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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半张饭票(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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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2-9 16: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半张饭票》在线......


第一章
   
       林涛木然地坐在到合肥的火车上,望着窗外快速后倒的景物,今年一连串发生的不愉快又浮现在眼前。
       正月初四定婚本来是一件大喜事,然而这幸福在短暂了,不到一年,乡镇事业机构改革,自己被县主管部门领导以年龄轻、到外面好找工作为由给清理出来了,随之,未婚妻又以父母强烈反对为由宣告了他们之间感情的死亡。退婚给了林涛的母亲不小的打击,祸不单行,母亲在到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被一辆车撞伤。在家伺服了母亲三个月后,母亲还是含恨离开了人世,服丧过后,林涛便也决定背上包袱出去混饭了。临行前,林涛将工作几年积攒的两万元如数交给了父亲,自己只带了600元钱。他心里明白着,带多了钱也没有用,不如少带点,自己给自己压压担子。
       火车的汽笛声将林涛拉回到现实中来,自己这点中专文凭有什么用呢?到合肥去该怎么办呢?
       在合肥,林涛在乡镇上班时也到他们那里去过一两次,同学在这时候会给自己帮帮忙吧,林涛心里是这么想的。
       林涛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查看着一些合肥同学的通讯地址,看着看着,一张什么东西从笔记本中滑落了出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拾起,是半张饭票。看着这半张饭票,林涛又陷入了沉思。
       他记来上中专那会儿,学校里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食堂,大概只能容纳百把人的样子,据说还是老杨校长在的时候建的,几十年了,一直还是那个老样子。到那时已经是破烂不堪了,孤苦伶仃地畏缩在教学楼的背后,几根椽子在风雨中摇摆着,像是召唤一次大的修整,后墙也出现了几个不小的窟窿洞,学校只是将一些废旧的学生校服搪塞着。因此每到就餐打饭菜的时间,学生们摩肩接踵地挤到里面打饭打菜,新杨校长总是很担心会出现什么危险。
       大概过了半年,菩萨保佑,倒也还没出什么大事。时间到了6月下旬,将近学期结束的样子,师生们都在紧张地准备迎接期末考试。那天中午,应该是星期五吧,下课铃一响,林涛就冲出教室,随后出来的是坐他后排的耿晓杰,为了节约时间,早些就餐,同时也能早些利用中午的时间复习功课,他们最先冲进教学楼后面的食堂排队,没几秒钟,后面就排成一条长龙了,整个食堂还是被挤得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打饭的师傅来了,那是一个干事利落、说话很幽默的大个子,戴着一顶像是八百年没有洗过的卫生帽,看上去倒也很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专业厨师。他挥了一把汗,朝着林涛笑了笑:“小子,学习不用功,吃饭打冲锋啊哈”!惹得通食堂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后面还有一位学生补充了一句:“上课老睡觉,吃饭打头炮”,随之又是一阵哄笑,林涛显得很不好意思起来。
       退了两三步,更是引起一阵拥挤和喧嚣。“票!几两?”打饭师傅职业性地嚷叫着。“三两。”林涛怯生生地回答着,把一张半新的饭票伸到了师傅跟前,师傅正伸手过来接,这时,“訇”的一声,房子的后半角倾塌了下来,墙土撞击到灶台、地面,腾起一阵干燥的灰雾,顿时,哭的哭,叫的叫,整个厨房混乱了起来......新杨校长来了,但根本无法控制那混乱的场面,勉勉强强地进行了疏导。幸好只是后半角局部倾塌,以至没有造成大的人员伤亡,学生们最后都还是被解救了出来,但那里正好是打饭师傅所站的位置,他受重伤了,一根结实的后副挑冲撞下来当场就把他的右手全部砸断,其时,血肉模糊的场面真是惨不忍睹,林涛和耿晓杰负也负伤了,不过伤得不是很重。
       当天下午,市教育局和县教育局的领导都下来了,同行来的还有县政府和县民政局、县公安局的领导同志。他们对发生此次意外事故非常重视,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农户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统一了各部的具体意见,认为此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新杨校长和打饭师傅的玩忽麻痹所致,并当场做出决定:立地取消新杨校长的党员资格、校长资格、带走候审;打饭师傅移送县医院救治,一并候审。
       新杨校长跟着警车走了,走的时候不断地回望着曾经倾注了他5年心血的学校,学生们自发地排着队,整齐地站在公路两旁,目送着警车卷起一路风尘呼啸而去,他们太年幼了,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也不知道新杨校长这一去,还会不会再回来......打饭师傅在县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右手手臂被锯到了靠近肩膀的位置,但好在经过医生护士们的精心照料,生命还算是被保住了。他出院的那天,正好是7月7号,和老婆结婚10周年的纪念日,也是历年高考开考的日子,外面阳光灿烂,县城整齐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路旁高大的桑树投下一块块荫凉,清洁工人正在清理刚掉下的几片叶子,这该是一个多么宁静、多么宜人的城市啊!那时,街道沿边走过一群学生,前面是两位老师模样的中年人领着队,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谁也没有猜测他的内心世界,那群学生应该是到县城里参加高考的,走过之后,打饭师傅再也抑制不住剧烈升腾的感情,抱头痛哭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县人民法院走去......
