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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驿之战
文/悟红楼主
太湖古有驿道一条,横貫东西,东经潜山、桐城而至庐州,西经宿松而至鄂省。境内小池驿(今名小池镇),为邻近几县知名的驿站。位于太湖县东20公里,东有一带小山,临街有一条小河。相传原是小湖,后淤为陆地。据旧志载,唐代开始建驿站,明嘉靖年间,有屋37间,清代嘉庆年间,有马90匹,马夫72名,有一条小街,虽不足百户人家,但是个非常重要的驿站。历来为兵家所必争。
清咸丰九年(1859)年底至十年(1860)年初,曾国藩的湘军与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的义军曾在此展开了一场震撼山岳的激烈战斗。
咸丰八年(1858)秋八月,浙江布政使李续宾、曾国藩胞弟曾国华在安徽舒城三河镇中太平军埋伏,战败身死,这一突发事件致使围攻安庆(其时为太平天国西征军大本营)的湘军被迫仓皇撤出。曾国藩闻讯,除为痛失爱将胞弟而流泪外,还深为皖鄂形势担忧。
咸丰九年八月,清廷令曾国藩援皖。 曾国藩与湖北巡抚胡林翼商定攻皖策略——先进攻太湖,后进攻安庆。所谓顺江而下,节节进逼。自己由湖北进驻宿松,令福州副都统多隆阿、总兵鲍超从宿松进军八里冈(今太湖城西乡境内,与宿松县交界)。 十一月,多隆阿移营太湖新仓,鲍超由太湖棋盘石渡河,移营岔路口,互为犄角之势,以困太湖城内的太平军。先前已由唐训方的训字营3000人围住了太湖城。这样城内太平军形势更加危急,太平天国方面,英王陈玉成只好亲自率军从安庆驰援。 十二月十五日,陈玉成由安庆统军至桐城,捻军首领张洛行及龚得树等亦自怀远、定远、庐州、舒城一带率部前来会师,联合西进,号称20万,实则6、7万人。同日,清军方面,新任战场统帅多隆阿命令鲍超之霆字营急趋小池驿抵御。其实这是一着险棋,鲍超的霆字营虽号称劲旅,毕竟只有3000人,投入小池驿一线,搞不好就会陷入重围,为此曾国藩和胡林翼知道后很是生气。因为已明确多隆阿是主帅,也不好说什么。 十六日,鲍超营垒未成,英王军大队人马骤至,鲍军拼死苦战,才得以扎营于小池下街头的蛇形山。英王军从潜山地灵港至小池后山和罗山冲一带,连营数十里,清军望之,无不胆寒。十八日,太湖城内太平军得知援军大至,从城内而出,夹击鲍超军。二十四日,陈玉成以主力军专打霆字营,更番迭进,昼夜环攻。霆字营棚帐皆为炮裂,士卒伤痍,樵汲几断,危在旦夕。鲍超鞭笞士卒,死守营垒。据逸闻,鲍超不识字,只能自书其姓,于是在纸上大书一“鲍”字,外加圈数重,派人火速送往曾国藩。曾国藩阅后大叫:“老鲍陷重围矣。”霆字营乃湘军精锐之旅,曾国藩视为王牌,于是飞檄各路驰援。湘军或派马队运送盐米火药给鲍军,或分兵袭扰英王军的前后左右。 多隆阿这时候的压力更大,作为战场统帅他不能让鲍超出事,为了给霆字营解围,他率军绕到英王军背后,与之战于后冲花山尖,被太平军击败,伤亡1300余人,副都统衔西林布、喀尔库及参将吴明亮等均被杀毙。多隆阿不罢休,在霆军接受连续猛攻之后,多隆阿又命令唐训方,跟着自己再进入小池驿。多隆阿的计划是,各人选出一支精锐部队,进驻鲍超的左营;原来驻守左营的将士,因为连日激战,伤兵不少,那么这些人全部移入鲍超的中营去休息,由多隆阿的士兵接防。然后自己呢,在左营边新立一营,训字营在霆营的右边扎营。这是一个高难度的军事动作,就是两支军队要突然冲入重围,冲入之后呢,首先是在霆军的左营换防,这有一些难度,更难的是接下来,两支军队一边作战,一边要给自己建一个新的营垒。
