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第九章
恩星很纳闷,让我打手机问问檬檬。
我就拨了。
电话通了,却听不清楚,这火锅店实在嘈杂得厉害。恩星推开门,让我出去说话。
我看见恩星替我开门的时候笑了,笑得很奇怪。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我想这是某个地方的方言。中国是一个太大的地方,有太多的方言,在有的地方,隔了几十里路说话就很不一样。我不喜欢这样变化多样的语言。韩国话也会有不一样的地方音,可不像中国话变得这么彻底,就是中国人和中国人,很多时候也是语言不通。
檬檬的家乡话也很奇怪,他和我说过的。我就感觉他的家乡话完全不是汉语,而是另一种外国语。
说了好几句,我终于分辨出来了,电话那头的女人根本不认识我,甚至不知道孙檬檬这个人——我拨错号码了。
恩星走过来,问我怎么样了。我看见她这一次脸上严肃起来,原先的奇怪的笑容不见了。
我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话。只是拿着手机重新拨号。我的手机是在美国买的,键盘设计很奇怪,而且,更加奇怪的事情是, 我的手机键盘上的数字5和数字6是错了位的,要拨5的时候,就要去拨6,所以让我经常拨错号码。
在我一边拨号的那个瞬间,我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檬檬出了什么事情?檬檬是一个守时的人,他不会在这种时候不出现。
记得看过一部西部片:那个好色的男主角再跟一个女人上床以后, 十分感慨地说:男人这一生,不断的努力,其实,每次所能拥有的高潮,不过几分钟。
我觉得,我对于檬檬奢望般的想象,也不过是几分钟!
比如说现在,如果檬檬出现了,或者从街角的那个水泥杆子下面不经意的拐出来,又或者让我们发现,原来他就在某一个角落里守候,无声无息的守候。那么,我就将拥有那样的几分钟了。
也许,爱情的意义,对于男人而言,是床上的那几分钟;可是对于女人,却在于这样的一些相约时分。
我总以为,我是一个多么爱面子的女人,如果在美国,如果是其他的朋友的失约,那我早就走了,可我如今不愿意走。
因为这是檬檬。
又因为,恩星在这儿。
电话通了,是那么熟悉的彩玲。
这彩铃的声音,在我耳边激越的响起,是帕氏的图兰朵。这铃声想了足足40多秒,也没有人作出什么应答。
又打一次,一样的结果。
我只好放弃,转身欲去。
恩星却说:不如我们在附近走走,也许,檬檬待会儿会联系我们。我脱下了外套。
和恩星沿着半明半暗的街道,慢慢前行。
街上很空旷,这么早的时候,却几乎没了什么人影,街道两边,矮矮的店铺一间接着一间。大约走了500多米,我发现,一间接一间的店铺,清一色的卖建材,这是建材一条街。
恩星说:这个城市的这条街,是附近几个省有名的建材交易市场,一年到头,都会有很多人云集到这儿,来做他们的生意。
很多人?
对,很多人,只看得见人头,看不见人的脚。或者说是很多人头。恩星接着说,在汉语里面,人头往往就是人的意思,所以中国人用人头来统计人的数量。
嗯,我笑了。是啊,用人头来统计,是不会出错的。一个人,只有一个头。
我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感觉有点疼,不知道是哪儿疼,反正是头疼,这疼的感觉很深,很远。
我突然觉得,这条街,应该有一个大的超市。
为什么呀?恩星说。
因为你可以满足这些购买建材的人头的需要啊。
是啊,恩星说,不愧是学经济的,有头脑。
而且,还要有饭店。
为什么呀?卖给那些购买建材的人?恩星又问。
我突然觉得很奇怪,恩星比我大5岁,可是在我面前,是一个经常问为什么的小孩子。我就说:那是因为我的肚子饿了。
恩星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把我的外套拿起来,给我披上。
又走了一段,恩星欣喜地说:宝贝,你看,对面的超市。恩星居然发现了一家超市。
超市不大,但是有一块很特别的招牌。上面写着一行汉字,我都认得:凡是穿着内衣来购物者,一律4折。
我和恩星都愣了,这是一家什么样的超市啊,真是一个有心计的老板。
超市里在放着一首陌生的歌,歌声里面夹杂着一个女人怪异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很久的人发出的,我觉得,这个女人唱的时候,大概已经病入膏肓了。
我就把我的感觉和恩星说了。
对于恩星,我是藏不住话的。
怎么会,恩星说,如果说是病,那是爱情给她的病。
嗯,我觉得恩星说得很好,一个因为爱情而生病的女人,是会发出奇怪的声音的,这声音,会萦绕在她的岁月里面。
这病怏怏的声音,也萦绕在我的岁月里。直到今天,两年半以后的今天,2005年11月12日。
对檬檬的爱,对檬檬的思念,如今就是我心里头的病。
我深爱的檬檬,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男孩子,一个身高175厘米,体重70公斤、戴着眼睛、留着长发、喜欢说四个字汉语的中国男孩子,我想把它忘记,却总是办不到。
有人说,一瞬间爱上一个人,一瞬间就可以忘记;慢慢爱上一个人,慢慢才可以忘记;很久才喜欢了一个人,很久也不会忘记。
我用了一瞬间,就爱上了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中国男孩,可用了两年半的时间,也没有忘记。
而今,令我记忆深刻的是:那一顿中式的火锅,终于没有吃成。
而善良的恩星,陪着我,在那宽宽窄窄的马路上行走,直到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