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鱼鹰(涧下水)
我抽香烟不是几年,而是几十年了,在徐桥街上当小青年的时候,抽的是“丰收”牌、“大铁桥”牌香烟,九分钱一包,当时的珍品烟是“牡丹”。好烟抽不起,偶尔能吸到一支,算是过大年了。当知青的那年,在农村学会了抽“黄烟”,也就是农家自制的土烟。抽“黄烟”要有特制的工具,我们叫烟筒。烟筒有两种,一种是用黄铜做成的水烟筒,另一种是用拇指粗细的竹子做成的“烟枪”。当年成年男子都有一根“烟枪”,必备的,现在不多见了,年轻一代是不抽“黄烟”的,“烟枪”成了稀罕之物。
我往年看完“保卫莫斯科”的电影后,学着斯大林抽起了烟斗,很喜欢那种叼着烟斗的姿式,烟斗是统帅克敌制胜的武器。好像麦克阿瑟也有一个玉米芯烟斗,仁川登陆、圣诞节攻势一直伴在嘴边,但在记录片中从未见到点燃过它,估计抽烟斗是假,张扬自己的个性是真,烟斗成了炫耀自己的信物,在战场上败在志愿军手下,那叼在嘴上的东西成了志愿军的笑柄。当今没有哪位将军叼着烟斗了,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里更没有叼玉米芯烟斗的上将,麦克阿瑟是最后一位嗜好烟斗的将军。我也不抽烟斗了,因买不起那带有香味的烟丝。
现在很难见到抽“黄烟”的人,我早把“烟枪”扔进了垃圾桶,在人面前跌面子。原因在享用时很麻烦,外出除要带上“武器”,还要备好原料,很不方便,抽完后留下一地烟灰,我家那位就咒道:“有股在坟地烧香的味儿。”八十年代领导的黄挎包里有烟筒和烟盒,在村头和田坝上能见到他们拿着烟筒的身影。
我家那位的娘家在深山沟里,那里还能看到长者抽“黄烟”,小巧的竹质烟筒,铝皮做成的烟盒,用毛边纸搓成的点火绳。从烟盒里捻出一小撮烟丝,装在“枪眼”里,点火,猛猛地一吸,一条烟龙从老者口中游出,又一头钻进鼻孔内,这才是真正的吸烟者,一切烟儿进入他的胸腔,旁边的人感觉不到呛人的味道,这就是行家。烟儿的浓淡只有他知道,烟叶是自家种的,烟丝是自己加工的,味儿的浓淡全在种植上,施肥、选叶、晾晒,每道工序亲手操作,自己定成色,自己选味道。这可不是拿着家伙做摆设,男人的嗜好文化就在其中。
其实,我抽了那么多年的烟却没有烟瘾,只是嘴上没叼支烟心里就不舒服,好像这世界缺少点什么。当然,我不像那位五星上将,他喜欢在人面前表现自己,爱把玩那玉米芯烟斗,我不是,从未拍过一张吸着烟的相片。大家都说吸烟有害,我也跟在后面喊过:抽多了烟伤肺。我家那位就常唠叨:“这烟也不知是谁发明的,害得天下男人好这两口。”我想不吸烟的人都会这么说。
她的外甥女婿第一次来我家,给我这姨夫的见面礼是两条上好的烟,我嘴上说吸烟不好,心里还是满高兴的。现实生活与香烟息息相关,别看小小的一支烟,在很多场面用途很大,与初次交往的人来往,抢先一步递上一支烟叫礼貌,不管对方好不好抽烟,起码抬高了他的身份,捧起了他的虚荣心,就像用一根羽毛撩得他耳窝子舒服,一支香烟就打开了办事的场面。我就从不说她外甥女婿的坏话。
不信我言,可问问那些登门求人办事的人,他们衣兜里准有一包上好的烟。抽烟是不好的习惯,但抽烟绝对是一种文化,而且是男人特有的文化。
就写到这,请抽烟……
涧下水写于配水池书斋
二〇一二年八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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