       开庭的时候,新杨校长和打饭师傅坐在被告席上,彼此都不敢看对方一眼,新杨校长痛哭流涕,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辩护陈词阶段也没有多少辩词,但他有两个要求,一是恳求法院对打饭师傅进行宽大处理,二是恳请民政部门帮助学校危房进行一次大的维修;而打饭师傅则始终是一言不发,最后法院只得按照“零口供”进行审判。一审结果很顺利地出来了:判处新杨校长7年有期徒刑,剥夺党员资格、取消其教师资格;判处打饭师傅有期徒刑4年,缓期1年执行。
       林涛和耿晓杰的伤很快也都好了,继续上了一年半的学也就都毕业了。耿晓杰毕业后去了合肥他舅舅那里,同时在合肥的还有蒋礼兵、郭敬他们。林涛却以成绩优秀被保荐到了家所在的乡林业派出所上班了,他珍惜着这份来之不意的工作,在单位里表现非常突出,还几次在执行任务中立下一等功。虽然年龄不到20,但对于家庭,他也是挑起了担子而成为家庭的顶梁柱。农村里,小伙子一满18岁那就是大人啦,况且林涛这么优秀,人长得标标致致的,见人三分礼,又有一个正式的工作,因此,讨得了乡财政所周所长的喜欢,周所长有一个叫周小燕的女儿,也是和林涛差不多时间中专毕业的,毕业后就被安排在乡财政所上班,长得也是一朵鲜花模样,白白净净花枝招展。经过周所长的极力撮合,林涛和周小燕相恋了,并认亲、过门一切仪式都举办过,就等今年10月1日国庆节举行婚礼了。林涛住在周所长家里,也就都当是自家的人一般亲热,周所长还不时地在亲戚朋友面前把这个准女婿夸耀一番,很是得意。
       但令林涛想像不到的是,今年下半年县里进行乡镇事业机构改革,因父亲的一位朋友曾与单位某领导的岳父家有过一些间隙,而将他拿下,紧接着又是小燕家要求退婚,母亲的猝然去世......哎,这些接二连三的烦心事不断地冲击着林涛瘦弱的身体。他承受不了,农村里的闲言碎语他承受不了,小燕家的这次突然变故他承受不了,单位里要好的同事们充满同情的眼光他承受不了,望着母亲那座新建的新坟他更是承受不了......林涛决定了,到合肥去!
       来合肥,首先必须去看望当年的打饭师傅和新杨校长,听说他们都是在合肥监狱服刑,好像是一个叫什么“螺丝岗”的地方,那个地方不一定好找,哎,反正路生在嘴上,能问得到。又一辆吉普车呼啸而过,把他的视线一下子带到了眼前。
       合肥的夜,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流如织,路边的酒吧、舞厅不时传出热闹的喧闹声,洗头房里粉红色的灯火中,一些年轻漂亮的小姐高跷着细嫩的白腿向路人招手致意。整个城市充满着无限的活力和激情,这些都是农村里不曾有过的,城市与农村,真的就是不一样啊。林涛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心里也充满着巨大的动力,他想,一定要在这个城市里混出个名堂出来,一定要给为自己而死去的母亲、为体弱多病的父亲争一口气,一定也要为自己争回一些面子。这是9月尾上的天气,刚刚交过寒露,晚上还是让人感觉到有一些凉意,他蜷缩了一下身子,突然想起来,今天还只吃过一顿饭呢,一想到这,肚子着实添了一些饥荒的感觉。他拎起行李包,往天桥后面的一家小餐馆走了过去。
 楼主| 发表于 2005-12-9 16: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餐馆不是很大,生意却很不错,老板正热情地招徕着顾客。林涛走了进去,拣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拿起菜谱,从“炒菜类”翻到“火锅类”,再翻到“凉菜类”,都是每份10元以上的,价格确乎是有些离谱,他感到一点困窘,两眼往墙上一望,这才发现,墙上还贴着“主食”系列的价格表。林涛从中挑了一个最便宜的蛋炒饭,狼吞虎咽地吃过,就准备找个住的地方。因曾经听说城里的旅社都是有小姐按摩的,既然是这样,想必价格也不会便宜。按了按口袋里剩下的500多块钱,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直奔火车站去了。
       城里的火车站也不比乡下,上下两层,底下还有一层地下室,很是气派,这里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人山人海,里面开着空调,林涛感到一阵暖意。逛了一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他的左手边坐着一男一女,像是一对情侣的样子,不断地嬉戏着,那女的还不时地坐到男的腿上要他抱,他们旁若无人地拥抱、亲嘴、说情话,惹得林涛非常难受。想以前和小燕在一起的时候,虽说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亲热过,但私下里两人也是情意绵绵、缱绻不已,而如今,则只有羡慕人家的份了。不想则已,一想到小燕,就不免更加难过起来,他掏出一根香烟,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打火机,便捅了捅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位中年男士:“同志,方便一下,借个火。”
