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衣服内外

郭全华

[hide=0]  衣服内外


                        郭全华


    我们都穿着衣服，我们在衣服里面，世界和别人在衣服外面。因为衣服，我们不再担心什么，也不再别扭什么。

    衣服外面是别人，衣服里面是自己。人一开始，也许并不是这样想的。记得小时侯，我们的日子还很苦，节俭和省略在穿衣上显现很明显。大热天，小孩子除了一块兜兜，全身都是光条条的，我们在泥土里滚爬，在风雨中来去，陪沙石陪虫鸟，玩做房子玩自己的小鸡鸡。我们就是我们。因为袒露着自己，没有衣服，我们就像公共财产，也是别人的。记得有时候，大人开心了，会抓住哪个调皮鬼的屁股一掐，让你大哭一声，尖叫一阵，恶狠狠地骂一句人，在场的人都能开心。也有一肚子坏水的妇女抓住男孩子的小鸡鸡说：再闹，就把你做种子的揪下来。无论大人怎么拿我们小孩子袒露的身体开心，我们也没有想过下次穿上衣服，包裹自己，衣服只是衣服，我们才是我们，有了衣服，就不能经常看到自己了；人也不那么自在了。

    后来，长大了，谁也不再像小时侯一样光*在外面来去了。不过，我总是对光*的孩子情有独钟，看到一个，就想亲热地抱一抱，摸摸他嫩嫩的屁股，就感觉到生命和生活的味道了。我也喜欢看穿开裆裤的儿童（现在这样的裤子只有婴儿穿了）甚至少年在路上走，跑，跳，由此能感觉到生命的五彩缤纷和原汁原味。

    孩子永远只有自己，只需要自己，大人好像不敢这样想了。长大后，我们就开始隐藏自己，迷失自己了。我们用衣服把自己渐渐包裹起来，把自己与别人的距离用衣服隔离开来。我不是渴望回到用树叶遮掩身体的年代，客观地说，衣服在现代的意义有很多，最重要的应该有两个，一是保持维持生命所需的体内热能，二是用适合社会环境的方式来袒露自己（改革开放前可能是遮掩自己）。前者，随着科技的发达已经越来越容易做到了，甚至不需要衣服就能完成；后者，则成了这个疯狂的物质社会最重要的衣服问题的核心。

    有时候我们甚至把衣服当成了我们自己。这种感觉一开始是因为我们对衣服的感情。一件衣服来到我们身上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很亲密了，没有谁能代替它的作用，我们在自己的衣服上留下了特有的印记，衣服已经和我们融为一体，以至于我们扔掉它都有点犹豫不决，好像我们扔掉的是我们的身体，心情很沉重。——从这个角度讲，我不会因为一个人穿了补丁衣服而降低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我想起了一次在课堂上跟学生说的事情。是从朱德的《回忆我的母亲》中母亲节俭持家中的穿衣说起的，文中说一件衣服老大穿过老二穿，老二穿过老三穿。我就延伸说到我小时候看到农村（也许城市也有，不然我怎么看到许多反映初创时期、困难时期生活的影视剧里有穿补丁衣服的干部呢）的孩子的衣裤，补丁多，膝盖上，肘子上，屁股上，一般都有补丁。一层破了，补上；第二层破了，再补；第三层破了，又补。有时，看到手工细密的一层层的排列整齐甚至颜色多样的补丁，真的像在欣赏艺术品一样让人满足。穿着补丁衣裤的人也没有觉得难看，反而很坦然。所以现在，即使我看到一个人穿了有破洞的衣服，我也不会大惊小怪，这只能说明他没有及时加以缝补罢了，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实际情况已经变得完全不是这样了。我再也不敢把好像是叔本华说的的那句名言——但求衣服里是人——当成理解人的真理来看待了。第一次让我动摇是刚参加工作不久。一次无人的时候，我的现在已经去世的姑父，到我的房间里对我说，你不再是学生了，人们会用大人的眼光来看你了，不能在生活上太随便了，特别是穿衣服，要讲究一点，现在的社会是七分衣服三分人了。否则人前人后被人议论，你会抬不起头的。我心里很紧张，因为我几乎就没有在穿衣方面有过任何思考，几乎就没有一点这方面的智商。幸好我的一位爱穿戴的好友说保证三年内改变我穿衣的现状，使我有了点安慰。不过后来，他说我有点玩冥不化，，不了了之。

