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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贼之火车站篇
老刘曾经也是个贼,现在也已洗手不干了,“老牛”认识老刘,所以“老牛”把老刘也介绍给了记者。记者见到老刘时,他微眯着眼睛,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没有贼”,他告诉记者这是他对电影《天下无贼》的观后感。他说《天下无贼》只是一部毫无真实性可言的艺术作品,最不能让他接受的是这部电影的名字。但碍于“老牛”的面子,他还是结合着电影,给记者“点评”了一些防贼之道。
售票大厅
傻根上车时,电影中没有出现火车站售票大厅的场景,老刘说,其实在现实生活中,贼们往往会在这里下手。“人挤着人,带着行李急着买票,心就不会全放在口袋上了。”这个时候对于贼而言,算得上是下手的黄金时段。他们往人最多的地方扎堆,或切或掏,或摸或钳,只要是看准了机会,总能轻易得手。
“就算那个时候下不了手,也可以摸清‘羊’的肥瘦来。”旅客掏钱买票时,很容易暴露出身上放钱的地方。只要露了财,老刘说,贼那双眼,稍瞟一下就知道该不该“吃”下。如果时机不成熟,在大厅偷不了,就一直跟着,“不怕你一路上不松紧”。
候车厅
在电影中,喜欢素描的韩老师在候车厅被王薄偷去了钱包,尽管他的真实身份是反扒大队的警察。老刘说,这点倒很真实,候车厅确实贼们下手的“好地方”。特别是那些晚上等车的人,长时间坐在一个地方无事可做,意志力再强的人也会无聊、疲惫。老康说,贼们一般会来回在候车厅里转悠,看到有哪个旅客撑不住了,只要有机会,就开始下手。
他们也会像王薄偷韩老师一样,先坐到猎物的旁边,待旅客放松警惕后就偷。老康讲,男人习惯于把钱放在上衣的内口袋里,像韩老师那样把钱放在裤兜里的男人很少,女人则一般放在随身带的挎包或裤兜里,“相对而言,偷女人的东西比偷男人的容易”。
堵站口 偏摸混水鱼
老刘说,除了售票大厅,进站口和出站口也是贼们比较喜欢的地方。一般来说下手时,他们会叫上一个同伙,通常叫作“托”。整个戏的主角由“托”扮演,真正偷东西的人不会露面。“托”出现在进、出站口,最好是像黎叔那样,扮成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头,主要目的是堵住站口,引起急于进出旅客的烦躁不安。
老康说,大部分人都会把身上带的钱藏的很隐蔽,不会像傻根那样,把钱裹层油布纸放在包里,还扯个喉咙大喊,“要真是都那样,贼们就不用费太多心机了”。特别是出外务工的人们,都里外三层把钱裹个严实,不会轻易就被偷走,所以要弄点事出来,扰乱他们的视线,才有机会下手。“堵”则是贼们在进、出站口最惯用的一招。
在众人心急火燎,甚至为“托”的行动不利索而开骂时,“偷戏”才开始真正上演。一群人被转移了注意力,贼此时下手就少了很多的顾忌。“托”得到贼得手的暗示,自然会在众人的怨声中走出站口,而旅客再去摸口袋时,就会发现自己钱包已不翼而飞了。“黎叔扮个老头,那成本太高了,我们一般都不用化妆。”老刘笑着说。
争座位 就吃窝边草
“我年岁大了,腿脚不好,让我挤挤”,电影中贼头黎叔削尖了脑袋想往傻根对面坐,老康承认,一个贼确实应该那样做,如果换成他,也会那样。他说,这样还是为了偷着方便。
在火车上,如果贼们真要下手,最先考虑的就是身边坐的人。老康提到了火车上的座椅和茶几桌,说那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和屏障,这也是黎叔要往傻根对面坐的原因。黎叔要是真的坐在了那里,可以一边和傻根闲扯,然后手偷偷的从茶几下伸过去摸傻根的包,非常隐蔽,而且对方还可能毫无防范,东西被偷了还乐呵呵地和“黎叔”说笑着。
火车上的座椅下面都是相通的,有些旅客习惯把包放在座椅底下,以为把东西放在自己身边就不会丢,相反,这给了贼们一个好机会。老刘说,座椅对贼们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掩护提。如果和贼靠背而坐乘客把行李包放在座位下面,贼会趁其不注意或是短暂离开时,从下面把包拿过来。“贼要是坐到了谁的旁边,谁可能就要倒霉了。”