湘军的营规是,每到一地,营垒修建要"一时完成",就是一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个钟头。一般情况下,两个钟头就要把营垒全部搭建起来,防御工事就要建造起来。像多隆阿、唐训方的军队冲到重围里面,立营的速度要更快才行。
多军进去之后,很快就把营垒建好了,可是训字营那边,营垒还只有四尺,就是最外面那墙,还刚筑到四尺高。根本挡不住子弹,挡不住人家的冲击。也就是说,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多隆阿那边有了八尺墙,训字营这边还只有一半。而慢慢地,围兵越来越多,没有时间再给你去筑营了。那这个时候怎么办呢?只有跑了。所以训字营冲入包围之后,根本就没办法在霆军右边将新营扎起来,扎了四尺墙,又只能从原路跑回去。
可是这跑回去,跟当初进来的心情不一样。进来时,那会太平军不知道突然有两支军队要冲进重围,在里面扎营,思想准备不是很充分;现在你没扎好营,又退回去,那这时候就被人追着打。所以一路上很狼狈,死伤也特别惨重,好不容易,唐训方这个营还是逃出了重围。只是这个事情呢,被写入记载湘军历史的这种书里面,就显得脸上很没有光彩。所以在不久以后,唐训方主动向胡林翼提出:我不带兵了,我宁愿你给我一个文职,我以后就做文职,不带兵了。当时胡林翼和曾国藩讨论这事,也是用一种比较鄙夷的口气,说打仗打不好,就想去做官,这个人没什么志气,也没什么前途。
唐训方虽然跑了,但多隆阿这边是扎下了营,这一下,鲍超的军队士气就起来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多隆阿带的是骑兵,和步兵配合在一块,实力就不一样了,对于防守,或者对于向外攻击,都是如虎添翼。
鲍超被陈玉成围攻,在这期间,有很多凶险,有恶战,有血泪,但是也有笑声。这个笑声发自于霆军,而且发生在黑暗里,可以称为"黑暗中的笑声"。
先讲一讲这个"黑暗"。当时不管是湘军的名将,还是太平军的名将,在扎营、不出兵的情况下,一到夜里,对自己这一方的要求就是两个字,一个是"黑",一个是"静"。一座营或者一座城池,在夜里,外人看上去,就像那营里那城池没有一个人一样,安安静静。没有灯光,没有声响,也很难从外部看到里面有人走动。这就是双方名将做防御性扎营或者守城的一种要求。像湘军内部,在夜里不许点灯,不许走更,只能走筹。打更就是敲梆子,提示大家时间,但是那东西有声音,所以被禁止,就用走筹的方式代替。走筹就是拿一面牌子,传视一下,牌子写着现在是什么时间,一更二更,拿一个牌子给大家看,这叫走筹。太平军里像陈玉成这种善于作战的将领,也是用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有什么好处呢?按照曾国藩的讲法,叫做"己无声,而后可以听人之声;己无形,而后可以伺人之形"。自己没有声音,这样你就便于听到对方的声音;自己没有形状,人家看不出你在干嘛,那么你在暗中就能观察到人家在干嘛。双方都有一个共识,如果作战的时候,对方一座营盘也好,一个城池也好,晚上如果通明透亮,士兵显得很威武,走来走去巡视,那么明戏的这些将帅,他就知道对方肯定有问题。要不呢,他是一种疑兵,当然这还要通过其他方面去观察,类似于空城计那样,把自己都暴露出来,引诱你来攻击。还有一种呢,可能就是统帅、将领不懂得兵法,"中有不足",可能是心虚或者是怎么样,觉得害怕,有困难,想用这种方式把围军吓走,不能吓走至少让你不敢来进攻。像在江西攻抚州的时候,抚州的太平军守将,就是用这种方式。当时攻打一方的湘军将领是李元度,他回来就向曾国藩报告,说太平军军纪军容,一丝不苟,看来是名将,这个城难以攻下。曾国藩微微一笑,说你就是着了他的道,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他实际的样子,其实他是中有所不足,才在外形上显现出这么一个样子,来迷惑你,顺便也安慰他自己。像这种,你找着他的毛病,放手去攻击就对了。
