愈想把它忘记,它愈是往我的记忆里面钻。
是不是人大了,都会有更多的回忆。幸福的回忆,痛苦的回忆,幸福而又痛苦的回忆。回忆是人成长中的拾遗,也是岁月渐老的印记。人生不是因为有了回忆,而回忆是因为有了人生。也许只有到了人生湮灭的那一天,你才会消散了你所有的回忆,而你的一切,将被他人所回忆。
我对中国那段往事的回忆,如抽丝一般。那丝乱了头绪,而且永远抽不到尽头。2003从中国学习完毕,回到美国继续读我的大学,一晃两年,马上要毕业了。这两年来的日子,我越来越喜欢作这样的抽丝。
有时候甚至白天黑夜、足不出户地抽丝。这些丝曾经在我的岁月里编织,如今我一个人坐在这里,总是禁不住把过去的那些片断拿出来,每日里一寸一寸慢慢抽,慢慢理。 我是不是一个怀旧的人?也许我不是,如果是,那是这两年回到美国来开始养成的习性了。怀旧,让我成天都变得懒怏怏。

杯子已经空了。端起来想喝一口,什么也没有喝到,一如心里的空荡荡,空荡荡如旷野千尺,寒鸦飞渡,不敢片刻停留。
再续一杯咖啡吧,卡布奇诺咖啡。离开中国两年来,我每天都要喝这种意大利咖啡,三合一的咖啡,淡淡的苦涩滋味。
咖啡没了,望着空空的咖啡盒,我突然恨自己没备一些咖啡豆。人懒,煮咖啡的事情不想做,平常就喝这种速溶的,咖啡盒空了,我的咖啡也就喝不成了。
只好到了一杯白开水。喝一口,全然没了滋味。

我想起了在中国两年的生活,那时候虽然一个人,但很有煮咖啡的心境,会经常想着煮杯咖啡,不是为了喝咖啡,而是为了煮咖啡,为了煮咖啡的心情。
在中国我有一台Rene,这是一种上下各有一个玻璃瓶的酒精灯咖啡机。把咖啡豆倒入研墨机,左手扶住座底,右手转动手柄,几分钟就好。研磨完了,就给咖啡壶的下瓶灌水,点燃酒精炉,等水开了很大的泡之后,再把咖啡粉倒入上瓶,便可以用竹匙左右搅拨了。一分半钟,搅拨好了,将酒精灯移开,上瓶的水全部吸至下瓶,醇香的咖啡煮好了,闻着这香味,令我开怀。
有时候,檬檬在,我就将煮好的咖啡缓缓注入杯中,配加伴侣和糖,端起杯托,递到檬檬的右手边,檬檬宛如一个绅士一般仔细接过,沿着杯侧,轻轻丫一口,缓缓说:咖啡者,沐我心灵。
我乐得哈哈笑起来,檬檬也就笑了起来。我们笑的内容不一样,可我们的快乐情绪一样,我们的快乐在小小的卧室里回荡。在温暖的咖啡飘香中,感觉日子也过得滑滑的,那么有滋有味。

可我现在变得很懒,和Tony同居,就是在度日。Tony是我和在熙、美熙、勋哲在美国大学里的讲师,瘦瘦高高的美国人,长的样子并不难看。我在中国的时候,他是美熙的男友;如今美熙回了韩国,我来了美国,他就和我睡在了一张床上。我知道,美熙并不在乎,Tony不在乎,我也不在乎,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人在乎。
世人在乎的,是男人女人,女人男人。一个成年的男人需要一个成年的女人,一个成年的女人也需要一个成了年的男人。
我不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对男人和女人看得这么透彻,那么消沉。2年前在中国的时候我都会想:这辈子如果爱,就爱檬檬一个人;如果上床,就和檬檬一个人上床。可如今,爱情对我来说是那么遥远的事情,遥远得就像济州岛上的汉拿山。
有时候和在韩国首尔的美熙打电话,就说起现在对于爱情和男女的想法。
在熙说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滥交。美熙是性解放的激进主义,她的想法,就是和她的身体一样十分出格。
我说,韩国的父母,还是教育孩子们非常保守的想法。
可是,你要是去单身派对看一下,就知道什么叫做性开放。美熙和我说,现在很多年轻人相亲,流行第一次见面就上床,不是别的,先尝一下两个人在床上是不是有感觉。
也许和美熙比起来,我还是个思想没有开化的中国小脚女人。美熙半真半假地说我。
晕,我怎么会像中国女人?
像,是不是有中国男人对你实施了性教育?美熙总是这样逼问我,她的话仿佛钢针,一针见血,针针见血。