嘴中刀 不割嘴唇偏割包
都说和钢琴师一样,贼的手也总有些特别之处,比如被传说得神乎其神的食指和中指一样长。但老刘这两根手指的长度相差比较大,而他说这并不防碍他以前的“工作”,因为除了手指,贼用的最多的还有刀片。
谈到电影中众贼玩弄刀片的手法,老刘直言自己没那么厉害。老刘说,贼们的刀片主要用于切割,为方便携带和避免被人发现,他们并不会使用像电影中显现的那么大的刀片,通常只会截取一个刀片的四分之一。一般的老贼都会把刀片平放着含在嘴里,等到要下手时,用手摸摸嘴,吐出刀片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记者担心这样会不会割破了嘴,老康说那还叫贼吗。
老刘说,如果自己盯上了傻根,不会像“四眼”一样用手去拿包中的钱,而是直接用刀片拉破包底,既省事又方便。而不会像他们一样把刀片拿在手中,成为打架的武器。除了刀片,贼们还会使用剪刀,老刘打了个比方说,有些人把手机用带子挂在脖子上自认为很安全,其实一不注意,就会被贼用剪刀剪断带子轻松偷走。
造混乱 专偷“长脖子”看客
从两贼把开水故意洒在傻根身上,到后面的艳贼小叶点燃唇膏扔到旅客衣服中,直至最后贼头黎叔的“托”弄下行李架上的水瓶,众贼们每次下手前都会人为的先制造点混乱,这一点深得老刘的认同。
制造混乱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在相对平静的环境下,下手成功的几率将会大大降低。老康说,在没有事发生时,人们都集中精力照看自己的物品,毕竟都不想丢东西。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人们往往会很快地转移注意力,“人人都有好奇心,贼们就是抓住他们的这一点来做文章。”等那时候再动手时,困难会小很多。
在列车上,贼们往往会制造一些混乱,最多的手法就是“打架”。三个人事先谋划好,先让两人在车厢中打架,事先安排好,让外人看起来打得挺厉害,但都不会受伤。等到众人伸长脖子张望时,另一个人则选择对象下手。得手后,打架的两人也就会按事先的安排,各自散去。
贼托
老刘说,很少有贼是单独行动的,不是为了壮胆,而是为了提高得手的可能性。所以,若不是顶级的“高手”或是太次的笨贼,大都会选择一个搭档共同行动,也就是通常说的“托”。当问到老刘以前有没有托时,他笑了笑,“黎叔那样的高手偷傻根时都还得有一个,我这个水平就更不用说了。”
当一个老态龙钟的男子把水瓶弄下,王薄把目光从黎叔移到水瓶上时,老刘说他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那是个老男子是个“贼托”,傻根的钱要被偷了。老刘说,在整个行窃过程中“贼托”没别的事,就是尽最大可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为其他的贼创造下手的时机和可能。“他们也算是起个桥梁的作用吧,但没有他们也万万不行。”老康说,一般得手后,他们会按3:4来分成所窃财物,“托”会得到3分,“毕竟他们承担的风险相对要少一些。”
眼神
当傻根在上车时大喊“谁是贼,是贼站出来给俺看看”时,王薄和黎叔的眼神碰到了一起。老康猜测,也许是那时起,他们两个互相知道了彼此的身份。老康说,和正常人不同,贼是有自己独特的眼神的,凭感觉他也能判断出来。正常人的眼中关心的是与旅途相关的东西,而贼眼中则只有一个目标——钱。“所以贼眼会四处张望,而不是关注开车的时间,贼会满眼透着机警,而正常人却不会有。”
老康说在火车上,确实有像韩老师那样的便衣警察,警察也有自己特有的眼神。和贼一样,他们的眼中也有猎物,只不过他们的猎物是贼。老康说,以前在火车上也碰到过像电影中那样的便衣,一般他们都会很快的离开那节车厢,或是一路上不再下手。但至于黎叔为什么没有看出韩老师是个便衣,老康说他也不知道。
