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5-12-9 16: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餐馆不是很大,生意却很不错,老板正热情地招徕着顾客。林涛走了进去,拣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拿起菜谱,从“炒菜类”翻到“火锅类”,再翻到“凉菜类”,都是每份10元以上的,价格确乎是有些离谱,他感到一点困窘,两眼往墙上一望,这才发现,墙上还贴着“主食”系列的价格表。林涛从中挑了一个最便宜的蛋炒饭,狼吞虎咽地吃过,就准备找个住的地方。因曾经听说城里的旅社都是有小姐按摩的,既然是这样,想必价格也不会便宜。按了按口袋里剩下的500多块钱,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直奔火车站去了。
城里的火车站也不比乡下,上下两层,底下还有一层地下室,很是气派,这里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人山人海,里面开着空调,林涛感到一阵暖意。逛了一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他的左手边坐着一男一女,像是一对情侣的样子,不断地嬉戏着,那女的还不时地坐到男的腿上要他抱,他们旁若无人地拥抱、亲嘴、说情话,惹得林涛非常难受。想以前和小燕在一起的时候,虽说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亲热过,但私下里两人也是情意绵绵、缱绻不已,而如今,则只有羡慕人家的份了。不想则已,一想到小燕,就不免更加难过起来,他掏出一根香烟,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打火机,便捅了捅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位中年男士:“同志,方便一下,借个火。”
那男人愠着脸,上下打量了林涛一番,马上又变得和蔼起来,笑着说:“候车厅里不允许抽烟的,走,咱们外面抽去,小伙子!”说完,随即起身。领着林涛朝大厅外走去。过了出站口,向左拐个弯,再走50米左右就是一家工商银行,银行门外有几个塑料坐椅,很是干净,近旁也没什么人打扰,他们便坐了下来。那位男人随手掏出一包“大中华”,抽出两根,已递到了林涛跟前,教他很不好意思地将正准备掏自己那三块钱一包的香烟的手缩了回去。点上烟,两人便攀谈了起来。那男的首先介绍他姓童,是铜棱市兴铜电缆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这次是到合肥来谈一笔生意的,已经谈妥了,现在正往上海去办一点事。又问了关于林涛的一些情况,林涛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涛不由得一阵紧张,说实话,在林业派出所那会儿,森林救火、高空喷药、深夜进山等等哪一样都干过,都不曾有过丝毫胆怯,但如今走到城市,与这样一位大企业的老总谈话,还是头一回。同时,他又有些惊喜,眼下不正是找工作吗?这里,身边就坐着一位企业老总呀!
林涛不由得脱口感叹着说:“哎,我说城里的人姿态就是高,不瞒你说,在我们家,像你这样的企业老总,干大事业的,那还不知道要吊成什么样子呢!”、
那男人说:“哎,不都是混口饭吃嘛,都不容易,有什么好吊的呢?我也是从农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做人,不能忘本,对吧?”
林涛说:“难得,难得!”于是,又相互抨击了一回时弊,贪污腐败之类。
那男人说得滔滔不绝,义正词严,趁中间偶一间断的当儿,林涛马上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诶,像你们公司的话,工人的工资一般每个月能发到多少呢?”
那男人说:“这个是多劳多得,一般的话,平均起来,大概三千来块钱吧,不过我们那里上班比较轻松,一天也是8个小时的班,有双休日。如果愿意加班的话,是按8块钱一个小时额外计算的。”
林涛暗自盘算了一下,就算平均工资吧,三千,加上双休日加班的,一周八天,八八六十四小时,乘以八,四八余二,进三点,六八四十八,加三,五十一,五百一十二,总共三千五百一十二,发点狠,也就是四千来块钱。哇,抵得上乡下半年的工资啊!