       那男人愠着脸,上下打量了林涛一番,马上又变得和蔼起来,笑着说:“候车厅里不允许抽烟的,走,咱们外面抽去,小伙子!”说完,随即起身。领着林涛朝大厅外走去。过了出站口,向左拐个弯,再走50米左右就是一家工商银行,银行门外有几个塑料坐椅,很是干净,近旁也没什么人打扰,他们便坐了下来。那位男人随手掏出一包“大中华”,抽出两根,已递到了林涛跟前,教他很不好意思地将正准备掏自己那三块钱一包的香烟的手缩了回去。点上烟,两人便攀谈了起来。那男的首先介绍他姓童,是铜棱市兴铜电缆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这次是到合肥来谈一笔生意的,已经谈妥了,现在正往上海去办一点事。又问了关于林涛的一些情况,林涛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涛不由得一阵紧张,说实话,在林业派出所那会儿,森林救火、高空喷药、深夜进山等等哪一样都干过,都不曾有过丝毫胆怯,但如今走到城市,与这样一位大企业的老总谈话,还是头一回。同时,他又有些惊喜,眼下不正是找工作吗?这里,身边就坐着一位企业老总呀!
       林涛不由得脱口感叹着说:“哎,我说城里的人姿态就是高,不瞒你说,在我们家,像你这样的企业老总,干大事业的,那还不知道要吊成什么样子呢!”、
       那男人说:“哎,不都是混口饭吃嘛,都不容易,有什么好吊的呢?我也是从农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做人,不能忘本,对吧?”
       林涛说:“难得,难得!”于是,又相互抨击了一回时弊,贪污腐败之类。
       那男人说得滔滔不绝,义正词严,趁中间偶一间断的当儿,林涛马上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诶,像你们公司的话,工人的工资一般每个月能发到多少呢?”
       那男人说:“这个是多劳多得,一般的话,平均起来,大概三千来块钱吧,不过我们那里上班比较轻松,一天也是8个小时的班,有双休日。如果愿意加班的话,是按8块钱一个小时额外计算的。”
       林涛暗自盘算了一下,就算平均工资吧,三千,加上双休日加班的,一周八天,八八六十四小时,乘以八,四八余二,进三点,六八四十八,加三,五十一,五百一十二,总共三千五百一十二,发点狠,也就是四千来块钱。哇,抵得上乡下半年的工资啊!
       但他故作镇定地说:“差不多,我们原来在行政上,加上奖金、补贴也是这个样子。”
       那男人说:“是吧?不过你们搞行政的,黑钱多,那是人家搞不清楚的。”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林涛倒觉得有一些自豪,便也附和着呵呵地笑。
       那男人又认真地说:“现在社会竞争太激烈了,企业上的钱也不好挣啊。要是像你的话,既有文化,又年轻,在合肥这边找个电脑公司什么的,那才赚大钱呢!一年下来,不赚不赚,十几万还是很随便的。”
       林涛说:“电脑,哎我哪里懂什么电脑哦?那东西摸都没有摸过一次,恐怕是做不了的哦。”林涛显出很沮丧的样子。
       那男人说:“呔,哪里的话。‘合肥电脑一条街’你知不知道?几百家电脑公司,有多少人上班?那些人难道都是天生就懂啊?不都是慢慢学的嘛。现在这时代,像你这样的有文化的年轻人,还是多学点这样高科技的知识有用啊!”他随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涛:“这是我在合肥的一个朋友,张兴林,开电脑公司的,你可以随时找他,这是他的手机号码。”
       林涛恭恭敬敬地接过名片,很激动,心想,今天算是碰上吉星了。因此,连声道谢。
       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行,身上带的钱也不多,对电脑又确实是外行,不见得真是他所讲的那么容易,万一这份工作干不好,耽误了时间,再找工作也就麻烦了。还是 先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先赚点苦力钱再说,在工厂里,就是苦一点、累一点,凭咱这般身体也还是吃得消的。
       林涛脸转向那男人说:“童总,我看要不......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先到你们公司去干吧。就不知道你们公司现在要人不?不过我这人,虽说是搞行政的出身,架子还是放得下来的,吃苦吃累都是没问题。”说话间,显出一脸的慌乱。