上帝知道,我在中国一直那么淑女。从2001年秋在中国认识檬檬,到2003年夏天离开中国,两年里,我们手都没有碰过。
可是美熙说的中国男人,不是檬檬,是那个高高大大眼睛凄迷性功能齐全的中国男人,我那天接到美熙电话后去迪厅搂住的那个男人。我和这个男人的事情,已经是美熙知道的故事。有人说,女人的心事,总需要找一个人来倾吐。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向在熙倾吐。就像我告诉他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力气很大。
他把我带到一家小旅馆。我知道这是一家多么便宜的旅馆,旅馆在一个大学的边上,每天晚上只需要花50元就可以得到一间房,这是大学生情侣们可以接受的价格。
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亮亮的灯泡。
这个男人一进屋,就把我仰面摁在床上,男人的腿骨顶着我的大腿内侧,痛,却令我快感。
男人并没有急着脱我的衣服,而是隔着上衣,一边用嘴磨蹭着我的胸,嘴里还咕哝着我听不懂的胡话,一边就脱光了他自己所有的衣物。
我已经被男人的磨蹭弄得眩晕。男人动用他所有的肢体对我进行搓揉,捏掐。我如蛇一般在男人的身下。
男人十分熟练地解开了我的裤带,我的裤子褪到一半,我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
就这样做,我说。
他弹开我的手,抽身就向我下身贴。
已经一年多没有和男人做爱了。我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然后就这样说。
男人听了格外受到鼓舞,一挺身就进入了我的身体。

一任男人在我的身上动作,我的眼睛里只有屋顶那个亮亮的灯泡。
我突然很后悔。我无心感受第一次和中国男人做爱带给我的新奇。
这是我今生第一次这样堕落。有人说,女人的堕落是一种原罪。我知道,堕落不是女人的原罪,不是人间的原罪,而是我的原罪,是我的罪。
我突然想停止这场游戏,可我动弹不得,我一动弹,男人就更加来劲。
我是含在男人嘴里的鱼肉,只有任他反反复复咀嚼,吃到心满意足,剩下无肉无味的骨头,他才肯吐出来。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受害者,可我又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过了好久,男人才把我这块鱼肉吐出来。
我一下子从床上爬起,三两下拉上衣服,就像一个逃犯一样,逃出了门。我是逃犯,犯了罪的逃犯。
主,你是伟大的,你应受一切赞美;你有无上的能力、无限的智慧。如果可以忏悔,我愿意做一万次的礼拜,我愿意把我的灵魂交给上帝,我愿意下地狱去赎罪。
如果我死,我只要死在上帝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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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26 10: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决定去上课

那天后半夜,我摸索着回到家,我出声恸哭。哭很久。
这夜,我无眠。
凌晨就爬起来了。在浴室呆着,不想出来,洗了三四个小时,浸泡了三四个小时,我浑身虚脱了,又虚脱。
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可我却是一块冰,在水里会融化,会消失的冰。我希望我的身体真的是冰,我要把身体在这干净的水里融化,再一寸寸凝固出一个新的我来。