    关于穿衣，给我印象很深的是，一次我到一个养了狗的人家去，亲自看到够对穿着考究的人怯怯地注视一会就低下了头，对衣着简陋的人喊叫几声，对破衣烂衫者很远处就狂吠，我才明白了衣服的意义了。后来，我从书上看到，说一条看家狗对穿着衣服向主人的房子走近的人大肆狂叫，对一个赤身裸体的窃贼保持沉默，我很惊讶了。狗只认得衣服不认识“人”。是呀，假如人们都不穿衣服，我们还能把自己的身份保持多久呢？

    于是，我开始认识到，我必须活在衣服外面了，因为外面才叫世界。可以说，一个人认识的人很少，但是却认识更多的衣服裤子。于是，有人频繁地换衣服，频繁地变换自己的角色，频繁地把自己的所谓才华把自己的所谓品质复制到衣服外面来，以赢得大家的熟悉、认同、赞许，获得相应的地位和虚荣。

    不过，客观地说，穿合身得体衣服给大家带来的快乐肯定每个人都会得到的，即使是很穷的人也不例外，这个谁都有体会，就不必细说。但是有两个人是无法获得穿合身衣服的乐趣的。那就是国王和王后。他们无法领略穿上合体衣服时的舒心快意，他们的衣服是专门由缝纫师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他们的衣服是只穿一次的，他们和那些商店用来晾挂干净新衣的塑料架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们就会发现，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好处。

    我一直觉得还是把衣服当成自己的皮好一些。既然是皮，就不必过于刻意。想一想，那些果实或者动物，我们人类享用的时候，重视皮吗？我们自己的生命当然归我们自己享用，归周围的人和更远一点的人享用，我们还是活在皮里面的，不是活在皮上的。说真的，我常常把衣服脱下来，丢在沙发或别的什么地方，发现它们变得可怜而怪异。裁缝只能测量我们的身材，无法测量我们的品格。还有，今天我们认为很时尚的衣服，也许下一个时代的人就会嘲笑。让所有的服装变得神圣起来，我们就会理解战场上的士兵被炮弹击中时，他身上的破衣烂衫也会像皇帝的龙袍一样神圣而高贵的。

    我很渴望时刻看到自己。在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以后，我们用暂时隔开世界的办法，脱下衣服，在不大的空间里展示自己，发现自己没有了儿时的美丽和可爱了，丑陋的地方益发明显和不堪。在镜子里，在和自己的衣服一样钦敬的爱人眼里，我们反复地接触自己，认识自己，把一个陌生人看成了一个与自己接近的人，才感觉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和所在。

    这个时候，我发现了爱和温暖，发现了活着的丰富和安逸。类似的情况我接二连三地感觉到。比如，当我潜心于我的事业（每个人手头正做的事情都是他的事业）时，我已经不再注意到自己穿了什么衣服还是没有穿衣服。这时，我也不再管别人和自己穿的衣服是脏的还是臭的是新的还是旧的是过时的还是时髦的。我的身体这时会有一种全新的感觉，亢奋的感觉，流通的感觉，沸腾的感觉。每每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活在自己的身体里，而不是自己的衣服外面和别人的眼里。也只有这时候，我们可以摆脱衣服对我们的控制，我们才不把自己当成衣服的工具。

    我为此高兴。

郭全华

真的没有想到，我觉得很用心的文章却没有人愿意读．

太阳冰

建议版主将这篇加精哟，

刚才认真看了一遍，由于才疏学浅，不敢点评

玉宇清澄

我很认真很认真的看了，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也许有很多人看过， 同样不知道说什么的吧。

taihulao

迟到的拜读，看完了，觉得真是用心写的！！！

空心菜

我就是3楼说的很多人之一

安哥

读罢斯文,仿佛回到了童年,耳边不禁回响起<<同一首歌>>的旋律.用诗的笔调写散文,凝炼有余,略嫌拘谨.

郭全华

下面是引用玉宇清澄于2005-11-29 11:15发表的:
我很认真很认真的看了，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也许有很多人看过， 同样不知道说什么的吧。

也不必这么谨慎的.论坛上,可以自由发言的.

郭全华

内在的东西,不一定是时尚的.

郭全华

下面是引用安哥于2005-12-16 19:49发表的:
读罢斯文,仿佛回到了童年,耳边不禁回响起<<同一首歌>>的旋律.用诗的笔调写散文,凝炼有余,略嫌拘谨.

也许吧.我在写文章的时候,总是有点担心过于叙述和简单.