       那男人笑了笑说“也行,人生难得遇一知己,就算是缘分吧!哦,不过,明天的话,我要去上海。”沉思了一会,又说“要不这样吧,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先去趟上海,办完事马上就回铜陵报到上班,路费我帮你报销了。”那人 非常豪爽、坦诚,令林涛喜出望外。
       三根香烟抽完,事也就这么谈妥了,林涛不由得暗自高兴起来,这是他的第二份工作,一定得好好地把握住。
       那男人狠狠地扔下烟蒂,说:“哎哟,有点冷了,进去吧,下面还有一个车库呢,安静一点,咱们好好地休息一会,反正车是明天上午的,不用急。”
       林涛跟着他走到底层车库,那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里面除了停放着几十辆颜色、款式不一的小轿车外,空无一人,非常安静,有花岗石铺的地面,也是干净得很。柔和的灯光照着四面雪白的墙壁,有一种教人隔绝尘嚣、独享宁静的感觉。那男人笑着说:“怎么样?安静多了吧?这里也暖和一些,上面吵得要死!”林涛连连点头应是。
       那男人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些《新安晚报》,铺了几张在地板上,自己躺下,又递了一些给林涛。林涛也按着样子躺下了,用行李包做枕头。奔走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可以这样休息下来,很是惬意。那男人翻看着报纸,一边看一边笑着说:“哎呀,学会休息,就是学会工作!”,没几分钟便不再看了,把报纸撂在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睡会吧,太累了!”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林涛也小睡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尿胀。傍晚吃饭那会儿就想屙尿,一直没找到厕所,就憋到了现在。行李包太重,就不带了吧,但他还是拉开拉链,将放在里面的小钱包拿了出来,揣在下身口袋里,出去了。问了几个人,找到了厕所,但又分不清男厕女厕,乡下的厕所是共用的,而且那个有门扇遮掩,也可以闩得住的,不妨事。但这里的厕所没有门扇,乱进怕是不行的,不然被误会成耍流氓的就糟了。他又仔细地分辨了一下门楣上的标记,那是两个图像,一边是个穿裙子的人头像,一边的没有穿裙子,大概那个没穿裙子的就是男厕吧,但又不敢肯定。心想,要是索性写个英文“Man”和“Woman”倒也还能分辨得出来,只可惜没有。哎,城里人也真是,自找麻烦。
       人,往往都是在喝水、喝酒、见到厕所时格外地想到屙尿,这时,林涛也是,站在厕所边上,更是觉得快憋不住了,硬撑着,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菩萨保佑,这时正好有一位男士走了过来,进了没画裙子的那间,林涛急忙跟着进去,拉开裤子就屙,啊!那简直就是一阵畅快淋漓,比吃肉都爽!回到地下室,那男人已经睡熟了,“呼哧呼哧”地打着鼾,林涛也就安静地睡了下来,生怕打扰了他的休息。心里想着,明天就去上海,顺便也能见识一下那个繁华的大城市是个什么样子,马上又可以上班挣钱,真是太顺利了。再盘算了一回年收入,脸上荡漾着满足的笑容睡着了。
       不知道是晚上几点,林涛做着美丽的梦,他梦见了乡下的林业派出所盖起了崭新的大楼、梦见了老家里的那些邻居们都穿着华丽的衣裳到城里去看唱戏、还梦见了小燕,手里拿着他们俩通红的结婚证,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头,使劲地往他裤子口袋里塞,口袋太紧,塞不进去,她还硬是调皮地、用力地塞,他一把抓住小燕的手——猛地醒了过来,坐起身——不是小燕!
       那男人盘坐在他旁边,面对着他,一只手拿着他的身份证、两张201电话卡、还有500多块钱,另一只手拿着他的空钱包正往他的裤子口袋里塞。林涛急了,忙问:“怎么回事?这是我的!”一边上前去抢。那男人马上就把东西都还给了林涛,笑涔涔地说:“我睡不着,看见你的东西掉出来了,就帮你保管了一下,没事。今天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那可就早点拿跑了哦。”
       林涛一阵紧张,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人是小偷!便又一下子想到了电视上放的那些故事,偷钱不成就谋害性命的事情多得很,这里是地下室,万一他身上带了匕首之类的凶器,那,被杀死了还没个人知道。林涛非常恐惧,心想,得赶紧想个办法离开,到楼上人多的地方去!