终于趴在床上,我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白白的墙壁。墙壁上是一幅戈雅 的《卖水的少女》。我喜欢那个抱着瓦罐的少女,这是一个细腻动人、纯朴无华的女孩。可我不是她,也不是这样的少女。我看着这个女孩,突然觉得她的表情好奇怪,她大大的眼睛似乎没有什么内容,她的眼睛原来这么空洞!戈雅,你怎么画了这样的一幅画。
我突然想起自己在前几天在出院时,曾经想过给自己买一面方方正正的镜子挂在家里,可如今终于是没有买。这买镜子的事,只是那个时刻我的念头。在我生命的很多时候,我总会有太多念头,它们绝大多数到最后也只是念头。年头越长,念头越多,我的遗憾也就积聚到了很多,积聚到这些都成了我心里的病。
不过,还好没有真买镜子,若是买了,如今我也不敢去照。我的脸庞,一定还残留着昨晚被男人啃过的痕迹,我的身上,一定充满了那家便宜旅馆充斥的破败气息,我的心里,一定满是被揉碎的断裂。

头疼的很厉害。其实感冒刚过,我的身体异常虚弱。我害怕我虚弱的身体又会接着生病。
换了一个姿势,看着窗外的世界,已经微微亮。
如果这世界永远没有天明,我也许永远要沉浸在这黑暗的痛苦里。
天已经很亮。
这个时候,韩国的家人一定吃着早餐。爸爸和妈妈吃着早餐的时候,一定会说些家常话。还有年迈的奶奶,她会插话,时不时说说她的过去,也不管年轻人要不要听。哦,他们的话里,会有我的名字么?
我却模糊他们的样子了。我这个自小离家,漂泊如舟的女儿,对于家乡釜山,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印象。突然觉得,釜山就像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天清晨,我又一次想家,我想回家。釜山,我的家,可是你究竟在哪里?

手机上,有个未接电话,居然是檬檬。我奇怪从昨晚分别到现在,我都没想起过檬檬这个名字。
可我不能见檬檬。我是一个罪犯,特别是在檬檬面前,我更加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罪犯。
而且,我不应该再去喜欢檬檬,甚至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如果有爱,我也要努力阻止我自己。
思忖之间,我的世界失去了主张。我不知道我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干什么,我还可以干什么呢?
而且,以后的事情,我决定得了么?就连今天要做的事情,我现在都决定不了了。
今天的事情存在于现在的将来,将来的事情存在于将来的将来,就连过去的事情,也是存在于曾经的将来。对于将来,我什么也掌控不了。这世上,又有谁,可以掌控得了?
也许我什么都不该做,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来中国。
我来中国干什么来了,是为了和勋哲赌气,还是为了檬檬,又或者是为了来这里堕落?
也许,我应该学习了。爸爸让我休学来中国,是要我学习汉语,将来可以在中国经营他的公司。

桌上,是檬檬送给我的台历。一看那数字,显示着2003年4月2日。想了想,我知道,这是五天以前的日子。那天,檬檬在我家陪我看了三部韩国片,一部《南部军》,一部《实尾岛风云》,一部《兄弟》,都是凶杀片。
那天,也是我生日。我本来计划和檬檬过一个此生难忘的生日。
可那晚,我没有告诉檬檬。我想告诉檬檬可我没有勇气告诉檬檬,我没有勇气告诉檬檬是因为我怕檬檬对我的生日不太在意。也许是那三部凶杀片消磨了我的勇气。
在檬檬的心里,我大概只是一个他辅导中文的学生,一个普通的韩国留学生,一个笨女孩。他不曾留意过我为他化过的妆,为他穿过的黑色衣服,不曾在乎过我为他微笑,为他哭泣的脸庞。
我一直以为,自己要喜欢的人,一定也很喜欢自己。
可是勋哲欺骗了我,16岁和他交往,整整四年1300多天,他和我说过多少的誓言,现在想想,那都是一句一句的笑话!对于勋哲,我只是秋天里的一片叶,枯黄的时候,飘落着在他的世界里消失,腐烂于尘土之间,留不下一丝叶子的颜色。
而檬檬呢,他似乎从没有把我在意过!偶尔,也会给我一些安慰的感觉,可那始终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感觉。总是要我找个要学习要补课的理由,才可以相见;总是在我要面对时,留给我一个远去的背影和惆怅的记忆。对于檬檬,我还是秋天里的一片叶,枯黄的时候,飘飘划过他的眼界,沾落他的衣袖,被檬檬轻轻弹落。
我的一颗心,如叶,薄平薄平的叶,却被这两个男人在火里历炼了两遍。
就这样了结吧,爱檬檬的心。我们语言不通,观念不同,经历也不同。我们注定就是吹向两个方向的风。
如果,今生注定要和一个人相爱,为什么不现在就相爱;如果,今生注定要和一个人离别,为什么不现在就离别。
可是,再一次选择离别,是不是今生会有勇气再一次去爱,是不是再有勇气去接受爱的伤害?即便鼓了这样的勇气,今后我又该去喜欢什么样的人呢,这世上还有没有我的爱人?
哎,这令人心碎的爱情,这飞逝的青春,哪堪回味。

