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收藏美丽

郭全华

美丽是好事，也是容易的事情，因为世界很大。但是，众多的美丽让更多的人分摊，落到每个人身上，就不是那么富余了；就像中国地大物博，物产丰富，但是人均总产值在全世界排名很靠后一样。所以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享有美丽，或者说生产美丽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应该认为我们是生活在美丽里，被美丽保卫着，滋润着，我们的生活才是那么的快乐和开心，才是那么的惬意和充满希望。
说到收藏美丽，是因为我们可以发现很多美丽，体验很多美丽，分享很多美丽，如果这些美丽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当然许多美丽是我们自己生产的，或者我们本身就是美丽的一部分）为了让它更好地发挥作用，你可以把它整理收藏起来，在美丽青黄不接的日子里，拿出来接济，生活就会更加畅意了。

1

在我的童年里，应该说物质很贫乏，外在的美丽确实不算多，身边的大自然也是穷山恶水，所以关于美丽的记忆很少。（现在想来，肯定也有许多美丽，只是因为被饥饿牵引，没有心力去收集罢了）最美的往往是食物和野果，我记得有几个美丽，可以向现在的孩子炫耀。一是，我们的村子前面有一个老水塘，很肥的，每年过年都要放水捉鱼，全村人都围着，虽然是寒冷的冬天，大人们还是赤脚（现在大多是皮靴，没有了冻红了脚的鲜艳颜色和产生的感觉形成的美感）抓鱼，只见围院里，雪白的鱼活蹦乱跳我们孩子也活蹦乱跳。更难得的是还看到用箩筐装着的鲫鱼（我们这里一般把鲫鱼当野鱼）泥鳅也抬过来了，哇噻，真多，真肥真大。倒在地上，泥鳅像游动的大军，很有派头。我们小孩惊喜万分，不停地跳跃，不停地搓手，禁不住用手去抓，去捧，我们不理大人的劝，把鱼把泥鳅用力地捏在手心，看谁握的紧握的时间长。鱼在手心的感觉真实而充满力量，现在想来真实快感尤在。说真的，鱼塘上下，大人小孩，男女老少，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这样的美丽是在天地之间，是在寒冷和简陋里，是在贫穷和满足里。到现在，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么多的泥鳅和鲫鱼，再也没有看到过那厚厚的塘泥里露出一节身体的泥鳅（后来挑塘泥时，不时就挖出了好大好大的泥鳅）钻进去又被我们掏出来的景象了。
那时我们把青山绿水看成了我们的天堂（现在觉得是很对的）。除了被父母看住，关在家里，其余的空闲我们都在山水之间。我们把采摘野果和寻找甜草根当成了乐事。野果子一般到秋天，现在的人也还有类似的体验，不希奇。不过，有两个经历是现在很少有人去感觉的。一是春天里，有些松树的针叶上结了厚厚的很粘的像蜜一样的汁液，淡淡的黄色，我们采着这样的松树针叶，把它含在嘴里，抿着舔着，就像现在的孩子吮吸口香糖一样，很甜很甜的滋味，久久不能消散。稍晚一点的季节，我们寻找着长势旺盛的思茅草根，用力一扯，土里银色的嫩嫩的肥硕的根出来了，我们找到有青水的地方洗干净，放到嘴里嚼，嚼出水来，比现在的甘蔗甜多了，虽然水少一些，但是没有粗糙感没有平淡的感觉和噎人的味道。真的舒服。夏季葱茏，叶子主宰着大地，我们就把一种野树（现在忘记了名字，只记得其中的美丽感觉）的叶子摘回家，揉碎弄溶，过滤，像大人打豆腐一样，汁液挤出来，盛在碗里，加入点石膏，调匀，过十几分钟，凝固了，倒扣在砧板上，我们用刀子划成四方块，然后就用吃豆腐的方式去享受它，味道虽然没有豆腐香，但是细腻和浓浓的绿意让我们乐此不疲。
这些美丽到现在我都一直珍藏着。每次回到老家，我都要上山去看一看，虽然不再去弄这些，但是看到它们长势旺盛，也算是觉得，它们没有我们的打扰，多了一份宁静。这也是一种美丽。在把那些过去的美丽翻开来看时，就顺带把这些一同带回来，继续珍惜。

