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山水有情人有情 于 2013-7-24 18:37 编辑
伯父去了，七月二十一号的早上，就在这个大暑来临的季节。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虽然几天前去看望他时，已然知晓他不过是在拖延时日，但真的得到确切的噩耗，心，没来由的一下子沉了下去……
耳边仿佛还有几天前伯父在床上的那哀哀弱弱的声音，以及我们临走与他告别时，伯父无法控制的那难舍的嘤嘤哭声，直到我们走了好远，身后依然可以听到……
我的这位伯父，不是我父亲的亲兄弟，是我伯祖父的儿子，也就是我父亲的堂兄。但伯父自小在我家长大，一生对我们也如同己出，再加之父亲一个哥哥早殁，所以父亲也没有其他的亲兄弟，而伯父唯一的哥哥也是英年早逝，故而两家一直当亲兄弟一样相处的。就因为有他们老一辈俩兄弟的莫逆，才使今日我们兄弟与堂兄们之间有着亲密的感情。
伯父生于1938年，那是一个国家与社会都处在危困与灾难的年代，更不消说我那僻远山村的家乡。伯父身世悽凉，三岁左右，父母皆亡。只有我的曾祖母带着伯父以及伯父的一个哥哥与一个姐姐苦渡时光。可怜的祖孙四人，在那样的年代，无田无地，全靠亲邻接济，可以想象那种苦难该是何等的难捱……
我爷爷虽然是曾祖母所生，但仅出世几个月，我的亲曾祖父便撒手归去。爷爷被他的叔叔，也就是我现在称为曾祖父的抱养过来的。虽然这一边的曾祖父并没有其他的子嗣，但是曾祖那时还在壮年，爷爷尚不能当家作主。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与侄辈，爷爷奶奶并没有推诿与懈怠，在伯父幼小的那些年里，每天早上，曾祖母就带着我的伯父——她最小的孙儿，从居住的上街，挪着那年代女人标志的小脚，一步一挪的走到下街，赶到我家吃早饭，然后到吃了晚饭后，再由我爷爷送他们奶孙二人回去。当我的爷爷奶奶在我童年时说起这些故事时，我的眼前总浮现那一场景：古老的河边小街上，一个三四岁的幼童，每天牵着自己的奶奶，慢慢地走去自己的叔叔家，不为别的，只为了能活下去……
伯父的前半生，不曾有过一丝平顺，稍为年长，带他的奶奶去世，再到自己刚刚成家，唯一的哥哥也早早亡故，还留下一个带有哑疾的侄儿。在那几年里，伯父还曾有个孩子夭折，对他打击也大，岁月总在无情的折磨一个无辜的少年，青年，以至到一个男人。伯父没有倒下，三个堂兄以及一个妹妹，在那个贫困的岁月里被他慢慢拉扯大了，到现在各自成家立业，无不浸透了伯父辛苦操劳的血汗。就连我那哑疾的堂哥，伯父也无时不在关怀他的日常点滴。
伯父自小聪慧，心灵手巧。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经耳闻目染，却能粗通文理。更让人叫绝的是，伯父居然精通乐理，当年我们山里的黄梅戏剧团，是伯父一起参与并被推为团长，伯父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直到剧团获得太湖县文艺汇演一等奖。其间伯父司琴司鼓，莫不让世人皆称之为绝。八十年代，农村慢慢电气化，伯父是乡间第一批的电工，到今天我都佩服不已的是，伯父那点文墨，是如何学会电气原理的？伯父还能做得一手好菜，能做许多乡间该是女人才能做的手工活，伯父那一手烫豆粑的功夫，在我们那一带，至今无人能与之叫板……
伯父心慈德善，感恩念情。自成家立业之后，待我的爷爷奶奶如亲生父母。自记事起，伯父就是三两天的会去我家看一看，甚至农忙季节，晚饭后也要去我家坐一坐，只为了陪老人唠唠家常，如他所说：来了，看了一下，心里会安心一些。
小时候，物质条件都较为艰难，伯父家的生活相对也不是太好，但逢年过节，无不是想方设法，要与我们一起庆祝，哪怕是做了一点麦粑，或是煮了一点咸蛋，伯父都要送些到我家，今天看来，那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伯父那份心，对我爷爷奶奶的那份情，则是让我们永远无法忘怀。