那五天,仿佛是过了五年。
那五天后的日子,应该是4月7号吧。一个星期了,我都没去学校。学校,对于我,似乎已经是陌生的所在。我想起了檬檬和我说过的那个叫方仲永的人,他也是不要好好学习。我真的应该去学校上课了。
可是我的书包呢?
妈妈五年前送我的书包,它静静地躺在卧室的角落。
拿了一颗维他命和几颗感冒药,倒满满一杯冰水,我咕噜咕噜喝下去。又找出一颗避孕药,干吞了下去。拿起书包,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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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26 10: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一个要面子的乞丐

2003年4月7日的那天一早,我背着书包出了门,感受到4月清新的晨风,令我连日来混沌的心一阵松弛。街上来来往往的是一张张男人女人的脸孔。我盯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这样仔细地看人,观察人,留意我身边出没的每一个人,尽管有时候只是一个路人。我甚至有些神经质,有些过敏,特别是在我孤单寂寞的时空里,在这些异乡的国度,我特别地去感受这每一个和我不同民族的人,也越来越感觉到周遭的人的奇怪。这些陌生的人,他们总让我思考很多。
可我今天突然想尽快赶到学校,我都没有心思去看看这些路人。
在小区门口,我缩着脖子等着出租车。一边祈祷:上帝,赐予我愉快美好的一天!
等了好一阵,才有一辆出租车,晃晃荡荡,似乎不太情愿地蹩到我的跟前,夏利牌的出租车。
小姐,去哪儿。司机懒洋洋地倚在脏兮兮的驾驶座上,很熟练而又很突兀地吐出来这样的几个字——看样子,这个中年男人已经熬了一个通宵。车内一股浓浓的臭袜子味儿,薰得人恶心。
今天星期几?我答非所问。
你要去哪儿呀!这个司机满脸不快,重重地说着话,亦答非所问。
X大学。我放弃了我关于时间的问题。这个司机的周围弥漫一种奇怪的颓废气味,令我有几分害怕。可我又忍不住问了一个关于时间的问题:大概多久能到我的大学?
一个急转,车拐进了黄线。我才意识到,他的停车,违了规;我叫车的地点,是违规的地点。我怎么这样不小心。可是,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个,连不远处的巡警也懒得搭理,而我,好像也心存了几分侥幸。
十五分钟。这个中年男人说。
我本不该问关于路程和时间的问题,因为我知道,这个司机给我的,是一个不可能的时间,一个没有经过思考就给我的时间。平常车少的时间点,也要半小时才可以到我们学校,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他却说只要十五分钟。
其实,他并不是第一个随意说时间的司机,W市的很多司机都是这样,明明半个小时的路,他们会说要不了20分钟,不知道出于揽客,还是他们本没有时间概念。可是作为一个司机,怎么能够没有时间概念?
这个问题,我问过檬檬。檬檬回答说,不光是司机,很多中国人都是这样,喜欢把时间说得短一些,也许这是中国人的一种心理,是什么心理?檬檬似乎解释过,我却不太领悟。
我想,也许在人们心中,都有自己的时间,这个时间的长短,和钟点没有多大的关联。又或者,那些中国人说不准确的时间,恰恰就是他们自己的概念?而且,这世上本来没有什么钟点,是因为过去的某人,自作聪明地对时间作了长长短短的划分。如果可以,我宁愿我忘记世人规定的时间,而只要我心中的时间。
车停在校门口,花了45分钟——这是15分钟整整3倍的时间,呵呵,令我啼笑皆非。