       于是,他赶紧笑嘻嘻得说:“没事没事,裤子口袋太浅了,容易掉出来,只是随身带的一点零钱,再说,和童总在一起啊,怕什么。呵呵。不过,还是要谢谢童总的细心哦。”林涛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故意暗示了一下他还有更多的钱。
       看着那男人有点相信的样子,林涛又忙不失时机地说:“哎哟,有点饿了,走,上去买点吃的吧,再搞点小酒喝喝,暖暖身子”那男人也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地面上留下一摊凌乱的报纸。
       到了楼上,人还是很多,熙熙攘攘的,有的翻看着报纸,有的靠着位置小憩,有的来回走动着,巡警右边肩膀上挂着对讲机来来回回地巡视着。此时,林涛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心想,到这里咱就不怕了,安全了!但刚才说了买东西吃的,怕出麻烦,他还是狠下了心,买了一些吃的东西,还有一小瓶子烧酒,吃过之后,林涛再次起身上厕所,这回带上了行李包,在厕所里,他赶忙把钱包塞到了行李包的最底层的一件毛线衣里面,出来后另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一边向,终于把那个男人甩掉了,一边望着车站外静谧的星空。
       夜,很黑,很黑!黑得超出乡下的几百倍,黑得超出林涛原有的最大胆的想像。外面的街道已经没有什么车辆了,一片沉寂。望着这样的星空,想着今年家里接连发生的那些事,想着刚才的那场有惊无险,林涛不禁暗自神伤。他不知道,合肥,这样的城市,最终会不会给他生存的希望,会不会抚平他心底所有的灼伤......
       许是真的太累、太倦了,林涛想了许多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用行李包枕着头,双手抱在胸前。这一次他睡得格外香、格外的沉,醒来之后已经是清晨了。寒露刚交节过后的天气,地上虽没有霜,但有些湿漉漉的感觉。他坐起身来,身边已是格外的空旷,先前旁边那些聚集着打牌的人们都早已散尽了,这时,只有一个中年男子还在陪着他,蹲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他的近视眼镜。见他醒来,那人笑嘻嘻地把眼镜还给他,定睛一看,狂晕!又是那个“童总”!
       顾不得许多,林涛慌忙往车站里人多的地方跑去,手往行李包里一摸,天呐!钱包还在,里面的钱也还在。他这才放下心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卫生纸,揩了揩脸,五指岔开,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向出站口外的一辆公交车奔过去。
       他不知道这辆公交是开往哪里的,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到哪里去,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赶紧逃离火车站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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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9 16: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公交车上,林涛检查了一下行李包,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还在,毫发无损,但包上已经被刀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再看手上,也有一道鲜红的血迹,想必也是那个小偷划伤的,估计是试探他真的睡着了没有。看着这些,林涛不由得又一次害怕起来,对这个想像中多么美好的省城,竟以这样龌龊的方式来迎接一个外乡人而感到很大的不满。
       他随便拣了一下站牌下了车,问了几位老人去合肥监狱的路怎么走,其中一位老人告诉他,坐148路公交车可以到那里,便又上了148路车。“148——要死吧”,林涛暗自想着,看来今天的运气好不到哪里去。下了车,又展转了一二里的路程,终于见到了一段高大森严的水泥墙,墙头上电网密布,再往前走500米左右,就见到监狱的大门了。林涛迫不及待地问门卫:“老师傅,请问一下,这里是不是关着一位姓杨的校长和一位与他同一个学校工作的高个子师傅呀?”觉得这个陈述不够详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那位校长是三年前关进来的,那位师傅是两年前关进来的呀。”
       门卫师傅连声说:“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是看大门的,这些事我哪知道啊,你还是找里面的罗监狱长问吧。”
       林涛便又央求着门卫带他去找罗监狱长,等到8点上班,终于见到了罗监狱长,他忙递上一根那三块钱一包的地方香烟,问:“您就是罗监狱长啊,您好,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是不是关着一位姓杨的校长和一位与他同一个学校工作的高个子师傅呀?那位校长是三年前关进来的,那位师傅是两年前关进来的。我是他们的学生。”
       罗监狱长说:“探监是吧?他们的具体名字叫什么?”
       林涛想了想,怯生生地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校长姓杨,40来岁,瘦瘦的个子,头上有一块荒毛;那位师傅姓什么叫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是一个高个子,30多岁,是很幽默的一个人。那位校长是三年前关进来的,那位师傅是两年前关进来的。我是他们的学生。”
       罗监狱长不耐烦地说:“这叫什么探监啊?你到底是搞什么的?简直是胡闹!出去!出去!”
       林涛讨了个没趣,见吃了闭门羹,显得非常困窘,但也只好一脸无奈地退了出来。回来的路上他想了想,也确实,都不知道新杨校长叫什么,打饭师傅则是姓什么都不知道,这叫人家怎么能帮我找呢?不过,只要能找到新杨校长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打饭师傅姓名的。对,先找到新杨校长再说。但新杨校长叫什么名字呢?还是不知道啊。
       他便又打开那本笔记本,准备先找到耿晓杰,好落一下脚,说不定他还能一起想想办法呢。于是,林涛找到了一家公用电话亭,拨通了耿晓杰的手机号码......