2

树在开花的时候最耀眼，人在活青春的年龄最有活力。十五岁那年，我发现了美丽，并被吸引，人的美丽，青春的美丽。当年我念初三。我是成绩优异的那种，全公社只有一所初中，而且是单班（普及义务教育后，现在有六个班），我在班上的成绩一直在前五名的位置。这与美丽关系不大，但是我坐在全班成绩最好的女生，而且是长的最漂亮的女生的后面。她家和我家一样穷，她和我一样学习努力。
那天，我早早就听懂了数学老师的课，我觉得有点空闲了，正好她用左手把原本垂在前面的长长的发辫轻轻甩到后面来了，落到了我的文具盒上，我才第一次注意起她来，才开始觉得活着不仅有学习和成绩。辫子是那么的均匀细长，编的很精致很发亮，还一动一动的，好象想赖在我的文具盒里不走。我把手伸过去，假装拿笔，正好发辫张扬的末梢跳到我的手上了，细腻轻柔的抚摩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的手，直到今天，我还禁不住心旌动摇。我的眼光顺着发辫向上，看到了她的脖子，在隐约的稀疏的绒毛的掩映下，我体会到了什么是红润细白。我没有放过她的耳根和偶尔转动头而展示的脸庞，真的是一个美丽的联合体。我平时为什么就没注意呢？我也有空闲呀，自己真没用，幸亏现在发现了。也幸亏我就在她附近，今后可以装着看黑板，肆无忌惮地欣赏她。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全交给她的背影和发辫了。没有谁知道，除了我自己。
后来，我再也不反对下课后她侧过身子问我数学题目，讨论英语问题，或者带着其他女生翻看我的笔记与作业本。我看到了她美丽修长的睫毛，装满了闪亮的水晶的眼睛。我惹她笑，因为她匀称的嘴唇一张开，里面站得整齐美观大方的牙齿们就亮相了，我就有福了。我看到她脖子下面的空地上，洁白光滑，紧接着下面就是微微突起的山坡，那可是无法想象的去处，我不敢多停留，连她自己也不敢多停留的地方，一个男生怎么敢呢？但是我不能不看。我还渴望听到她悦耳的声音。虽然那时侯没有现在社会氛围营造的让每一个少女尽量展示自己的习惯，但是谁也违背不了青春无法包裹的规律。
就这样，我日里看着她的美丽越来越多，夜里想着她的美丽越来越大，我简单的心变得日益丰富和饱满。我开始做梦了，开始有想法了，除了学习上的。直到后来她上了大学。我记忆犹新的是那次到她家去玩，坐在她小小的房子里，面对面，膝盖对着膝盖，她小而局促的旧衬衣里，那饱满充盈的身体不断地向外泄着美的秘密，我真的有点心惊肉跳了。她刚洗过头，头发散批在两肩和胸前，真的让人神魂颠倒。要是现在的心态，我一定会说你真美。可惜那时侯不习惯。估计她也不习惯。不过要是说了，她一定也很开心的。要是说女性青春的美丽，除了我后来的爱人——我找爱人无意识是按照她“给”我的标准去衡量的。我是幸运的，我的爱人当年给我的感觉就是她给我的感觉——给了我更多具性的生动的感受，这次是最有说服力的。现在的大街和视频媒体上那些时髦的身体确实很耀眼，也刺激感官，但是却很难久久萦回。
后来，我们同班的在初中学习和其他方面都不出众的一个男同学带走了她的所有美丽到了北京，许多人一定和我一样有点嫉妒。但是一个女人的美丽只有一个人可以拥有全部，其他人只能零星欣赏。为此我祝福他们。据说现在她生活更加美丽了，还到伦敦去风光过一阵子。我呢，在家乡的小县城里，只好珍藏着她青春时代不小心泄露出来的一点点美丽，独自品味。要是哪一天碰到她，我想，我一定要说出当年的感受。