但他故作镇定地说:“差不多,我们原来在行政上,加上奖金、补贴也是这个样子。”
那男人说:“是吧?不过你们搞行政的,黑钱多,那是人家搞不清楚的。”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林涛倒觉得有一些自豪,便也附和着呵呵地笑。
那男人又认真地说:“现在社会竞争太激烈了,企业上的钱也不好挣啊。要是像你的话,既有文化,又年轻,在合肥这边找个电脑公司什么的,那才赚大钱呢!一年下来,不赚不赚,十几万还是很随便的。”
林涛说:“电脑,哎我哪里懂什么电脑哦?那东西摸都没有摸过一次,恐怕是做不了的哦。”林涛显出很沮丧的样子。
那男人说:“呔,哪里的话。‘合肥电脑一条街’你知不知道?几百家电脑公司,有多少人上班?那些人难道都是天生就懂啊?不都是慢慢学的嘛。现在这时代,像你这样的有文化的年轻人,还是多学点这样高科技的知识有用啊!”他随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涛:“这是我在合肥的一个朋友,张兴林,开电脑公司的,你可以随时找他,这是他的手机号码。”
林涛恭恭敬敬地接过名片,很激动,心想,今天算是碰上吉星了。因此,连声道谢。
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行,身上带的钱也不多,对电脑又确实是外行,不见得真是他所讲的那么容易,万一这份工作干不好,耽误了时间,再找工作也就麻烦了。还是 先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先赚点苦力钱再说,在工厂里,就是苦一点、累一点,凭咱这般身体也还是吃得消的。
林涛脸转向那男人说:“童总,我看要不......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先到你们公司去干吧。就不知道你们公司现在要人不?不过我这人,虽说是搞行政的出身,架子还是放得下来的,吃苦吃累都是没问题。”说话间,显出一脸的慌乱。
那男人笑了笑说“也行,人生难得遇一知己,就算是缘分吧!哦,不过,明天的话,我要去上海。”沉思了一会,又说“要不这样吧,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先去趟上海,办完事马上就回铜陵报到上班,路费我帮你报销了。”那人 非常豪爽、坦诚,令林涛喜出望外。
三根香烟抽完,事也就这么谈妥了,林涛不由得暗自高兴起来,这是他的第二份工作,一定得好好地把握住。
那男人狠狠地扔下烟蒂,说:“哎哟,有点冷了,进去吧,下面还有一个车库呢,安静一点,咱们好好地休息一会,反正车是明天上午的,不用急。”
林涛跟着他走到底层车库,那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里面除了停放着几十辆颜色、款式不一的小轿车外,空无一人,非常安静,有花岗石铺的地面,也是干净得很。柔和的灯光照着四面雪白的墙壁,有一种教人隔绝尘嚣、独享宁静的感觉。那男人笑着说:“怎么样?安静多了吧?这里也暖和一些,上面吵得要死!”林涛连连点头应是。
那男人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些《新安晚报》,铺了几张在地板上,自己躺下,又递了一些给林涛。林涛也按着样子躺下了,用行李包做枕头。奔走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可以这样休息下来,很是惬意。那男人翻看着报纸,一边看一边笑着说:“哎呀,学会休息,就是学会工作!”,没几分钟便不再看了,把报纸撂在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睡会吧,太累了!”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林涛也小睡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尿胀。傍晚吃饭那会儿就想屙尿,一直没找到厕所,就憋到了现在。行李包太重,就不带了吧,但他还是拉开拉链,将放在里面的小钱包拿了出来,揣在下身口袋里,出去了。问了几个人,找到了厕所,但又分不清男厕女厕,乡下的厕所是共用的,而且那个有门扇遮掩,也可以闩得住的,不妨事。但这里的厕所没有门扇,乱进怕是不行的,不然被误会成耍流氓的就糟了。他又仔细地分辨了一下门楣上的标记,那是两个图像,一边是个穿裙子的人头像,一边的没有穿裙子,大概那个没穿裙子的就是男厕吧,但又不敢肯定。心想,要是索性写个英文“Man”和“Woman”倒也还能分辨得出来,只可惜没有。哎,城里人也真是,自找麻烦。
人,往往都是在喝水、喝酒、见到厕所时格外地想到屙尿,这时,林涛也是,站在厕所边上,更是觉得快憋不住了,硬撑着,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菩萨保佑,这时正好有一位男士走了过来,进了没画裙子的那间,林涛急忙跟着进去,拉开裤子就屙,啊!那简直就是一阵畅快淋漓,比吃肉都爽!回到地下室,那男人已经睡熟了,“呼哧呼哧”地打着鼾,林涛也就安静地睡了下来,生怕打扰了他的休息。心里想着,明天就去上海,顺便也能见识一下那个繁华的大城市是个什么样子,马上又可以上班挣钱,真是太顺利了。再盘算了一回年收入,脸上荡漾着满足的笑容睡着了。
不知道是晚上几点,林涛做着美丽的梦,他梦见了乡下的林业派出所盖起了崭新的大楼、梦见了老家里的那些邻居们都穿着华丽的衣裳到城里去看唱戏、还梦见了小燕,手里拿着他们俩通红的结婚证,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头,使劲地往他裤子口袋里塞,口袋太紧,塞不进去,她还硬是调皮地、用力地塞,他一把抓住小燕的手——猛地醒了过来,坐起身——不是小燕!