       几年不见,但还是能听出来是林涛的声音,并听说人已经到合肥了,耿晓杰显得有些激动,遂约好了时间地点,派专车来将他接到了住处。
       那是一幢暗绿色的摩天大厦,站在下面仰望,确乎是有古人落帽之感,那整齐的窗棂往上排列着,到最顶层就几乎是火柴盒了。起接他的司机的耿晓杰的私人秘书,也姓童。他把车开进车库,出来后就径直将林涛带进电梯,直上88层耿晓杰的办公室,林涛掸了掸衣裳上的灰,进入办公室,童秘书随手关上门就又退出去了。
       刚进去的时候,耿晓杰正在接一个电话,听话音似乎那头是个什么局的领导。不好挂电话,便笑了笑示意林涛随便坐下。坐在他对面办公桌上的一个女的忙站起身来给林涛沏了茶,抽了香烟。林涛坐在那里有些尴尬,刚才在车上打好的腹稿,准备进门就说的那些场面上的、热情的寒暄话全都烂在肚子里,没派上用场,让人不禁感到有些可惜。
       大约十来分钟,那个该死的电话也总算是打完了,耿晓杰放下话筒,一脸歉意地转向林涛:“怎么样?听说你在乡里面搞行政工作?”
       “切!什么狗屁的行政工作!乡林业派出所,纯粹卖苦力的!”林涛恨恨地说。
       耿晓杰笑了笑,又问:“那现在呢?”
       “辞了,不干了。”
       “那又何必呢?”
       “不是何必不何必的事,晓杰,我这个人吧,你也知道,干事情一向都是干脆利落、雷厉风行,做人吧,也够厚道。现在乡下的事你怕是不知道,一天到黑你任劳任怨为党为社会做贡献,累得个爬爬倒人家还尽是没事找事、没茬找茬挑刺眼,你就只落得个干受那些王八蛋的鸟气。”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也是个公务员呐”
       “公务员又顶个屁!公务员,公务员,被公家使唤的服务员,一个月700块钱的工资,还拖拖欠欠的,都不如我们村里那个算命的刘和,他五块钱一支命,一天随便算一下、闭着眼睛乱扯扯,少说也是七八支,一个月也是一千多块钱,那还是当面锣对面鼓,落得个一盘现,没个欠账的。不发工资,不发工资甭说公务员,就是公务爹都没用!”
       对面的女人睁大双眼看着他发牢骚,满脸惊讶。顿时,林涛不好意思起来,感觉到刚才说话粗鲁了些,没有考虑到有女同志在,脸立马就红过了颈。
       耿晓杰呵呵地笑着,示意他喝茶,叹了口气说:“哎,还是原来的脾气,没改。好了好了,既然今天过来了,那句在这边好好地玩几天吧。喝口茶,待会我们吃饭去。”
       林涛望了望墙上的挂钟,说:“这太早了吧?才11点呢。”
       耿晓杰又笑了,说:“快下班了,该吃饭了,比乡下要早一点哈,乡下吃午饭要等到2点吧?呵呵。”
       不说不要紧,但一说到吃饭,林涛这才笃然想起来早上光为了逃命,还没有吃东西呢,正好这时吃一顿也不差。便连呷了几口茶,跟着耿晓杰,还有那个女的,三人一起下楼去了。
       楼下,童秘书早就将车开到了大门口候着,几人同时钻进车子。林涛被安排在前面的副驾上,那女的笑着说:“哟,耿总今天怎么舍得让位置啦?”“今天”两个字说得特别的重,似乎是在强调什么。
       耿晓杰呵呵呵地笑了一下敷衍了过去,又向林涛以解释性的语气说:“忘了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叫‘高洁’,你喊她小高就行了。”
       林涛忙转过头,拱手祝贺:“恭喜!恭喜!”,一边恭喜耿晓杰,一边却又开始想起周小燕来。耿晓杰打断了他的思绪,继续介绍说:“这一连几幢楼所属的地盘都叫‘东海花园’,在合肥,只要说东海花园,没有不知道的,应该是合肥市商品房中楼层最高、房价最贵的一幢了。”
       林涛连声应着,眼睛透过车窗,又仰望了一回。说:“记起来一句诗,叫‘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对吧?今天算是理解了。”
       耿晓杰哈哈大笑起来,说:“嘴还是那么贫!”,同时,几人都一起笑了起来。
       车开了三两分钟就到了一座大楼,走出车外,见上面写着“明珠国际大酒店”几个字样,林涛望了望这幢大楼,看上去倒也不见得怎样,大约也才二十来层,并已经显得有些陈旧了,称得上“国际大酒店”吗?但他并没有做声,跟着耿晓杰他们走了进去。进得里面才发现,那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简直就是皇宫一般,不同凡响,与酒店的外表更是迥乎一类。上到八楼,进入888号包厢,几人坐了下来,服务小姐进来问了一下人数、沏了些茶就出去了。
       林涛坐在靠东边的位置,耿晓杰戏虐式地说:“小涛,你坐的那个位置正是两年前朱镕基和刘德华坐过的,所以,你现在既可以做国务院总理又可以做歌星,你愿意做哪一行?”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小高和童秘书也附和着笑了,林涛却是一脸的疑惑。
       “我什么都不做,要做还是做哥们、兄弟,做‘学习不用功,吃饭打冲锋’的那种。”林涛答着。没有人笑,似乎这个典故太深奥,没有人能听得懂,就连耿晓杰也早就忘记了。
       见刚才一句话说得孤掌难鸣、曲高和寡,林涛便又回到朱镕基和刘德华这个他们都很熟悉的话题上来,问他们三位:“朱镕基和刘德华真到这儿来过?”