X大学的校园里,车人混杂,各种声响搅在一起,仿佛是一个集市。
在中国,这是一个排名前十名的著名大学了,可是完全没有欧美学府的那种深邃古朴、宁静致远的气息。学校里几栋新竖起的大楼,一幢幢攀比似的充满了商业气息;校园里到处散布小吃店、百货店;在学校走动的人,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不是学生,而是抱着各种目的来自校外的人。
我受不了大学里面充满浮躁的感觉,走在校园里面,仿佛是一头闯进菜市场。
我心中的大学,应该是汉拿山脚下农民们的菜园地,一个人早晚都在精心地栽培瓜果,累了就在地头坐下,或者躺下,安然间一阵小憩。
我急匆匆地走过,甚至,不曾留意布告栏里贴的那些新东西。
看一看手表,发现时间依然很早,离上课还有30分钟,还有时间去食堂吃个早餐。第四食堂的虾饺不错,热乎乎的,不酸不腻,吃过嘴里还有点甜丝丝。
嗯,去吃虾饺。
到第四食堂的门口,要拐过一大块草坪,可是没有谁愿意去拐着走弯路,大家都习惯从草坪上直接大踏步走过。
记得有一个中国人说过: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就成了路。这句话说得真的是很正确。
在第四食堂这块厚厚的草坪中间,无端被学生们的脚走出一条斑驳的土路。我也从这路上几步就走了过去,全然不顾旁边就是学校有关人员竖起来的“请不要穿越草坪”的大牌子。
所有人都践踏草坪,你不践踏草坪,似乎是你的不对。其实,这是何其荒谬的道理。可是,往往最荒谬的道理,却往往被自认为决不荒谬的人所接受、所执行。我,也不例外。

七个虾饺一盘,四块钱。
可是,你要是只买六个虾饺,却只要三块钱,因为虾饺的价钱实际上是一块钱两个。
我算了一下,第七个虾饺的价格居然被老板卖到了一块钱一个,是它应该有的价钱的两倍。不知道这精明的商人怎么这样狡猾的算计到了他人。可是大家总喜欢一下子买一整盘的虾饺,全然不知自己花了两倍的价钱,买了这无辜的第七个。
可我是在美国学的是经济学,所以我比精明的老板更加精明。一盘虾饺,我从来只买六个,剩下一个,让老板卖与他人。
其实想想,这世界上被商家盘算的,何止这第七个虾饺。在美国,这种盘算更是无处不在。而且,对于男人和女人的爱情,有时候,也在这盘算之列。这种种的盘算,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林立,令我处处都很小心,很累的小心,有时又是很得意的小心。

对面桌子,坐一对软绵绵相依的情侣。男的很胖,女的也很胖。很般配,我想。
一碗不多的面条,居然没被两个人吃完。也许,他们要的,不是软绵绵的面条,而是彼此间软绵绵的相依;也许,他们,该减肥了。撇下半碗面条,这二人就双双胖胖地直着身子走了。
突然,一个老太太走过去,端起碗。
怎么有这么老的服务员,我一阵纳闷。
老太太端着碗,走到另一张桌子旁边,她坐下了。
她端起碗,喝了起来!
我的天哪。
我看了一下她的样子,半新的酱色上衣,整齐的发髻。她不是服务员,可她也不像是一个乞丐。倒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甚至一个女教授。
很快吃完这碗面条,她就迅速出了门。留下我在发愣。
女服务员麻利的走过去,收拾老太太用完的碗筷。女服务员的屁股风转,在我的眼帘一晃而过。我忍不住叫住了她,问刚才那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人。
乞丐。她说。
可是学校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乞丐?我想起了《巴黎圣母院》里的那个“乞丐王国”,可是即便在那里,也万万找不到这样的一个乞丐!
不知道。服务员十分冷淡地说了三个字,就走开了,她的态度就像是这里的豆浆,冒不出丁点的热气。
不知道算什么答案?世人经常说这三个字。说起来不用打草稿,也不考虑问者的心情。
也许她知道,可是她知道又凭什么要告诉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她做她的服务员,我吃我的虾饺,至于那个吃剩饭的奇怪老太太,和我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在第四食堂吃早餐,我又凭什么干涉那么多?
可我还是想着这个老太太,想得食不甘味。
这个老太太,她不愿穿着破旧的衣服沿街乞讨,甚至不愿意在他人扔下剩饭的那张桌子吃着她的饭,甚至吃完了饭她就匆匆离去而不愿别人看见她的样子!
做了乞丐还那么要面子。  
是啊,她是一个乞丐,却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乞丐。
我做了这样的一个结论,然后吃完了我的第六个虾饺。
吃得我心里一阵酸,一阵凉。
走出第四食堂的门口时,我在想:有一天,我要做了乞丐,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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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26 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一个叫做素素的女孩子

