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乌龟，不是王八

鱼鹰

　　文/ 鱼鹰（涧下水）
　　
　　他办公室的书架上摆着一个不大的金鱼缸，是他一位同学送的，放在那已有好多年了。当初也养过两条小鱼儿，但时间不长就死了，大概小生灵不适应房间的环境，或是他忘记换水，忘记投喂食物的原故，随后也就没那份雅性养什么观赏物了，鱼缸搁置到一边就是几年。他任副局长的那年，办公室来了一位秘书小王，鱼缸内就有了个活物。说那活物像乌龟吧，又有点儿像王八，说它像王八吧，又有点像乌龟。小王说：巴西龟。
　　
　　国外品种，来自南美亚马逊河的生灵，从外形到习性与本地土生土长的乌龟不一样。龟体绿色，壳坚硬，有花纹，性情急躁，不愿被束缚，总想翻出鱼缸。它爱吃肉食，每次投喂时，会主动来争抢食物。它有尖利的牙齿，动作敏捷，不敢用手去抓它，总担心会冷不丁地咬你一口。他过去见到过乌龟，一般是土黄色的龟壳，要不就是黑色的龟板，大多不爱活动，可把它握在手中把玩，那像钻头似的脑袋总是缩在壳里，两小眼睛看着世界，性情平缓，是位胆小的灵物。
　　
　　龟是长寿的象征，有句：千年王八，万年龟。可想人的寿命是无法与它比的，碗口大小的乌龟可做人的祖宗。曹操写过一篇《龟虽寿》的诗，说的是，只要人调养好身心，淡泊名利，宁静致远，也可像神龟那样益寿延年。但这种来自亚马逊河的生物算是龟吗，是曹操当年说的神龟？
　　
　　他大学一毕业就进了这家单位，从办事员做起，任劳任怨。他业务精湛，由他编出的报表没有出现过差错。他从办事员到副局长，从未与人结过怨，不爱在公共场合露面，从不去洗头房洗脚房，过着很普通的生活，就连他老婆都说：“我家那位是只安分守己的乌龟……”正因为他有过硬的业务水平，又善于隐藏自己对世俗的观点，善于权衡来自各方面的力量，使他能从夹缝中坚挺地胜出，成为单位隐形的中坚力量，并迎得各方真神的赞许。
　　
　　人的性格有两种，一种像张飞那类的悍将，力拔山河，勇猛，直爽，果断，谁能顶得住他手中的丈八蛇矛，不要几个回合就会斩于马下，就是当今还有人用他那虎头豹眼的形象捉鬼降妖。另一类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奇人鬼谷子，此人善于修身养性，精于心理揣摩，通晓刚柔之术，他的弟子有：孙膑、庞涓。
　　
　　他想，往往善动的人性急，暴躁，敢于走极端；善静的人沉稳，精于思索，会隐蔽。他从办事员干到领导的岗位，不是他对实物、人情、方法没观点没看法，而是把一切世俗观念存封在心深处，熔解在心际间，把意识、感情放在似有似无的世界里。他似乎就是那只万年不死的神龟。
　　
　　他知道一点乌龟的特性。他还是小学生时，隔壁人家改造住房，竟然从瓦砾中翻出四只乌龟，每只龟背上都有深深的凹槽。他邻居说那些乌龟是上代人用来垫床脚的，二十来年了，晚辈们完全不知每天晚上睡在四只活物的背上。它们生命力极强，负重那么多年，还能活下来，不可思议。那么多年了，它们在床下吃什么呢？有人说，夏天吃蚊子，冬天休眠。还有一事，他还能记得当年自家住宅内的阴沟不通，一到梅雨季节，家人像生活在泽国里，在室内走动都要穿上防滑的雨靴，墙壁和家具上生出寸来长的白毛。有亲戚送来一只乌龟，把它塞进阴沟里，不出两天，阴沟就被那圣物打通了，潮湿随之而去，像一水肿的病人，一帖利尿的中药就解决了让人头痛的事。
　　
　　若把鱼缸里那只乌龟压在床脚下，能否活上几十年就不好说了。看它翻越鱼缸的劲头，就是一个火暴性子，像当年的张飞，长板桥前一声吼，夏侯杰吓死于马下。若是几十年不许它动弹，静静地呆在床脚下，还不被逼死。
　　
　　他用铅笔敲击着鱼缸，里面的小东西反而静止起来，探着头望着他。他心想，这是只乌龟，不是王八，是只与众不同的外来物种。
　　


　　                                                                                                  涧下水写于配水池书斋
　　
　　                                                                                                 二〇一二年七月十五日夜
　　
　　

飞龙在天

章敏

哈哈哈哈

古石厂

这是只乌龟，不是王八

艾虎

妙趣横生，可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