       “耿总还能说假话?是真的呀。朱镕基来的时候,经济开发区这一块还全区戒严了三天;刘德华在合肥开演唱会我们还去看了呢,那一次还有‘老狼’,就是唱《同桌的你》的那个,他也来了。”童秘书这样回着,感觉很是得意。
       小高也转向耿晓杰轻声地回忆:“那时我们还住在繁华大道那边哦?还没有搬到这幢楼上来。”耿晓杰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突然,耿晓杰一脸严肃地问林涛:“你刚才说什么呀?‘学习不用功,吃饭打冲锋’?”他一严肃,旁边就都安静了下来。林涛说:“是啊,记起来了?还有一句‘上课老迟到,吃饭打头炮’呢!”
       “哦,知道了,知道了。他们呢?新杨校长他们呢?现在在哪里?”耿晓杰急切地问。
       “在合肥呀,和你同一个城市。”
       “螺丝岗?是吗?”
       “不是咋的,还能在哪里?”
       “天呐,这些年我一直在忙着事业、事业、事业,这事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关心过。”耿晓杰感到一些自责。
       “我不也是一样,直到如今才来看望他们。”
       “你去了吗?见到了吗?”
       “见个屁呀!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讨了个没趣回来了。”“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林涛又补充了一句。
       “杨,杨校长,好像是叫杨什么平吧。”迟疑了一下,又说:“我还真是不知道呢。”
       耿晓杰马上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给他们老家的县教育局,找到了一位姓董的副局长,先是寒暄了一番,最后切入主题问得了新杨校长的名字是叫“杨立平”。林涛高兴极了,不自觉地拍了个马屁:“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啊”,不过,随即又埋怨起来:“你怎不索性问一下打饭师傅的名字呢?”
       耿晓杰一拍脑门,自我解嘲地说:“是啊,哎,我这人真是个糊涂虫!再打电话过去问怕又不大好意思诶。”但最后还是再打了一个过去。
       “董局长,不好意思,我还想问一下,就是那年和杨立平校长一起被判刑的那位后勤人员叫什么名字诶?”对方回答说不知道他的大名,只知道他姓章,小号叫“黑皮”。这才罢了。挂了电话,他们合计了一下,先找到杨校长再说,杨校长肯定知道打饭师傅的具体情况的。
       这时酒菜都已经上齐,四人各怀心事、毫无生趣地吃完了歇筷,三个男人只喝了半斤烧酒。完了,剔牙、洗脸、刷卡付帐之后离去。耿晓杰和童秘书都不抽烟,林涛自个儿叼了根香烟,一起走出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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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9 16: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下午,耿晓杰将公司里的一些事务指派了一番便亲自开车带着林涛往合肥监狱方向去了。一路上,谈了不少关于当年学校里的发生的一些事,还重点谈到了杨校长和打饭师傅,两人也是难过了一回。耿晓杰见话题太沉重,便转而问及一些林涛家里的情况。耿晓杰问:“年龄也差不多了,该谈女朋友了吧?”
       “在乡下,像我这么大的,能不谈吗?去年上春就开始谈了一个。”
       “处得咋样?还没准备结婚吧?”
       “咋样?结果黄掉了呗!”,迟疑了一下,林涛又说:“今年正月初四定的婚,送礼、过门那些都搞过了,本来打算这个国庆节结婚的。没想到,我这边单位上把工作一辞,她那边就闹别扭了,死活不肯跟我过,要退婚。”
       “退了吗?”
       “不退能咋的,退就退了呗。”      
        “哎,可惜了。不过年纪还轻。我不也还没打算结婚吗?不要急,先闯一点事业出来才是最重要的,话说得难听点,三只脚的蛤蟆不好找,两只脚的女人到处都是啊。”
       耿晓杰见林涛有点沮丧的样子,本想再换另外的话题,但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是哪里人呢?本县的吗?”