还记得那些年的春节，我们两家，一定是全部在伯父家吃早年饭，然后晚上全部在我家吃年饭。伯父总是会早早起来，无论条件多么困难，总要想方设法做些好吃的，等到我们去时，往往桌上都堆满了菜，伯父仍在灶上忙着，嘴里还在支使着我的伯母，那个什么什么的怎么不拿出来做了？到现在还怀念伯母为我们做的萝卜圆子，还有伯父用小铁锤一片一片和着淀粉敲打出来的片儿肉，是那么的鲜美，那么的浓情……
这样的大家庭生活，一直持续到我的爷爷奶奶过世多年，直到我的哥哥以及堂哥们都结婚生子，我父亲看到人口越来越多，并且小一辈人的时间安排也不方便，在犹豫了好几年后，终于狠下心跟伯父说：大家都有各自的小家了，还是分开吃年饭吧。那年伯父很是伤心，还记得那年的大年二十九，伯父还不死心的来到我家，跟我的父亲商量：真的不在一起吃年饭了吗？说的时候，伯父的声音都有些哽咽，那情景，至今犹在眼前，从那年开始，我们开始分开过年，伯父离开我家时，眼里是含着泪的，现在想起来，或许是一个大家庭不得以的选择，但伯父心里，这恐怕是让他不舍的事实吧？或许，在他想来，在他的有生之年，他都不愿意与我们有那种各是各家的想法。
伯父等我们兄弟如同亲生，小时候，喜欢跟在伯父的屁股后面，跟他去剧团看排练，跟他后面去山坡上的配电房送电，跟着他去给同房族的宗亲家里帮忙红白喜事……，那时候的伯父，如同我自己的父亲，在我面前话语不多，却总在前面有个沟坎时或遇到一处需要当心处，小声的提醒我：前面要小心……。
伯父于我们兄弟，情同如父。还记得那年大哥在街上被一外地骑车的人撞到了，骑车的人想溜跑，但被人拽住了，结果在地里做活的伯父远远望到，边哭边跑的就赶到了，首先就拉着我大哥看伤在哪里了没有，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揪起那肇事者的领口，挥拳就要打了过去……
还有一次，我因为不愿上学，被父兄责罚，伯父听说后急忙忙的赶了过去，一边劝我父亲消气，一边还要哄我这个青春叛逆期的楞小子，那也是一个夏天，伯父屋里屋外，又急又累，整整陪了我们一天。
这点点滴滴的小事，总如电影画面般一幕幕在心头翻过，不曾遗忘，也无法抛却，心里时有感怀，但不曾与伯父有坦诚过这些心迹，时至今日，伯父远去，他可曾知道：伯父啊，我们爱你，如同你一生爱我们一样的深沉啊！！！
伯父晚年，伯母早于他仙去，堂兄们也非常孝顺，日常用度，从不愁缺，但伯父依然操劳不息，家里家外，莫不事事俱到，儿子孙辈，无不处处关心。以至于堂兄们总在责怪他不能安心享受安逸的生活。但伯父依然如故，甚至于他一人扮演了父亲母亲两个角色，每年冬季，早早准备材料，要烫上几斗米的豆粑，几个不在家的儿子，还包括我们这些侄儿，一家总要准备一份。每年的清明，等我们去先辈们的坟前时，伯父早在前几天，将坟前杂树杂草清理干净，每次我们问起：为何非要这样用心？伯父总是很理所当然的说:你们现在都忙，我不先清理好，你们来了路不好走，磕个头都不方便。伯父啊，在你心里，哪怕只要能为我们做的任何一点点事，都是你不想放过的啊！！！
伯父去世前的一周，我们回家看望他，堂哥与我们诉说伯父如何的不肯停歇，说起去年年底，伯父本已病入膏肓，却偷偷的一人在家，煮了一大锅黄豆，说是要做黄豆酱，光是翻晒，正常人都会累得够呛，堂哥说，气得恨不得要倒了它。这时我的父亲在沉默了好久之后，才幽幽的说：你哪知道，你父亲做这些，都是为了他们这些不在老家的子侄们啊！听到这里，我及几个哥兄，无不心酸断肠……，是啊，这些年来，伯父总是要为我们做这些老家的特产，而今何日，哪里还有那熟悉的酱香？
伯父仁慈，春晖着霭，盛德光辉，与日俱长。念兹在兹，永世不忘，谨以此文，怀念远去的伯父！愿伯父在仙国里远离病痛，万世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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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13-7-24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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