可我终于还没有做成乞丐。
如今两年过去了,当我恹恹地蜷缩在一个叫做Tony的美国男人的公寓里,喝着咖啡,回忆着那段往事,我才知道,这辈子,我做不了乞丐。虽然我羡慕乞丐的生活,他们辛苦,却很自在。可我却没有勇气去做一个乞丐,甚至连流浪的念头都不敢去尝试。
檬檬说,他有一个愿望,就是可以去流浪,去雪域高原,去阿尔卑斯山,去地中海,去赤道太平洋,像一个真正的乞丐,那样去流浪。只要有了一张火车票的钱,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开始流浪。当然,一定要带着自己心爱的另一半。
当檬檬这样和我说的时候,我看见檬檬闪着清澈的双眸,我就说:我要和你一起去流浪。
檬檬笑着不置可否。因为檬檬知道,我,是一个不愿流浪的人,我抛不下安逸的生活,甚至离不开我又宽又大的床。
我就是这样,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喜欢浪漫,去又永远不会为了浪漫而付出什么真正的代价。
可檬檬不一样,檬檬端起杯子像一个绅士一样的喝着卡布奇诺咖啡,放下杯子他可以背着吉他蓬松着头发去走天涯。

4月7日那天的课,我终于没有上成。
虽然那一天我起得很早。当我来到教室,看到的是紧锁的门窗,看门的老伯伯告诉我,那天是星期六。
我一早就祈祷上帝给我愉快的一天,可在一天开始的时候,上帝就没有令我如愿。
妈妈和我说过,如果上帝没有令你如愿,那是因为你祈祷的心不够诚恳。
也许,我要上课的心,真的不够诚恳。所以,当老伯伯告诉我那天星期六的时候,我十分地高兴。
因为,星期六是周末。

走出校门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我将拥有一个多么完整的星期六!
我兴奋的计划着接下来的时光:马上去健身房;下午去逛街,看看时装,在华容大街上的那家旗袍店,应该有了新进的款式,我要去买一身旗袍;然后是晚上,晚上的事情呢,晚上再说吧。
嗯,今天是周末。周末很重要,周末总令我高兴——这是我的座右铭。

可是檬檬去打了电话给我,用手机打的。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才没有用宿舍电话打。我这样想了一下。
正打算接电话的时候,突然记起来自己那个要令檬檬从自己生命中离去的决定。
这个决定才下了不到一天。
但是,一个女人对于一个男人所作的决定,有多么坚决,就有多么容易改变;她要是做的是一个关于永远的决定,那么改变起来只是需要一瞬间。
我似乎连一瞬间也不曾犹豫,就接通了电话。
檬檬问我怎么样?周末在干吗呢?怎么不说话呀?然后他喂喂喂喂的喊了半天,声音还挺大。
我的确是半天没说话,我故意不说话。我想听听檬檬一个人说的样子。
檬檬喂了很多次,竟然挂电话了。我赶紧打过去。
终于接通了啊,Jenny!
檬檬傻乎乎的说着。我喜欢檬檬傻乎乎的样子,檬檬那么聪明的男孩子,有时候在我的面前,却会有着很羞涩的表现,傻乎乎像一个小孩子,特别令我喜欢。
什么事啊?
素素来了。
素素是谁呀?
素素是我的表妹呀。她过来看我,没地方住了,我想能不能和你住几天,她下周中间就走了。
哦,素素,檬檬的表妹?我想起了檬檬说过他喜欢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子,似乎就叫做素素。可以呀,我马上说。
那好,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大家认识一下。
嗯。不过你请客。我开玩笑地说。
当然,你想吃什么?
火锅,小肥羊火锅。
好吧,那我们12点在学院路那家店见面?
好吧。
檬檬挂掉了电话。檬檬总是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可我却总是不愿意先挂他的电话,我总是听着他挂完电话后的盲音,就像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我其实很早就想见见那个女孩,那个叫做素素的女孩。素素来了,我要和她好好认识一下。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我想起了很多自己看过中国的电影和电视剧,她一定像里面的那些青春可爱的女生,像一个叫做小燕子的,一个叫做紫薇的,一个叫做王语嫣的。
思忖间,我折返回家。