3

温暖也是一种美丽。天下的温暖有千万种，但是美丽却各不相同。我体验的温暖可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越积越多。我这里要说的却是微不足道的一次，她前后延续了一年，影响可能到永远。那年，我刚参加工作，分到一个山村里教书。学校大门遥望着全县最高的山，总能感觉到巍峨和绿意常在。
有一个女孩子在劳动课上不停地注视我，看上去开始发育了，年纪稍大，很懂得害羞和微笑——从后来一年的接触中，从她的表现中，我感觉到了害羞是女孩子最生动和美丽的品质之一——当我注意她时，她就开始不好意思了。她的表情很丰富，是生动的那种。后来了解到她是普及初等教育普及到学校来的，由于小学好几个年级没读，学习有点吃力，但是她非常渴望读书。她把自己的愿望透露给我了，希望我不要放弃她，因为以前的老师都认为她念书是为了完成普及任务；然后不折不扣地按我的要求去学习，尽管吃力，却很充实。
那时的生活条件不好，我的日子过得很清苦。顺便说一下，我很小就没了娘，我的懂事全部集中在念书和做家务，做力所能及的农活上。我活在责任和义务里更多。记得我在初中，上课走神，被语文老师发现，问我想什么，我说，我在想父亲耕田，休息的时候一定去打柴火或者弄猪草了。他一天到晚就像机器一样转，我从没看见过他休息一会。我为此写过一篇自拟作文《当我上课的时候》。别的孩子小时侯撒娇被父母抱着的姿态我从没享受，我对他们嫉妒得渐渐不以为然和反感了。老师当时就叫我坐下，并向全班同学介绍了我家的情况，说我很懂事。我当时很感动，眼圈都红了。不知道这算不算美丽。现在想来，我整个初中都是为父亲念书的。我觉得父亲在家里拼命，我在学校里念书也应该拼命。要不是有这样单纯的念头和执着，也许我还在农田里耕耘呢。姑且把这些也当成美丽收藏吧。
现在说那个女孩子。一次补作业，她推迟回家，看到过我的午餐，白菜萝卜和米饭。她没说，大大的会说话的眼睛眨了几下，第二天她背着书包走到我的办公室（其实就是我的房间，那时我们没有集体办公室，宿舍兼做办公的地方），响亮的报告声后，就把手伸进书包，摸出一瓶东西，放在我桌子上，说：“我妈叫我拿来的。”说完就出去了，眼睛眨了眨，我看得很清楚，好象有一点狡黠。我一看，竟然是鸡蛋炒胡椒。我很惊讶。从此以后，她隔三叉五给我带吃的东西，不是肉就是蛋，或者鱼，当时的农村这还是饭桌上的三大件。我叫她不要带，我从来不讲究生活，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她说：“我家有，你那么瘦，该吃好一点。学校食堂太马虎。”
一次我的嘴唇上大概出了点小问题，好象是被茶杯的口子印了个印子没褪掉，我就去上课了，同学们哄堂大笑，我发火了，顺便说到了做人的道理，因为年轻气盛，我出了教室，让他们自习；不久她来到了我面前，代表大家道歉，并安慰我，给我微笑和亲切。她说我不消气，她就不回教室。
端午节，正好是周末，因为是毕业班，要加班，她问好了是我的课。早上第一个来到学校，趁着没人，溜进我的房里，迅速摸出一个鸡蛋，两个鸡蛋，反复多次，最后摸出四个大鹅蛋，摊在我后面的桌子上，一脸灿烂的笑：全给你，一个人吃掉，不准给别人啊。现在回味起来，好象情人一般。说真的，我当时真的要哭。因为我还从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熟鸡蛋呢，我过生日都很少吃过。一共十个，还有六个鸭蛋，四个鹅蛋。真是平生最美的最奢侈的享受呀。
冬天到了，村子里喜事多起来，时兴放电影。她事先不告诉我，叫我去她家家访。她非常周密地做了安排，让我得体地坐在了她家丰盛的饭桌上，她进进出出，大方而殷勤。服务好我之外的时间，全在书房里做功课。当电影结束时，她恰好就来到了我旁边，帮我拿椅子。我回来，她和自己的妹妹一起送我出山口，直到公路。