卧铺
电影中很少出现卧铺车厢的镜头,黎叔和他的手下也一直只在硬座车厢里转悠,老康对这一点充满怀疑,他说,要真是贼就不可能不往卧铺车厢去,那里才是能捞到大鱼的地方。
贼们一般不会知道别人的身份和底细,在谁身上下手,他们只能通过一些细节来判断。通常他们会坚定不移认为卧铺车上的乘客比其他乘客富有,毕竟票价要比普通车厢的高,因此他们会选择混杂到卧铺之中。老康说,他们一般不会在白天动手,白天只会四处走动,把各人所带的东西和存放地点摸清,等到晚上众人大多熟睡时,他们就开始下手。
当然,晚上不管是在卧铺还是在普通车厢,对于贼来说都是好时机。特别是到凌晨时分,人们都昏昏欲睡时,“这时候的人是注意力和意志力最差的时候,”老康说,在那个时候下手,除了担心突然出现的乘警外,基本上没什么风险。那时候偷他们也会有所选择,从衣着上或是穿戴上来判断一番后再去偷。“当然也有一些人比我们还狡猾,身上带的钱多却故意穿着破烂,有时贼们也会上当。”(策划:热线部 执行:李萌 张林 霍翠玲 袁方)
已经金盆洗手的“老牛”和老刘,让记者见识了一个真实的贼的世界,在火车站地区采访的过程中,他们两人都向记者谈到了电影《天下无贼》,并且告诉记者,火车上的一切其实并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记者如果不相信可以去亲自体验一下。于是,1月17日下午,本报记者与乘警一起登上了开往乌鲁木齐方向的1045次列车。
再见,乌鲁木齐
1月19日晚上,列车提前停靠在乌鲁木齐南站,返程的1046次列车等待着21时23分发车驶往郑州,空荡荡的车厢中反复播放着刀郎的歌。
乘务员王锐缓缓打开车门,如潮的人群已经从进站口涌了过来。乘警张凯和两个同事也下了车,跑前跑后帮忙维持秩序。车上1400多个座位很快被乘客占满。拥挤人流把并不宽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身体发福的列车长司俊虎费了好大劲才挤到餐车里。因为他要在那里向他的“弟兄”们分派工作,确保列车平安到达目的地。21时23分,在汽笛声中王锐关上了车门,火车开动了。
甘肃永登站“贼”情严重
1046次列车是普快车,票价比较便宜,从乌鲁木齐到郑州的硬座票才154元,相当与特快车票价的一半。也正因为便宜,回家的农民工大多选择了这趟车。
坐在7号车厢尽头的小姚和表弟在石河子的一个建筑工地打他了四年的工,每年都要坐这趟车回河南老家。20日9时30分,列车停在了敦煌站,乘务员下车用锤子敲掉列车卫生间下水管道口上的冰坨。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了刚合上眼的小姚,因为怕再遇到贼他一个晚上都没敢睡。因为经常坐这趟车,每次遇到贼的时间他都记得清楚,他笑着说是被偷得多了,就对贼印象深刻了。最惨的一次是贼用刀片把他的口袋割开,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和车票。小姚说,有好几次他都是在列车行使到甘肃永登时遇到的贼。“贼一般凌晨1点后出来,偷完东西就下车,今晚可要小心了。”
小姚的说法得到了张凯的印证,当了15年乘警的张凯每个月有3次往返于郑州与乌鲁木齐之间,他把沿途的贼情与贼性摸得一清二楚。“列车经过永登、兰州、定西3站时,恰好是凌晨时分,此时是人最易疲劳的时候。贼一般3个人一伙,在列车快到站时,一个人盯着巡车的乘警,另外两个人就瞅准机会向乘客下手,得手后立即下车。”张凯说,车上总共3名乘警,人太少总顾不过来,以前列车经过永登时他们根本不敢睡,就这样还不时有人被偷。从2004年12月20日开始,全国铁路公安开始进行百车百站治安专项整治,1046次列车属于部局重点整治车。整治开始后,情况比以前好多了。
杜书展的90元钱被偷了
1月20日中午列车停靠在玉门镇站时,7号车厢进来了3个人,其中有个青年叫杜书展,在列车上睡了一觉睁开眼后,他发现上衣里子口袋里面的90元钱不见了。
