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散文）父亲是座碑

程庆昌

父亲是座碑

一

父亲已经故去很有些年头，他的生命旅程定格于1995年的4月13日的晚上十二时过后，确切的说，是14日子夜1时前。父亲那一年五十九岁，刚刚过完生日，与乡村里许多年逾古稀的长者比起来，实在走得太早，他的生命之路终止得太过突然。但死生天定，不是人力能够挽回的事；再痛，再悲，也无济于事。面对突兀而来的变故，一家人都是茫然无措，但就是怎么号呼，怎么寸断肝肠，父亲也不会再睁开眼看我们一眼，更不会说上三五个字。一向威严且不多言的父亲，就这样如风一样，悠然而走了，留下他生命的躯壳，让他的子孙苦痛不堪。

那一年的那一天，那个夜晚，就这样横亘在我的心上，成了攀不过去的坎，成了不能轻易触碰的痛与恨。

这个日子，也就成了平常人家平常日子的分水岭。父亲健在时常常被忽略的细微点滴，也就在此之后，渐渐在心海里浮现而出。而且，被渐渐的放大，撩拨得五脏六脏说不出的纠结。

父亲在的时候，没有真正去了解他，去理解他的内心，去感受他对身边日子的感受，甚至没有真正了解到他的喜怒哀乐，生活对于他的真正意义。有时候，嫌他啰嗦，霸道，家长作风，一旦父亲去了，在现实生活的挤压下，忽然明白日子就是父亲的所言所行，对一个朴拙的庄稼汉子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才知道仰视这种生命的高度。虽然，斯人已去，但留下的品格和精神，依然在心里屹立；仿佛父亲并未走远，一直就立在我的心里；只是这时候的父亲，不说话，曲直是非，对错得失，都必须自己认真揣摩，认真思考。

前些年经常会梦见他，每一次醒来，都记得父亲还是生前模样，依然还在田间地头里来往穿梭，每一次，都会流泪无声。我知道，父亲的形象已经深深刻在我们心里，心里有无声的思念，联系着无形中的血脉亲情。我不是个乖孩子，是父亲眼里调皮捣蛋的臭小子，但小时候展现出的少许聪慧，又让父亲对我疼爱有加。父亲寄希望有一天，我们兄弟都能够跳出龙门，天下的父亲，大概都有这样的愿望吧。

近些时候，父亲很少入得梦来。我已经很有一阵子没有梦到过他老人家，这让我又有些惴惴不安，是不是父亲走得太久，有关他的生活琐杂，都让无情的岁月，悄悄给磨去了痕迹，或者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心中有关父亲的记忆，正在渐渐模糊，父亲变成了空气中的影子，一点一点淡去，一点一点让人看不真切？我很是害怕，某一天，突然想起他，却记不清他的模样，想不清他曾有过的生活，以及在那些艰难岁月里所经过的种种遭遇；如果是这样，父亲的影像，就真的在心底消失了；那样，我不就成了个不孝子？

有时候会想到父亲的一鳞半爪，并非刻意，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这些生活的片段，嗖的一下跳了出来，我便在这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中，再去感知父亲的生命律动，感受那些光阴中的人情世故。虽然是父亲的生活，是父亲的日子，但就是那些日子，那些生活里也会有一些我们的痕迹。

前几日梦到了父亲，父亲依然是看着我，不出一言，听我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父亲的脚下，依然是乡村熟悉不过的土地，父亲的身后，依然是乡村里的山梁。其实当时我非常清楚，父亲已经属于那些山梁了，院子和灯火，已是他不得不撂下的牵挂。

砚田无稅

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