我的细心是从她那里学到的。我到现在也弄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能知道我的心里想什么。我生病了，她会恰当地出现。她进我的房间，总是先故意把房门打得敞开，尤其是有人来往的时候。有一天我早练回来，推开虚掩的房门，就有一股浓郁的清香，一看，桌子上一束带着露水的桂花插在装着水的瓶子里，安静恬适。我不由得凑上去，尽情地闻着嗅着，陶醉不已。这个女孩呀，真有心，真是没话说。那是课堂上，讲到“人闲桂花落”时，我多谈了几句，表达了自己对桂花的喜爱。一到八月，她就弄来了，而且选择了清早这么好的时机和氛围。
那时我不甘心就在乡村度过一辈子，所以还在不断地自学。同事和同学都认为我是个勤学的人。快毕业了，她到我房间，手里拿着毕业合影，找我借书，说是放假了，有空，可以看看书。我夸奖她，她突然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女老师问我：老师，你觉得她漂亮吗？眼睛里又是常见的狡黠。我知道她的意思，因为当时外面风传我和那个女老师在搞对象，其实校内的人知道没有这回事，只是女方一头热。我假装生气，说她是学生，不该过问这样的事情。她这回不听了，说，我知道你不会看上的，她配不上你。然后就是会心和放心的笑。我心里在暗暗感激她。她毕竟是一个学生呀。过了几天，她来还书，书是用手帕包的，我打开，里面又包了一层，是一张大白纸，上面写满了工整的字，是她的笔迹，再一看，是一份完整的高考语文试题，她竟然按原样格式抄的，这要花多少个夜晚哪。我无法表达我的谢意，虽然有点天真，但是包含的心意一目了然。我只说了一句：你真傻。其实，我估计她看到了我眼睛里的水了。
在这一年里，我体验了被人细心关怀的真实感觉，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来自异性的温暖。因为我知道这种温暖的珍贵，所以当全校没有第三个人的一次，当她把自己很美的身体以及光嫩的面容和灵动的眼睛展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虽然很激动和冲动，我只是狠狠地欣赏着，没有去动她，没有去占有她。我其实隐约知道这个比我才小四岁的少女已经爱上了我，但是我还是把她的温暖好好的保养着，不去干扰和超越。
毕业，我们分别，我当着她妹妹的面，跟她握了手，我用力揉了揉，很软很软，更是温暖，这种感觉，现在还在手上。

文小雨

美丽有很多种。沐浴在青春、阳光、爱情、真诚里的人都是美丽的。

读楼主的文字，感觉那份坦诚，体会你对美好的珍视和不肯轻易亵渎美好的心。有美丽心灵的人才能写出美好的文章。

郭全华

下面是引用文小雨于2005-10-30 15:53发表的:
美丽有很多种。沐浴在青春、阳光、爱情、真诚里的人都是美丽的。读楼主的文字，感觉那份坦诚，体会你对美好的珍视和不肯轻易亵渎美好的心。有美丽心灵的人才能写出美好的文章。

您的这些话说到我的心坎上了.生活中,我们要时刻把美丽和生动当成宝贝来体验.生活的意义其实真的不是功名和钱财,这些只要能满足生活,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就行.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继续把心中珍藏的美丽写出来,各个方面的都应该有吧.

王下七武海

写得非常的好。没想到刷到最后竟然看到了一篇很喜欢的文章。
祝愿楼主继续收藏身边的美丽，继续美丽自己，也美丽他人。

柳叶擦眼

拥有一个好的心情，就是有了收藏美丽的容器，

月舞影

楼主好高的境界.
或许真正的美丽是用来欣赏,而非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