小姚的表弟回忆说,列车快到兰州站时,有个左腮有痣、背着挎包的男子从8号车厢过来,在附近转了几圈后就往杜书展那边去了,几分钟后列车到站,那个人就下车了,现在想起来钱可能就是他偷的。
身上仅剩下这90元钱的杜书展原本打算到郑州后买一张到商丘的火车票,然后再买5块钱的汽车票,回到河南永城老家,但现在他仅有的90元钱一分都不剩了。
乘警20个小时未合眼
张凯得到车上有人被偷时,正在餐车里打着盹,从列车过敦煌起,他已有20个小时没合眼了。他到各节车厢问了问,得知除了杜书展外再没有其他人丢东西了。
张凯上车时带的一条红山茶烟只剩下了最后一包,他拆开烟抽出一支埋头猛吸起来。他刚刚和另一名乘警魏鑫把列车仔细查看了一通,也没有找到小姚的表弟描述的那个人。“厕所都看过了,估计真是下车了。”张凯叹了口气,说两天没睡觉,费了那么大的劲,没想到车上还是有人被偷了。
被盗的钱没办法追回
张凯一脸懊恼,他有点不甘心,自己独自又在车厢转了一遍,顺便问乘务员是否看见左腮有痣的人上车。在问到11号车厢时,乘务员回忆说,车到永登时确实有个穿着西服、左腮有痣的人上车。当时是3个人一起上的车,他们都没有票,是上车后才补的。
这个线索更让张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通常小偷上车很少会买车票,偷完就走。乘务员说,因为那3个人是在永登上的车,他就多留了个心,3个人补完票后他就一直跟着他们。车快到兰州站时,3个人向不同的车厢走去。当时他跟着其中的2个人到了13号车厢,随后2个人下了车,但另外一个他没办法跟,看着那个人朝10号车厢方向去了。
张凯让魏鑫联系兰州站的站台民警,民警告诉他,的确有个左腮有痣的男子在这一段沿线列车上偷窃。前段时间在列车上行窃时,还曾被乘警抓住,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把他给放了。
挂断电话,老张说,“钱估计是追不回来了。有时在车上碰到小偷,只要不是被抓到现行,小偷都不会承认。车上的乘客不愿意做证,钱上又没做记号,他说没偷,你还真拿他没办法。大多数时候只能让他们快点下车完事。”
忙了一天,没办法替乘客把被偷的钱追回来,张凯心里不太好受。简单的扒拉了两口饭后,他盯着窗外又点燃了一支烟。
21日21时,晚点了半个小时的1046次列车抵达了终点站郑州。张凯从车上下来后来到站台旁的乘警大队,办理完退乘手续,交枪入库后他来到了乘警大队的宣传栏前。在百车百站整治中,他所属的六中队共查处了治安案件22起,拘留2人,处罚42人。
◇记者手记
虽然和电影《天下无贼》中的镜头所展现的场景几乎一样,在一列从偏远荒芜的西部开过来的“绿皮列车”里,记者根本就没有见到一个“黎叔”那样的贼。但一路上,从疲惫不堪抽烟解乏的乘警到老实巴交回家过年的农民工,从工作繁杂重复的乘务员到整日提心掉胆捂着口袋的打工者,从他们的言语谈吐和交织的神情中,我清晰的感觉到了,车厢内有贼。
电影终归讲述的是故事,不同于真真切切的现实,但在人生的舞台上,戏里戏外也都是由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表演。没有傻根的“傻”,没有黎叔的“贼”,没有纷繁复杂、凌乱眼花的情节,简单的一列火车里,也平静的上演着每个人自己的故事。没有观众,只有乘客自己能感受到其中的味道;贼在哪里,贼长什么样,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火车上颠簸了5天,下车后的第一个晚上在床上辗转难眠,也许是习惯了列车里晃荡的感觉。每天都有列车往返于郑州与乌鲁木齐之间,换的只是不同的乘客,列车依然会按时开。贼不会因谁而出现,也不会因谁而消失,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贼的“故事”。(今报记者李萌 张林 霍翠玲 袁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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