       “本县的,按说你也知道吧,就是我们河西乡财政所周立新家的女呀。”
       “周立新?哦,周所长噢,知道,知道。他家的女儿,周小群,对吧?那是个小妖精嘛。”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不是,那是大女儿呀,在外面做‘鸡’的,十七岁就跟人家江西佬跑了。这个是小女,叫周小燕的。人老实得很,规规矩矩的,也在她老子的财政所里上班,跟她姐姐那绝对是两码事。”
       “哦,是周小群家妹妹哦。那还差不多,要是周小群,那名声是不大好哦。随即又笑了起来。”
       见林涛不说话,便又问:“长得怎么样呢?还漂亮吗?”
       “还好,脸面、模样都跟她姐姐差不多,只是性格不一样。”
       “周小群你见过是吧?”
       “只见过照片,她都几年没回家了,哪里见得着啊。”
       “分手就是为了你辞职这件事?”
       “应该是的,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小燕自己,应该是他老子周立新的原因。他妈的,去年老子在派出所混得红,在乡里红道黑道都很吃得开的时候,他家小舅子清明节上坟山烧纸烧着了山,那会子,周立新是三天两头往我所里跑,恨不得跟老子磕头、下跪、叫爹。那事最后不还是老子一手给他摆平了?老子一辞职他妈的就翻脸不认人,岂不是太势利了?”
       耿晓杰听到林涛总是这样说话,实在是忍不住想提醒他,便说:“小涛,以后在外面说话还是要尽量掌握一下分寸,该尊重的还是要尊重一点。我们都是老同学,彼此了解的,随便乱说无妨,但要是外人听了就不是这么看待呀,知道吗?”
       林涛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失态了。”
       “以后随时注意一点就是,做人要尽量克制情绪,这样才能干出大的事业出来呀,对吧?”
       林涛连忙点头说:“是是是。我这人性子太急,又急又直,总是口无遮拦。不过,也确实是窝了一肚子鬼火。你是不知道,在单位吧,受催副所长的气,那人是个婆娘相,小肚鸡肠容不得人家冲犯一下。今年开正的时候,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在马家岭那百年做树木生意的,也不知道是为个什么事,和他家岳父吵了一架,得罪了他。直到如今他还一天到黑起丁兜挂网来捉我出气。你说这合理不合理?好,在单位受气这都算了,我辞职,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回到他家,甭说一句安慰人的话,还一听说我辞职了,她父亲就铁青着脸,不问青红皂白,叫我滚出去,永世不要进他家的门。忑自己也是一点主张都没有,只晓得哭。”
       耿晓杰安慰他说:“哎,都过去了,过去了的就在心里也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想了,心情愉快身体棒,这才是赚的啊!玩几天,玩几天就在这边找个新的工作,努力地干点事业要紧,对吧?家里两位老人家身体都还好吧?”
       “不好。”林涛摇摇头说。
       林涛纳闷,怎么就老挑这些人家不顺心的话题扯呀?谈工作吧,下岗了!谈婚姻吧,黄掉了!谈家庭吧,母亲去世了!不过转而一想,人吧,一生还不就是“事业”、“婚姻”、“家庭”这三样?还能谈什么别的呢?要怪吧,也只能怪自己今年实在是过得太怂。难怪去年刘和算命说我今年是“万事居败,一事无成”哦,这真是对上了符节,没有办法。
       沉默了半晌,林涛又说:“就是小燕家要求退婚的当天,母亲特别难过,因为她一向都是很疼小燕的,也指望早点抱孙子,所以那天她也是受了打击,神情很恍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路上就被人家一辆摩托车撞倒了,本来也还只是小腿粉碎性骨折,没大的问题,但住了三个月的院,她性子又急,耐不住,就又引发了心脏病,去世了。我这不,正是办完丧事才出来的。”
       “啊!那,摩托车主找到了吗?”
       “怎么没找到?是他当场就把我母亲送到医院去的。又不是别人,是我舅爹家的小儿子,也就是我母亲的亲表弟,家里穷得精光一头皮,三十好几了,还是一个人过着窝囊的日子,还找什么找?”
       “他家里就没有兄弟吗?”
       “哪里有,在他十二的时候舅爹和舅奶奶就都相继去世了。我舅爹只生了他那么个宝贝儿子,其余是三个女孩,都早已是人家的人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泼水出去的水,她们还能来承担这个责任?都是亲戚关系,还不只有算了,总也不能把他送去坐牢啊。”      
       耿晓杰听了连连叹气,也是感觉老是戳痛小涛的伤口。老同学现在混成了这般模样,很是同情,但这样的事,又无力相助。一时间,他也无话可说。
       这时,车子放慢了速度,合肥监狱已经到了。

(耿晓杰、林涛,究竟能否找到杨立平和章黑皮,请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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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9 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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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9 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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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2-9 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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