迎面的大街上,走过来两个年轻的人。一样的俊朗,一样的年轻。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缠绕着的手指都看不见一丝的缝。
他们两个,一个是男生,另一个,也是男生。
他们是同性恋人!
我仔细看着他们两个人,仿佛是一抹清凉的风,徘徊在这男男女女爱恋的凡尘。他们亲密的并步而行,用他们的情感,蛊惑他们彼此,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心跳,那么真切地温暖他们同性的爱人。
很多人说,同性恋总是伴生着吸毒、性病而生,可我看着这两个俊朗的少年。我看见他们幽幽的眼神,在大街上来往的人群之外,戚戚地游离和逡巡;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们缠绕在一起的十根手指,异样的彻骨冰冷。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
人们常说,有爱的人就像是瓜藤,依恋着自己心仪的大树缠绕、滋生。可是这两个同性的恋人,他们却是树倚着树,藤缠着藤。在这爱恋的果园,他们在出生的地方就迷失了他们的心灵;每一次牵手也许都是他们另类的痛,每一次面对也许都只会令彼此伤神;他们的花朵,凄艳地盛开,终于又那样无疾而终。
他们从我眼前走过,飘乎就像是一阵风。
可我依然看到,他们冰冷的手指,就像是缠绕在一起的瓜藤,藤中是树、树中是藤。他们的爱恋,一样是藤缠着树,一样是树缠着藤。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们的眼神,好像是一个那么熟悉的人。檬檬。
不会,我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檬檬不会是同性恋,他不喜欢我,他不是还喜欢一个叫做素素的女孩子么?
真该死,怎么最近连续这样想了好几次。

打车回家,已经近十点。
进屋就发现,屋子里多了几样东西,原来同屋回来了。我的同屋叫做恩星,她是一个朝鲜族中国女孩,在W市一家韩国公司当翻译。这次出差已经好几天,终于回来了。
我一阵高兴。只见恩星从屋里叫唤着我的名字就冲出来抱着我。
你瘦了,Jenny。她第一句就说。
这句话令我很感动。
恩星给我带回来很多礼物,吃的东西,还有一个大娃娃。我不喜欢大娃娃,可我还是说很喜欢,说谢谢她。
坐下来听她说了很多事情。我想起中午和檬檬的约定,就说,恩星要不要一起去。
恩星说好啊,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你的檬檬老师了呢。
我就打电话给檬檬,檬檬说,欢迎呀,本来就是三缺一。

我和恩星就像两只花蝴蝶,花了一个多小时装扮自己美丽的外衣,磨磨蹭蹭终于出了门,打了一辆车。
司机师傅问我们去哪儿?
我说:去两个美女要去的地方。
司机愣了一下,会心地笑了。
然后,司机发动了他的车。漂亮的索纳塔,韩国的新款车。我和恩星很舒服紧靠在一起,又聊开了。
车载收音机里,飘来一首歌,一个沙哑的男高音在反反复复唱着一句: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我的心,如深秋飘落的最后一片叶,薄薄地在歌声里溶解、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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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2-26 12: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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