可以想象,当时湘军6000多人,被太平军数万人包围,双方都扎了很多的营盘,在太湖和潜山之间的小池驿,方圆几公里,全是营盘。在白天看上去,那就是人头济济,有运东西的,有在营盘里操练的,如果没处于交战的情况下,就几乎是这样。白天看着很热闹,但是一到夜里,双方都不出声、不点灯,一片死寂,就隐隐约约看见,好像有些帐篷啊墙啊,但是你看不到人,也听不到人声。双方都是有名的将领,都懂得这一套。
正是因为双方的战术纪律执行得都太好了,有一天晚上,就发生了一件很搞笑的事情。
太平军驻扎那么多人,要补充粮食,这一天,运粮队就往各个营盘去送粮。夜里太黑了,又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没有指示牌,不小心,这运粮队就送到了霆军这一边。当然,如果是平常的话,要是误入敌营,那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把你干掉就行了。那一天的夜里,正好是鲍超亲自去巡营,巡到这个地方,听到墙外有人悄悄地问,这是不是英王的营盘?士兵刚要准备冲出去,鲍超就示意,不要动。然后再示意手下说一声"是"。那边一听,就说,赶紧开门,我这边送粮来了。鲍超就赶紧做了一番布置,然后把营门一开,一个一个放进来,进来一个就撂倒。
送粮的发现,怎么粮进去了,人都不出来?所以害怕了,赶紧就不往里送了,赶紧跑。也挺冤枉的,刚才说是到中营,接下来这么一跑,这么一绕,又绕到了霆军的左营。又往里问,这到底是不是英王的营盘?这时候,鲍超已经传令全军了,当然也是那种悄无声息的走筹的方式传令,意思就是,今晚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是送粮的,全部粮收下来,人拉到营里给他干掉。到左营一问,这边早已经收到命令,也说"是,往里送吧"。营门一打开,又是有进无出。这送粮的又急了,一下进去这么多人,突然又都不回来了。赶紧又跑,绕了大半天,以为这回总算找到自己的队伍了,见到一营又问,里面又说"是"。之后这一下又进去一个小队,又全部都不出来。原来那是霆军的右营,也就是三个营被他送遍了。
当晚统计,霆军共收得太平军的粮食320多石,本来被围困了这么多天,粮食眼见不够吃,现在突然送上这么一份厚礼,霆军的将领怎么能不高兴!所以,当时估计也快要到清晨了,天快要亮了,这个时候不妨想象一下,在小池驿这么艰苦凶险的战斗之中,突然出现这么一幕,那小池驿霆军营盘的上空,是不是会回荡一阵黑暗中的笑声? 十年(1860)正月二十五日,这是约定的大反攻的日子。多隆阿卷土重来,选精骑从新仓渡河,与英王军战于余贯嘴,多隆阿佯装失败,引诱英王军进攻,候补道蒋凝学、总兵朱品隆的伏兵从两翼杀出。曾国藩又派候补道金国琛、天头山总兵余际昌从潜山红土山袭击英王军背后,鲍超军此时亦突围而出,几路清军与英王军展开了一场血战。清军组织兵力,专攻山上英王军。时值东南风骤起,清军火器“触处立燃”,山上树木起火,风助火势,冲向英王军。英王军大小营垒“百有数十”都陷入火焰中,“烟尘不绝者十余里”,林焦山赤。英王军虽英勇奋战,无奈寡不敌众,前后受敌,伤亡两万余人。陈玉成不敢恋战,于当天傍晚撤出小池驿,率余部回安庆。翌日晚,太湖城内太平军亦撤走。 小池驿之战,霆字营虽未覆没,但已受重创,鲍超死里逃生,战后常存余悸,“见军士必垂涕”。湖北巡抚胡林翼在奏疏中陈述:小池驿之战,实为“军兴数年以来仅见之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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