那男人盘坐在他旁边,面对着他,一只手拿着他的身份证、两张201电话卡、还有500多块钱,另一只手拿着他的空钱包正往他的裤子口袋里塞。林涛急了,忙问:“怎么回事?这是我的!”一边上前去抢。那男人马上就把东西都还给了林涛,笑涔涔地说:“我睡不着,看见你的东西掉出来了,就帮你保管了一下,没事。今天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那可就早点拿跑了哦。”
林涛一阵紧张,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人是小偷!便又一下子想到了电视上放的那些故事,偷钱不成就谋害性命的事情多得很,这里是地下室,万一他身上带了匕首之类的凶器,那,被杀死了还没个人知道。林涛非常恐惧,心想,得赶紧想个办法离开,到楼上人多的地方去!
于是,他赶紧笑嘻嘻得说:“没事没事,裤子口袋太浅了,容易掉出来,只是随身带的一点零钱,再说,和童总在一起啊,怕什么。呵呵。不过,还是要谢谢童总的细心哦。”林涛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故意暗示了一下他还有更多的钱。
看着那男人有点相信的样子,林涛又忙不失时机地说:“哎哟,有点饿了,走,上去买点吃的吧,再搞点小酒喝喝,暖暖身子”那男人也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地面上留下一摊凌乱的报纸。
到了楼上,人还是很多,熙熙攘攘的,有的翻看着报纸,有的靠着位置小憩,有的来回走动着,巡警右边肩膀上挂着对讲机来来回回地巡视着。此时,林涛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心想,到这里咱就不怕了,安全了!但刚才说了买东西吃的,怕出麻烦,他还是狠下了心,买了一些吃的东西,还有一小瓶子烧酒,吃过之后,林涛再次起身上厕所,这回带上了行李包,在厕所里,他赶忙把钱包塞到了行李包的最底层的一件毛线衣里面,出来后另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一边向,终于把那个男人甩掉了,一边望着车站外静谧的星空。
夜,很黑,很黑!黑得超出乡下的几百倍,黑得超出林涛原有的最大胆的想像。外面的街道已经没有什么车辆了,一片沉寂。望着这样的星空,想着今年家里接连发生的那些事,想着刚才的那场有惊无险,林涛不禁暗自神伤。他不知道,合肥,这样的城市,最终会不会给他生存的希望,会不会抚平他心底所有的灼伤......
许是真的太累、太倦了,林涛想了许多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用行李包枕着头,双手抱在胸前。这一次他睡得格外香、格外的沉,醒来之后已经是清晨了。寒露刚交节过后的天气,地上虽没有霜,但有些湿漉漉的感觉。他坐起身来,身边已是格外的空旷,先前旁边那些聚集着打牌的人们都早已散尽了,这时,只有一个中年男子还在陪着他,蹲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他的近视眼镜。见他醒来,那人笑嘻嘻地把眼镜还给他,定睛一看,狂晕!又是那个“童总”!
顾不得许多,林涛慌忙往车站里人多的地方跑去,手往行李包里一摸,天呐!钱包还在,里面的钱也还在。他这才放下心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卫生纸,揩了揩脸,五指岔开,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向出站口外的一辆公交车奔过去。
他不知道这辆公交是开往哪里的,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到哪里去,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赶紧逃离火车站这个是非之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